第1384章 午後，秋風至
古傲如何掙扎裝瘋，皆是無用。
而是被強行束縛於獨木之上，帶入這人山之中，且他落地第一事，便是目眥欲裂，逢修就問，是否聽過『李十五』這三個字。
也就在同一時刻。
依舊人山某處位置。
一處窺不見底，數十里方圓漆黑礦坑之中，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生靈，仍是麻木，宛若不知疲倦般舉起鐵鎬「叮叮咚咚」開鑿著。
第十五山主已是褪去身上華袍，轉而換上了一身漆黑道衣，耳上同樣懸起一隻蛤蟆，卻是一隻烏漆嘛黑癩蛤蟆，他正手掐花指，夾著嗓子唱著戲腔。
「咿呀，咿呀呀呀呀呀呀……」
「不必有人憶舊人，不必因果再回身。裁盡他歲歲劫難，換我步步登天門，登天門。」
「借名，借道，借浮沉，借他萬般可憐身。人山風月萬人爭，偏偏我……占他命根！」
聽著那悽厲，婉轉，瘮人戲聲。
其餘一眾山主，哪怕以祂們之軀，之修為，都是沒來由打了個寒顫，覺得後頸涼嗖嗖的。
第一山主皺緊眉頭，忍不住道:「老十五，人家正主兒根本不唱戲，且你唱什麼『可憐身，登天門』，這都什麼莫名其妙的，你當真被什麼邪門玩意兒附身了不成？」
戲音戛然而止。
第十五山主雙眼凝成一線，只用眼角餘光盯著他，忽地呼吸急促，極為詭異喚道:「啊，叫我李十五，快！」
一瞬之間。
眾山主，心中皆懼。
另一邊。
三男一女，四位大周天人族依舊淪落於此，埋頭幹著那礦奴之事，一男子忽而開口:「雙生，這萬載以來，你口中提『李十五』三字很多次了。」
雙生手上動作一頓，而後抬眸凝聲道:「我修卦，卻不知為何，總覺得他真不像是活人，可又覺得他是個活人。」
「還有奇怪的是，就是忍不住想他，好想他，想死他了。」
「……」
一道兇狠長鞭揮舞而來，雙生近乎被攔腰抽斷，偏偏她好似既存在，又不存在一般，不過片刻有餘，渾身恢復如初。
……
不體面寺。
秋風天盤坐於一棵菩提樹下，寺中一位位黃衣小和尚，則依舊是邪門至極，很不體面，
而在秋風天身前。
矗立著一方小小紅木戲台，戲台之上掛著幾道斑駁褪色紅綢，一紅一白兩隻雙簧祟，正於戲台之上水袖慢攏，尖聲唱著。
紅衣戲子:「受盡人間萬般謗，飲遍塵中刺骨霜。滿身因果皆枷鎖，不肯違心墮荒唐。」
白衣戲子一板眼，瞪眼道:「咿呀，你呀……所唱何人？」
紅衣戲子水袖遮面，故作嬌羞唱道:「當然是……唯有一人存善骨，人間至善李十五！」
白衣戲子迎了上去，驚聲對唱道:「就是那……心載千邪不肯傾，身縛萬劫不瘋行，人山一朵頃世善蓮李十五？」
紅衣戲子:「是咦！」
白衣戲子:「你再唱他，我好愛聽！」
菩提樹下，秋風天面上泛著溫和笑容。
行佛禮道:「二位祟施主，你們唱得真得挺好，小僧當真是非常喜歡，也希望二位施主，今後也這般唱，一定這般唱，永遠這麼唱。」
「貧僧這小小且很合理的要求，應該不難吧？」
紅木戲台之上。
一紅一白雙簧祟對視一眼，而後宛若傻子一般樂呵笑個不停，佛說是啥就是啥，佛要咋唱就咋唱，它們不挑。
……
另一邊。
李十五位於一處村落之中。
救人，治病，說媒，接親，幫吵架，幫抓姦，幫抬棺，幫打穀子……，大事小事，林林碎碎瑣事，只要合理，他來者不拒。
且每到一處，皆是如此。
如此刻。
他手中扛著鋤頭，跟著一群村中青壯漢子，正滿臉雄赳赳，氣昂昂模樣，準備找臨村之人械鬥一場，爭水是假，搶婆娘是真。
正值午後。
雖已過秋至，卻是天地間依舊暑氣未消，一片燥熱難耐。
「兄弟們些，都給哥們兒精神點，所謂輸人不輸陣，咱們啊，總之別丟份！」，一領頭青年抹著額頭汗水，大聲吆喝著。
「好！」，李十五舉鋤高聲附和。
卻是這時。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一陣風拂過大地，蔓卷山野，也順帶著，驅散天地間這一份殘留燥熱之意。
一眾青年小伙不自覺就停在原地，感受著那撲面而來涼爽之風，緊握鋤頭的手慢慢鬆弛，似方才心裡那股子火氣，也被涼風撫平。
李十五迎風而站，耳畔碎發隨風亂揚。
他抬頭望了望天:「這是，一年一歲又一秋，秋風……來了！」
不止是他。
人山不知多少生靈，那些軀體腐朽山官，被仚家占據軀體的一位位惡修，或是祟們，諸多異族古老生靈，甚至是妖歌，胖嬰，不動，予粥……
哪怕是礦坑深處的十六位道人山主，或是那些尚在襁褓之中嬰兒……
無論他們身在何處，家在何方。
此刻皆是下意識的抬頭望去。
而人山一年一歲的第一縷秋風，就這般在一個平平無奇午後，在所有人不經意間，在一個鄉間村口，宛若自李十五腳下破土而生，漫過阡陌田埂，橫穿連綿群山，直至席捲整個人山。
「那……那是什麼？」
古船之上，賈咚西抬頭死死盯著天穹，只見一座龐大到無法形容的『山』，一座有數不清日月星辰環繞的『山』，就這般以一種相撞的姿態，朝著人山傾軋而來。
山尖對山尖，宛若兩把無垠利劍即將相撞。
此時此刻。
無數生靈惶惶仰觀。
以他們之目力，根本無法窺探頭頂那一座『山』的億萬萬萬萬萬……分之一，可詭異的是，似一幅完整的兩山相撞之圖，憑空硬生生出現在他們腦海之中。
「一座山，一座山哪！」，不川神色緊繃，呼吸急促，抬頭死死盯著，又道:「那是一座山，一座甚至比人山更加偉岸，更加不可描述，更加宛若神話的一座山！」
忽地。
他雙眸瞳孔渙散，低聲道:「難……難道，是大周天人族，他們要攻我人山？」
同一刻，另一處地方。
一襲白紗道袍隨風翻飛女子，對著身旁一青年道:「不能說大周天人族攻山，你這樣說了，就等於承認他們存在了！」
這一男一女。
是肆半雨，還有鳴泉。
而是被強行束縛於獨木之上，帶入這人山之中，且他落地第一事，便是目眥欲裂，逢修就問，是否聽過『李十五』這三個字。
也就在同一時刻。
依舊人山某處位置。
一處窺不見底，數十里方圓漆黑礦坑之中，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生靈，仍是麻木，宛若不知疲倦般舉起鐵鎬「叮叮咚咚」開鑿著。
第十五山主已是褪去身上華袍，轉而換上了一身漆黑道衣，耳上同樣懸起一隻蛤蟆，卻是一隻烏漆嘛黑癩蛤蟆，他正手掐花指，夾著嗓子唱著戲腔。
「咿呀，咿呀呀呀呀呀呀……」
「不必有人憶舊人，不必因果再回身。裁盡他歲歲劫難，換我步步登天門，登天門。」
「借名，借道，借浮沉，借他萬般可憐身。人山風月萬人爭，偏偏我……占他命根！」
聽著那悽厲，婉轉，瘮人戲聲。
其餘一眾山主，哪怕以祂們之軀，之修為，都是沒來由打了個寒顫，覺得後頸涼嗖嗖的。
第一山主皺緊眉頭，忍不住道:「老十五，人家正主兒根本不唱戲，且你唱什麼『可憐身，登天門』，這都什麼莫名其妙的，你當真被什麼邪門玩意兒附身了不成？」
戲音戛然而止。
第十五山主雙眼凝成一線，只用眼角餘光盯著他，忽地呼吸急促，極為詭異喚道:「啊，叫我李十五，快！」
一瞬之間。
眾山主，心中皆懼。
另一邊。
三男一女，四位大周天人族依舊淪落於此，埋頭幹著那礦奴之事，一男子忽而開口:「雙生，這萬載以來，你口中提『李十五』三字很多次了。」
雙生手上動作一頓，而後抬眸凝聲道:「我修卦，卻不知為何，總覺得他真不像是活人，可又覺得他是個活人。」
「還有奇怪的是，就是忍不住想他，好想他，想死他了。」
「……」
一道兇狠長鞭揮舞而來，雙生近乎被攔腰抽斷，偏偏她好似既存在，又不存在一般，不過片刻有餘，渾身恢復如初。
……
不體面寺。
秋風天盤坐於一棵菩提樹下，寺中一位位黃衣小和尚，則依舊是邪門至極，很不體面，
而在秋風天身前。
矗立著一方小小紅木戲台，戲台之上掛著幾道斑駁褪色紅綢，一紅一白兩隻雙簧祟，正於戲台之上水袖慢攏，尖聲唱著。
紅衣戲子:「受盡人間萬般謗，飲遍塵中刺骨霜。滿身因果皆枷鎖，不肯違心墮荒唐。」
白衣戲子一板眼，瞪眼道:「咿呀，你呀……所唱何人？」
紅衣戲子水袖遮面，故作嬌羞唱道:「當然是……唯有一人存善骨，人間至善李十五！」
白衣戲子迎了上去，驚聲對唱道:「就是那……心載千邪不肯傾，身縛萬劫不瘋行，人山一朵頃世善蓮李十五？」
紅衣戲子:「是咦！」
白衣戲子:「你再唱他，我好愛聽！」
菩提樹下，秋風天面上泛著溫和笑容。
行佛禮道:「二位祟施主，你們唱得真得挺好，小僧當真是非常喜歡，也希望二位施主，今後也這般唱，一定這般唱，永遠這麼唱。」
「貧僧這小小且很合理的要求，應該不難吧？」
紅木戲台之上。
一紅一白雙簧祟對視一眼，而後宛若傻子一般樂呵笑個不停，佛說是啥就是啥，佛要咋唱就咋唱，它們不挑。
……
另一邊。
李十五位於一處村落之中。
救人，治病，說媒，接親，幫吵架，幫抓姦，幫抬棺，幫打穀子……，大事小事，林林碎碎瑣事，只要合理，他來者不拒。
且每到一處，皆是如此。
如此刻。
他手中扛著鋤頭，跟著一群村中青壯漢子，正滿臉雄赳赳，氣昂昂模樣，準備找臨村之人械鬥一場，爭水是假，搶婆娘是真。
正值午後。
雖已過秋至，卻是天地間依舊暑氣未消，一片燥熱難耐。
「兄弟們些，都給哥們兒精神點，所謂輸人不輸陣，咱們啊，總之別丟份！」，一領頭青年抹著額頭汗水，大聲吆喝著。
「好！」，李十五舉鋤高聲附和。
卻是這時。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一陣風拂過大地，蔓卷山野，也順帶著，驅散天地間這一份殘留燥熱之意。
一眾青年小伙不自覺就停在原地，感受著那撲面而來涼爽之風，緊握鋤頭的手慢慢鬆弛，似方才心裡那股子火氣，也被涼風撫平。
李十五迎風而站，耳畔碎發隨風亂揚。
他抬頭望了望天:「這是，一年一歲又一秋，秋風……來了！」
不止是他。
人山不知多少生靈，那些軀體腐朽山官，被仚家占據軀體的一位位惡修，或是祟們，諸多異族古老生靈，甚至是妖歌，胖嬰，不動，予粥……
哪怕是礦坑深處的十六位道人山主，或是那些尚在襁褓之中嬰兒……
無論他們身在何處，家在何方。
此刻皆是下意識的抬頭望去。
而人山一年一歲的第一縷秋風，就這般在一個平平無奇午後，在所有人不經意間，在一個鄉間村口，宛若自李十五腳下破土而生，漫過阡陌田埂，橫穿連綿群山，直至席捲整個人山。
「那……那是什麼？」
古船之上，賈咚西抬頭死死盯著天穹，只見一座龐大到無法形容的『山』，一座有數不清日月星辰環繞的『山』，就這般以一種相撞的姿態，朝著人山傾軋而來。
山尖對山尖，宛若兩把無垠利劍即將相撞。
此時此刻。
無數生靈惶惶仰觀。
以他們之目力，根本無法窺探頭頂那一座『山』的億萬萬萬萬萬……分之一，可詭異的是，似一幅完整的兩山相撞之圖，憑空硬生生出現在他們腦海之中。
「一座山，一座山哪！」，不川神色緊繃，呼吸急促，抬頭死死盯著，又道:「那是一座山，一座甚至比人山更加偉岸，更加不可描述，更加宛若神話的一座山！」
忽地。
他雙眸瞳孔渙散，低聲道:「難……難道，是大周天人族，他們要攻我人山？」
同一刻，另一處地方。
一襲白紗道袍隨風翻飛女子，對著身旁一青年道:「不能說大周天人族攻山，你這樣說了，就等於承認他們存在了！」
這一男一女。
是肆半雨，還有鳴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