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冰釋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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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一派被彈劾便是陸元鐸交予雲挽的答覆。

  他甚至拉了崔家下水,令其徹底站在了太子一派的對立面,與之為敵,只名義上是為了三皇子。

  罕見的,朝中幾位常年保持中立,且擅長和稀泥打圓場的大臣此次無一人站出來,更遑論為太子說話了。

  紛紛冷眼旁觀。

  因此,新年伊始,以李家為首的太子一派忙得焦頭爛額,就連瑤華宮的氣氛也好不到哪裡去,冷清至極。

  李貴妃愁得上火,嘴裡長了好幾個燎泡,被接二連三的瑣事擾得心煩意亂。

  在見到像個沒事人一樣的太子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開口便是一頓訓斥:

  「本宮讓你做好自己的事,平日裡勤勉些,在功課上多花些心思,莫要再去招惹你兩個弟弟,你為何不聽?」

  偏偏做事還不夠周全,給人留下了把柄,如今誰都知曉是太子從中作梗,離間兩位幼弟的關係。

  反觀太子被劈頭蓋臉地斥責,卻不以為意:「孤不過是說了幾句實話而已,他們自己要決裂,與孤有何關係?母妃未免太小題大做了?」

  這不就更說明亓承暉與亓承綏間本就是假惺惺,關係本就不牢靠?

  「本宮小題大做?本宮是為了誰?」

  李貴妃簡直要被他氣死,「為了你,你舅舅如今被陸、崔兩家打壓,這樣的結果你滿意了?」

  「你父皇雖未傳召你去問話,但指不定早就對你心生失望了。」

  這才是李貴妃最為擔心的事,陛下從來都不是什麼慈父,倘若同樣的錯誤,第一次犯他或許會親自說教,督促其改正。

  可若是第二次、第三次那就不見得了,誰也不知道哪天一道來了道降罪的聖旨,毫無轉圜的餘地。

  而他竟還覺得無所謂。

  思及景宣帝殺伐果斷的性子,太子臉上閃過心虛與後怕。

  「母妃.......」

  他咽了咽唾沫,聲音乾澀道:「父皇該不會真的厭棄兒臣了吧?」

  見狀李貴妃氣順了些,斜眼睨他:「現在知道怕了?」

  太子不語,憂心忡忡。

  終究是自己的孩子,李貴妃心軟,語重心長道:「你是長子,卻不是嫡子,你的太子之位與本宮的榮華富貴皆是仰仗你父皇的恩澤,晚些時候你主動去向陛下請罪。」

  「兒臣也想當嫡子,這不是母妃不夠努力嗎?」太子下意識嘀咕道。

  他聲音雖小,卻一字不漏地落入李貴妃耳中,她頓時臉色微變,「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母妃為何不能努力博得父皇的恩寵?否則中宮之位早是您的了!」

  那他便是皇后所處的嫡長子了,何須還用爭?

  太子早就心存怨懟,被她一激,索性說出了心底話。

  李貴妃怒極反笑:「你這話是何意?你是在怪本宮?」

  太子:「兒臣不敢。」

  嘴上如此,臉上表情卻是另一個意思。

  知子莫若母,李貴妃氣得心口脹痛。

  她怎麼就生了這麼個不爭氣的白眼狼?

  是她不想當皇后嗎?

  陛下無意立後,所以她才要穩固兒子的太子之位,爭取將來有朝一日他榮登寶座,自己便是皇太后了。

  ........

  棲雲宮偏殿門口。

  「朕再說一遍,再不出來朕便讓人把門拆了。」

  景宣帝對著緊閉的門扇面無表情道。

  候在一旁的宮人早已見怪不怪,因為這句話陛下已經說過很多次了。

  這幾日小殿下與三皇子鬧了矛盾,心緒不佳,便整日把自己關在屋子裡。

  待得久了,不等娘娘吩咐,陛下便會親自前來,以『砸門』威脅小殿下。

  果然,不到幾息,咯吱一聲,門扇從里打開,露出相似卻略微有幾分頹然的小臉。

  景宣帝居高臨下地盯著他冷笑:「捨得出來了?」

  他堵在門口,八尺有餘的身高像座高山巍峨挺拔,眉似劍鋒,目光如炬,眸底藏著微不可見的縱容寵溺。


  阿綏脖子仰的累,索性不仰了,語氣拽拽道:「不是您讓我出來的?」

  額角狂跳,景宣帝一把抄起他往外走,「少廢話,去前殿。」

  阿綏反應平平,摟住他的脖子,熟練地調整好最舒適的姿勢。

  景宣帝側頭掃他一眼,叮囑道:「你娘這幾日為了你操碎了心,待會不許置氣。」

  阿綏奇怪地看他:「我才不會和阿娘置氣。」

  聞言景宣帝呵笑:「對,你只會同朕置氣。」

  越相處,他便越深刻體會到這個年紀的小孩有個共性:蹬鼻子上臉。

  阿綏這小子平日裡要比尋常孩子懂事乖巧,極少動氣,但一旦心裡有氣,脾性同樣倔得很,全撒他這個父親身上了。

  他掂了掂手上的糰子,輕哼一聲:「也就朕胸襟廣闊,耐心十足,否則換做尋常人家的父親,你就該挨揍了。」

  「哦。」

  阿綏懨懨。

  前殿,雲挽正在細心檢查宮人的布置,確保沒有遺漏。

  阿綏進來便聞到了香甜軟糯的糕香,他注意到殿中長形方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點心瓜果蜜餞。

  此外還有尚未做好的冷食熱食,空餘的地板上鋪著厚厚的地毯,擺滿了從宮外收集而來的玩意兒,一看便知是給孩子準備的。

  阿綏疑惑:「阿娘,您在做什麼?」

  雲挽坐下,拉住他的小手笑著說:「阿娘邀請了三殿下和裴小世子來做客,你身為棲雲宮的小主人,記得好好招待知道嗎?」

  聽到兩人要來,阿綏眸光微動,旋即板著臉說:「我和他們已經絕交了,不是朋友了。」

  摸了摸他倔強的小臉,雲挽未反駁,而是順著的他的意思繼續說:「不是朋友那也還是親人,三殿下是你皇兄,小世子是你表兄,兩位都是你的兄長,就當是身為弟弟的招待兄長可好?」

  「阿娘相信你一定可以肩負起這個重任的對吧?」

  阿綏臉上浮現意動,片刻後他點頭:「.......好吧。」

  雲挽嘴角笑意漾開,「何況呀,絕交不代表不能和好,大家坐下來好好解釋清楚,再理智地做出決定總好過糊裡糊塗地斷絕關係不是嗎?」

  道理阿綏聽懂了,但——

  「三皇兄冤枉我,不相信我,我才不要和好。」他握拳不開心道。

  雲挽瞬間想到了景宣帝,這父子倆都是記仇又好面子的。

  她笑意加深,輕柔的嗓音如春風化雨,「到時就算無法和好,那你不也努力過了?」

  「友誼需要維持,今日乖寶便做這第一個人可好?若是三皇子不肯與你冰釋前嫌,那咱們便算了,至少不留遺憾了。」

  若真因太子的幾句挑撥之語讓阿綏失去了親近的友人,雲挽也覺得可惜。

  倘若幾個孩子是長大後產生的分歧便算了,如今這才記事的幼年時期,在大人眼中是小事,在他們看來卻是大事,仍需慎重對待處理。

  正說著,宮人來稟:「娘娘,永壽公主帶著小世子來了。」

  片刻後一襲華服的永壽公主笑盈盈前來,身旁的裴謙瞧著白了些,也比年前壯實,看起來日子過得很滋潤。

  進了殿,永壽公主鬆開兒子毫不猶豫地往前一推:「這小子這幾日在家煩得我頭疼,今日便勞煩娘娘和小殿下了。」

  阿綏點頭,一本正經代雲挽應聲:「永壽姑母客氣,我會好好招待裴表兄的。」

  在外人面前,他是個彬彬有禮的孩子。

  永壽公主可稀罕了,招手親切說:「好乖,快讓姑母抱抱!」

  不等她接觸到阿綏,裴謙先一步給了個熊抱,「哎喲喂我滴個老天爺,我可想死你了!」

  他力氣大,阿綏被他勒得小臉漲紅。

  還是永壽公主一巴掌呼在自家兒子身上,解救了阿綏。

  「呸呸,再說死不死的,看我不揍你?」

  永壽公主一臉無奈向雲挽解釋:「這小子近兩日聽了幾齣戲便怪裡怪氣的,不知道打哪兒來的腔調。」

  被訓斥了一通,裴謙立馬改口:「那我可想活你了!」

  阿綏面無表情地整理衣襟,完後他抬眸盯著裴謙,平靜地道出一個殘酷的事實:「你好像胖了。」


  裴謙目瞪口呆:「壯!我這是壯!強壯的壯!」

  阿綏不理,繼續道出一個更殘酷的事實:「你一定沒寫學末布置的課業。」

  裴謙瞬間湧起不祥的預感,果然下一息便聽他雲淡風輕說:「我寫完了。」

  他這幾日化悲憤為動力,一口氣完成了整個寒假的功課。

  小小裴謙瞳孔震碎,心如死灰。

  他是化悲憤為食慾了。

  瞧見自家兒子吃癟的模樣,永壽公主無情嘲笑。

  雲挽無奈又好笑。

  三皇子便是在這個時候到來的,聽到殿內的歡笑聲,他停在門口,躊躇不前。

  雲挽最先注意到,起身走到他面前柔聲詢問:「承暉怎麼站在這兒不進來?」

  對上她溫柔的眼神,三皇子摳了摳手心,悶悶道:「我怕打擾到你們。」

  陸妃不可能同意他來,他糾結了很久,最後還是偷偷來了。

  「怎麼會呢?」雲挽握住他的手鼓勵道:「我邀請你來的怎麼會是打擾呢?這幾日阿綏提過好幾次你呢,快進來吧。」

  聽到阿綏提過自己,三皇子表情亮了幾分。

  雲挽幫他解下身上的氅衣,牽著他進殿。

  三皇子:「謝謝雲母妃。」

  「不客氣。」

  阿綏見到三皇子,略有幾分彆扭地喊了聲:「三皇兄。」

  「四皇弟。」三皇子也有幾分尷尬地撓了撓頭。

  互相稱呼完,兩人便面對面站著不吭聲了。

  看出兩個孩子的不自在,雲挽與永壽公主相視一眼後道:「這兒就留給你們了,想吃什麼玩什麼自己拿,我們先出去了。」

  沒有大人在,殿內三個孩子面面相覷。

  這下輪到裴謙看戲了。

  他從桌上抓了一把瓜子仁站在兩人中間,吃得那叫一個香。

  半晌,阿綏鼓起勇氣主動道:「皇兄,我們和好吧?」

  「好。」

  幾乎不帶猶豫的回答,阿綏愣住。

  三皇子小聲嘟囔:「那天你說的話我回去想了很久,覺得你說的有道理。」

  「我不能聽別人說什麼就做什麼,我應該遵從內心行事,否則與木偶戲裡的木偶有何區別?」

  在比自己小的幼弟面前吐露心聲,他面頰微紅,顯然不大好意思。

  阿綏點頭,「嗯,你不是木偶,是我的哥哥,而且我沒有騙過你。」

  三皇子:「我知道,你那麼聰明,我也沒什麼好騙的。」

  以前母妃想讓他和太子爭,現在想讓他和阿綏爭,這些三皇子其實都知道,可實際上他不想和任何人爭,他也不喜歡夾在中間左右為難的感覺。

  「我就想過有吃有喝的日子,母妃和外祖覺得我沒出息。」

  三皇子知道自己文不成武不就,擔不起重任。

  他這話一出,立馬遭到了裴謙的反駁:「怎麼會是沒出息呢?你能投胎成皇子就比天底下大部分人都有出息。」

  「我要是皇子,每天橫著走!」

  三皇子眼眸驟亮:「那我跟你換!」

  永壽姑母與承恩公再嚴厲,肯定都沒有父皇嚴厲。

  裴謙點頭,腦海中瞬間浮現景宣帝那張不苟言笑,威嚴凜赫的臉,忙不迭搖頭,「我不要!」

  舅舅和父親還是不一樣的。

  舅舅的孩子可不好當。

  話說到這個份上,阿綏和三皇子算是友誼重建了。

  他扭頭問裴謙:「我倆和好了,你還要和我們絕交嗎?」

  裴謙愣了下:「啊?我們絕交過?」

  他仔細回想似乎有這麼回事,嘿嘿一笑:「抱歉我忘了。」

  阿綏/三皇子:.........

  殿門口,見三個孩子不計前嫌,重新友好如初,雲挽微微含笑。

  景宣帝眼底閃過欣慰,不吝誇讚:「還是夫人有法子,辛苦夫人了。」

  雲挽望著笑容綻放的三皇子,嘆息道:「承暉也是個好孩子,陛下對他太嚴苛了,他怕您。」

  景宣帝哼笑:「他課堂上瞌睡,考丁等的時候可不見得怕朕。」

  不久後,兩位小皇子冰釋前嫌,握手言和的消息傳出,大臣頻頻欣慰。

  相比之下,太子聲名聲更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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