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親人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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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宣帝大度。

  他佯裝沒聽見,也不打算和個弱雞仔計較。

  午膳時,他被邀請留下來一同用膳。

  盛情難卻,又有護送的重任在身,他不好拒絕,只好留下來。

  午膳是提前從京城最大的酒樓天香樓那訂來的,到了時辰專門有人送來。

  岑家堂屋裡的圓桌擺滿了上好的菜餚,香味飄到鄰居家,隔壁小孩都饞哭了。

  其中僅有一道魚是林秀親自做的,用的就是岑遠舟提回家的那條魚。

  林秀眉目慈和,她用乾淨的公筷夾了塊魚腹肉放入雲挽的碗中,笑吟吟道:「阿挽快嘗嘗,這是你以前最愛吃的糖醋魚,看舅母的手藝有沒有變?」

  她不及五十,因前些年丈夫去世,自身又病了場,雙鬢已斑白,眼角布滿細紋,面相卻極好,看得出來是個心善慈軟的人。

  雲挽用筷子夾起嘗了口,眼中露出懷念,「雖然許久沒有吃到舅母親手做的魚,但味道還是和我記憶中的一模一樣,好吃!」

  林秀笑意加深,「喜歡就多吃點,下次你來舅母給你做鱸魚和大黃魚,就是不知道京城的魚和揚州是不是一樣?」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魚也一樣。

  小時在母親去世後的一段時間,雲挽被岑舅舅接回揚州住了一段時間,那時候她就很愛吃林秀燒的魚,並且偏愛魚肚子上的那塊肉,因為沒有細骨頭。

  因此林秀每每燒好魚都會把魚肚腹肉挑在小碗裡,獨屬於小阿挽。

  雲挽眉眼彎彎,不吝誇讚:「有舅母的手藝在,不管什麼魚做的都好吃。」

  這話甜到林秀心坎里去了,頓時笑得眼睛成條縫,忍不住沖兒子說:「瞧阿挽,小嘴就跟抹了蜜似乎的,淨會哄我!」

  岑遠舟習慣了,有表妹在的時候,他瞬間不值一提。

  一旁默默扒飯的景宣帝心中自得,果然沒人能抵抗得了夫人的甜言蜜語。

  若是夫人有心哄,即便是石頭做的冷硬心腸也會變成血肉。

  眼一抬注意到雲挽伸手去夾一道較遠的菜,景宣帝下意識伸手想幫他。

  岑遠舟餘光一瞥,嘴裡的飯菜頓時不香了。

  「表妹,我幫你。」

  他嚯得起身,抄起那盤菜放到雲挽面前。

  這舉動嚇了其他幾人一跳,不知道還以為他突發惡疾,想要掀桌呢。

  雲挽:「......謝表哥。」

  被捷足先登的景宣帝面色一黑。

  片刻後,雲挽渴了找水喝。

  「表妹渴了?我幫你倒茶。」

  岑遠舟再次起身給她倒了杯熱茶。

  手腳麻利,不給其他人任何獻殷勤的機會。

  景宣帝:.........拳頭硬了。

  他眼皮子狂跳,額角青筋暴起。

  果然表哥什麼的都不是好東西,淨會礙眼。

  岑遠舟感受到一道銳利的目光死死盯著自己,他倍感壓力,但脊背挺得越發直。

  不懼強權,這是他作為文人的傲骨。

  雲挽瞄了眼兩人,心道表哥這誤會大了。

  也怪自家男人,好好的非要扮作他人。

  林秀一巴掌拍在自家兒子身上,面帶嫌棄:「抽什麼風呢?好好吃你的飯去。」

  二十幾歲的人,淨作怪。

  岑遠舟有苦難說,心底直呼冤枉。

  景宣帝笑了。

  岑家倒是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林秀罵完兒子,轉頭看向雲挽,神情滿是溺愛:「見你氣色好,過得好,舅母就放心了,可惜你娘和你舅舅去得早,不然他們也會為你高興。」

  她幽幽地嘆了口氣,眼底俱是遺憾。

  「所以舅母,您更要保重身體。」

  雲挽給她夾了塊粉糯排骨,柔聲安慰:「到時看著表哥高中,看著他娶妻生子,一家人平安順遂,您老人家往後半生就等著享福吧!」

  聽她這麼說林秀眉間的愁緒微微淡了淡,「話雖這麼說,你舅舅生前最愧疚的就是你娘和你。」


  「他沒本事,無力阻止你娘嫁到雲家,又沒辦法阻止你嫁給一個行將就木的男人........」

  最後眼睜睜看著親妹妹病死,又看著唯一的外甥女守寡。

  陷入回憶,她語氣低落,眼角有淚光閃爍。

  雲挽握住她的手搖頭:「舅母,不要說這樣的話,這輩子能有你們這樣的親人阿挽很滿足了。」

  人人都說她六親緣淺,可這輩子能有幾個真心待她的親人云挽真的心滿意足。

  她是知道的,當年陸豐瀾去世後,舅舅不希望她大好年華在深宅大院守著塊死人靈牌白白蹉跎一生,多次寫信給雲家要求他們接雲挽回去。

  甚至他買好了船票,準備親自上京城,打定主意不管是商量也好,撒潑也罷,一定要把雲挽這個外甥女帶出陸家。

  如果雲家不肯接納一個喪偶的出嫁女,他就帶雲挽回揚州。

  可惜運道不濟,還未啟程便病倒了,病情兇猛,岑舅舅很快便撒手人寰。

  那時雲挽自身難保,更出不了陸府,唯一能做的就是給舅舅一家寄去傍身的銀錢和珍貴藥材。

  說起岑舅舅,幾人都不是的滋味。

  景宣帝心中悶鈍,不是滋味。

  按理來說這是別人的家事,他不該旁聽,但他向來沒有這樣的自覺,其他人也沒空管他。

  雲家、陸家。

  他默念著這兩家,面不改色。

  是該清清朝中的一些蛀蟲了。

  岑遠舟出聲安撫:「好了娘,這些都過去了,如今好不容易一家人團聚,不說這些喪氣話了。」

  雲挽遞過帕子給林秀,「是啊舅母,咱們一家人能平平安安的已是幸事。」

  景宣帝點頭贊同,一家人平平安安的。

  岑遠舟皺眉,這人怎麼回事?他和他們又不是一家人。

  忽地撞上對方投來的目光,他眉眼含笑:「衛統領,這飯菜還合口味吧?」

  掃了眼桌上自己讓人訂的菜,他扯了扯唇:「舅母做的魚不錯。」

  還舅母?亂喊什麼?

  岑遠舟內心咆哮,面上笑意加深。

  可惜他如今無權無勢,還真得罪不起禁軍統領。

  這麼一想,岑遠舟想要登科及第、封侯拜相的欲望更強烈了。

  等他高中成為朝廷命官,第一件事便是在聖上面前狀告這人一通!

  他心中暗暗下定決心,面上不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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