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心神不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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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為何,整個下午雲挽一股心神不寧,右眼皮子狂跳,像是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可思來想去,她也沒想清楚哪裡出了差錯。

  按了按跳動略急促的心口,她心想應該是睡久了,醒來又喝了一盞茶的緣故。

  一旁的宮人見狀,小心緊張問:「主子身子不舒服?」

  紫宸殿誰不知陛下把這位雲夫人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宮人稍有怠慢,便要被打發了出去,運氣好的能去六局或其他宮做事,運氣不好的便只能去掖庭局干粗活。

  因此如今御前人人皆知,怠慢誰都不能怠慢了這位雲夫人,即使這位雲夫人如今尚未有位分。

  瞧她緊張兮兮的,雲挽微哂,緩緩搖頭解釋:「只是有些心慌,不打緊,去看看茯苓有沒回來?」

  宮女鬆了口氣:「那奴婢去瞧瞧。」

  打發走宮女,雲挽也沒心思繼續繡針,索性把繡棚收了起來。

  .......

  勤政殿。

  偌大的宮殿裡陷入一片死寂,安靜得落針為聲,其中夾雜著綿長的呼嚕聲。

  桌案上,黑白棋局勝負為分,旁邊鋪著波斯地毯的地面上有一個名叫裴謙的小子呼呼大睡,睡得忘乎所以,天昏地暗。

  玉階上阿綏捏著青色帕子,小臉氣鼓鼓。

  階下江福盛大腦嗡嗡叫,心裡掀起巨濤駭浪,一張發麵饅頭似的臉龐上滿是驚愕,說一句目瞪口呆也不為過。

  這這這........他沒聽錯吧?

  「你說。」景宣帝頓然,目光灼灼凝視著阿綏,語氣艱澀:「這帕子是你阿娘的?」

  阿綏隱隱感覺陛下和江公公的反應有些奇怪,為何他們好像很震驚似的。

  聞言他點點腦袋,板著一張包子臉沒有說話,他還惦記著陛下剛才說要把阿娘的帕子扔掉這回事,細長外挑的眼眸帶著絲絲警惕。

  景宣帝深吸一口氣,嗓音沉如水:「你如何篤定這是你阿娘的帕子?」

  「就是阿娘的啊。」

  被質疑,阿綏撇撇嘴不大高興,包子臉皺巴巴道:「阿娘的東西我才不會認錯!」

  景宣帝蹙眉。

  一旁的江福盛插嘴:「小公子,陛下是想問你是怎麼一眼辨認出這就是雲夫人的帕子?萬一你認錯了呢?」

  「不可能,阿娘繡的小花就是這個樣子。」

  阿綏信誓旦旦道。

  他展開手裡的帕子給他們看,指著右下角的小花朵說:「你們瞧,這上面的花是阿娘繡的桃花,阿娘嫌麻煩,所以繡的所有花都是只用一個顏色。」

  「而且花朵下面的綠色葉子和我帕子上的一模一樣,因為阿娘只會繡這一種葉子,她說這樣簡單又特別,花朵和葉子加起來看上去就是一個『雲』字。」

  江福盛探頭瞄了眼發現還真是,上面的五瓣花用的是同一種顏色絲線,針法尋常,無淡濃色區分,平平無奇,像是初學者的作品。

  再瞧底下的兩片綠葉,兩頭尖中間寬,像掌心般托舉中間的花朵,乍一看還有點形似『雲』字。

  景宣帝抬手拿走那方蓋住裴謙肚臍的帕子,攤在手心盯著良久,眼帘低垂,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令人捉摸不透。

  忽而他開懷大笑。

  夫人啊夫人。

  原來是你。

  難怪他遍尋五年始終無對方的消息,難怪初見時夫人對他那般害怕,難怪一提起帕子的主人她便如驚弓之鳥,難怪她三番五次地試探他尋人的結果,難怪這奇香旁人都制不出,唯有夫人成功了..........

  如今看來,早有端倪。

  這上面的奇香便是來源於夫人本身。

  夫人啊夫人,原來五年前闖入竹樓,與他顛鸞倒鳳的女人是你。

  這一切的一切,便有了解釋。

  從一開始,他懷疑的對象,追查的方向便錯了,難怪遲遲毫無線索。

  景宣帝緊緊捏住手裡的帕子,臉上笑意愈深,鳳眸似墨,深邃幽沉,細看透著幾分興奮與癲狂。

  他笑得大聲暢快,阿綏一臉懵怔,眼中甚至包含擔憂。

  陛下沒事吧?為何笑得這般奇怪?


  江福盛倒是能明白,大概就是傳說中的『眾里尋她多年,結果得知她已在自己身邊』的驚喜與喜悅。

  這就是緣分吶!

  「怎麼了怎麼了?!」

  被笑聲吵醒的裴謙一個鯉魚打挺從夢中驚坐起,茫然四顧,「發生什麼事了?」

  舅舅為何笑得如此大聲,像個幹壞事成功的大壞人。

  江福盛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無事發生,小世子繼續睡吧,乖。」

  「哦哦。」

  聽到沒事,裴謙撓撓頭,左顧右盼見無人理他後倒頭繼續睡。

  這一睡便睡到了天黑,回去後半夜他開始拉肚子,經太醫診斷說是肚子著涼了。

  夜晚裴謙躺在床上虛弱不堪,不明白自己怎麼會肚子著涼呢?

  這一打岔,景宣帝笑意收斂,看向阿綏的眼神似笑非笑:「小子,你果真是你娘的好孩子。」

  阿綏皺眉:「我當然是阿娘的好孩子了。」

  這還用說嗎?

  「不過陛下還未回答我,為何要扔掉我阿娘的帕子?我阿娘做女紅很辛苦的。」

  他小時候就聽說府里有丫鬟姐姐家裡拮据,她的娘親為了多掙幾個銀錢便日夜做繡活,結果把眼睛熬壞了,如今目不能視。

  他才知曉做繡活這般辛苦,很怕阿娘也過於勞累,因此給他做的每一條帕子,縫的每一件衣裳他都格外珍惜。

  可陛下卻僅僅只因為一點墨漬便要扔了!這讓阿綏很生氣。

  聞言景宣帝長舒一口氣,倒不覺得他冒犯。

  他沉吟片刻解釋道:「這是一個誤會,朕先前並不知曉這是你阿娘親手繡的,想著髒了便扔了。」

  「現下知道了,朕收回方才的話。」

  至於什麼金口玉言,說出的話便要踐行,他根本不在乎。

  「這樣麼?」阿綏歪頭,「那陛下您為何會有我阿娘的帕子?」

  神色微頓,景宣帝臉不紅心不跳撒謊:「你阿娘送朕的。」

  阿綏更不解了,好端端的阿娘為何要送陛下帕子?

  四歲的阿綏對男女情愛一事的概念尚且模糊,只覺得怪怪的,可又說不上來哪裡怪。

  景宣帝有意岔開這個話題,便施施然同他說:「今日之事你莫要同你娘說。」

  阿綏:「為什麼?」

  景宣帝:「因為朕不想讓你娘知道扔帕子一事。」

  「我明白了。」

  阿綏點點頭,接著話鋒一轉搖頭:「但不行。」

  「我是阿娘的好孩子,不會幫著別人騙她。」

  不然阿娘知道了該多寒心?

  這小子,一套套的還懂得挺多。

  景宣帝換言道:「那朕與你做個交易,明日朕多留徐老一個時辰,今日之事先不要同你阿娘說,待下次你們見面再說。」

  至於他們母子倆下次見面的時間,那就由他說了算。

  他語氣格外誠懇,阿綏便信了,勉為其難地答應了,決定回去後在日薄上記下,等下次見到阿娘定要與她說這件事。

  ........

  兩小孩離開後,太陽已落山,暮色升起,殿中燭火不夠,導致光線昏暗,恰似濃雲籠罩。

  景宣帝揮手打發了進來掌燈的宮人,獨自一人坐在玉階之上,整個人安靜地如同一座雕塑。

  神色沉著,目光冷凝,令人看不透他在想什麼。

  一陣風從外面灌進,燭火晃動,江福盛微胖的身軀匆匆出現。

  「陛下,玄龍衛玄一已召回。」

  景宣帝起身,長身玉立,燭光將他的影子拉長,他口吻淡淡道:

  「傳朕口令,命他放下其他事,全力追查五年前朕的壽辰宴上,何時何地夫人都在做什麼。」

  既然知曉當年的人是夫人,此事便好辦了,只要追查下去,不愁找不到蛛絲馬跡,景宣帝反倒不急了。

  在得知夫人便是那方帕子主人後,景宣帝很想此刻衝去紫宸殿同她對質,當面拆穿。

  可腳步才抬起,便落下了。


  夫人是只小狐狸,有幾分狡猾,若是光靠這一方帕子便想她承認五年前的事,那是絕不可能的,說不定她早已備好了各種說辭糊弄自己。

  只有在找到十足的證據,狡猾的夫人才逃無可逃。

  想著這,景宣帝心生一陣悔意。

  早知那日,他便不說什麼要將人凌遲處死、千刀萬剮的話了,這下好了,被夫人記到心坎里去了。

  也難怪那幾日她心神不定,起初他還以為夫人知曉那人的身份,卻不想夫人便是那女子。

  想起當日自己一口一個『賊人』、『居心叵測』、『心懷不軌』的說辭,景宣帝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他冷聲警告:「仔細些,這些天莫要在夫人那露了餡。」

  江福盛知曉事關重大,忙正色:「陛下放心,奴才絕不透露隻字。」

  ........

  晚膳過後,依舊遲遲未見景宣帝,雲挽心裡泛起疑惑,召來茯苓問話。

  「下午你去時可有見到陛下和阿綏?」

  茯苓點頭,笑著說:「奴婢見到了,奴婢進去時陛下正在同小公子對弈,氣氛和睦,裴小世子還在邊上呼呼大睡哩!」

  她繪聲繪色地描述那場景,把雲挽逗笑了。

  「奴婢不敢多加打擾,放下東西便退下了。」

  茯苓說完眨了眨眼,促狹問:「夫人可是在記掛陛下?奴婢瞧您一下午心不在焉,要不奴婢去知會一聲?」

  「不——」

  才啟唇,外頭宮女傳話:「聖上回來了。」

  景宣帝踏進,語氣自然:「夫人可用過晚膳了?」

  雲挽點頭,「陛下呢?」

  景宣帝:「朕在勤政殿吃了些。」

  「阿綏呢?」

  比起他有沒有吃,雲挽更關心自己兒子。

  景宣帝坦然道:「那小子得了徐老的經論,早早回去準備了,說是待拜師之事有了結果,再來見夫人。」

  雲挽一聽,頗為贊同道:「也是,此事迫在眉睫,拜師要緊,還是不打擾他了,免得分心。」

  景宣帝牽起她的手,小心把玩道:「夫人若是得空,不妨多關心關心朕。」

  雲挽張了張口,想問難道她還不夠關心嗎?

  「陛下想妾身怎麼關心?」

  「夫人手巧,就為朕做一身衣裳。」

  景宣帝脫口而出,旋即皺眉改口:「罷了,成衣太過費神,還是褻衣褻褲。」

  雲挽:「........好。」

  天色已晚,兩人又都吃過了,便少了飯後消食運動。

  雲挽先沐浴,景宣帝落後一步,待他進去,雲挽已經擦乾身上的水,穿好了寢衣。

  不能一同沐鴛鴦浴,景宣帝頗遺憾。

  隨意淋了個浴,他從淨室出來時,雲挽正在問宮人景宣帝的衣物尺寸。

  出來的景宣帝輕笑:「夫人想知道,何不親自來量?」

  宮人很有眼色地遞上軟尺,然後默默退下。

  幾步之遙,景宣帝展臂而立,目光靜靜地望著雲挽,等她來為自己量尺寸。

  雲挽無奈地拿著軟尺上前,從他的手臂開始。

  動作間免不了觸碰身體,在肉眼可見下,景宣帝身體逐漸緊繃。

  他雙臂垂下,輕輕攏著雲挽的腰,滾燙的掌心緩緩摩挲。

  「夫人可還疼了?」他俯身垂首,唇畔貼在她耳際,呼吸間噴灑。

  驟然間,氣氛氤氳曖昧,獨屬於兩人的體溫與氣息交織交纏。

  雲挽咽了咽嗓子。

  不等她開口,景宣帝將她打橫抱起,「不疼便請夫人疼疼朕。」

  中秋宴那一回,雲挽身上的紅痕留了好幾才消去,期間顧及她的身子,景宣帝能看不能吃,平日裡打打牙祭也未能紓解幾分。

  雲挽呼吸急促:「您先等等,妾身還未量完。」

  景宣帝悶笑:「夫人以手丈量,豈不是能更準確?」

  雲挽臉頰燥熱,恨不得伸手去捂他的嘴,免得再說一些淫言淫語。


  頃刻間她被釘在床榻上,浪潮陣陣。

  失神間,耳畔傳來他的聲音:「夫人可有什麼事瞞著朕?」

  「沒、沒有啊。」

  雲挽艱難道,呼吸滾燙:「妾身的事,陛下不是都一清二楚,怎會有事能瞞過您?」

  聞言景宣帝勾唇未語。

  雲挽心突突,「陛下怎麼忽然這麼問?難道是妾身哪裡做的不對,惹您不高興了?」

  俯身落下一枚吻,景宣帝輕笑:「怎麼會?朕不過隨口一問罷了,夫人如此坦誠,朕高興還來不及。」

  聞言云挽稍稍安心,身體放鬆下來,這樣頓時方便了景宣帝。

  雲挽一陣暈頭轉向,香汗淋漓,渾身恰似珠光,美不勝收。

  「夫人愈發香了。」

  聽到『香』雲挽反射性生出緊張,而一緊張,便苦了景宣帝。

  上方傳來悶哼聲,他額角狂跳,伸手掐她的腰肢。

  雲挽覺得今夜的景宣帝像是瘋了似的,讓她身心緊繃,沒法徹底鬆懈。

  景宣帝痛苦又歡愉,又頗覺夫人可愛可氣。

  他倒要瞧瞧夫人能瞞他到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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