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備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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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勤政殿內,幾位大臣苦不堪言。

  每人夙興夜寐寫下的摺子呈上去,結果被景宣帝當面批得一無是處,讓他們老臉通紅、無地自容。

  偏偏被斥責完後,陛下未置一詞,將他們晾在一旁,連個冷板凳都沒得坐,著實煎熬。

  於是眾目睽睽下,江福盛戰戰兢兢地進殿,在景宣帝耳邊低語。

  剎那間,殿中氣壓降至冰點,跪在冰涼玉石地板上的大臣莫名打了個寒顫,膝蓋涼意沁入骨髓。

  江福盛更不必說了,稟告完後背冷汗淋漓,血色盡失,等待著雷霆震怒降臨。

  出乎意料地,景宣帝除卻一開始周身氣勢驟變,威壓濃重外,語氣冷靜地可怕:

  「諸位愛卿起身。」

  聞言幾位大臣抹了把額頭的冷汗,顫顫巍巍從地上直起身。

  景宣帝眸光掃過幾人,語氣威嚴冷沉:「朕容你們些時日,三日後的摺子若還是令朕不滿意.....諸位愛卿便禮賢讓位罷。」

  幾位大臣頓時頭頂一涼,頭皮發麻,有種烏紗帽已落地的感覺,不忘躬身道:「謝陛下寬宥,臣等定竭盡全力為陛下分憂!」

  景宣帝斂眸:「退下。」

  幾位大臣顫然告退,腳步匆忙地離開勤政殿。

  大殿回歸寂然,角落冰盆散發著濃濃寒氣,與瑞獸香爐中的裊裊幽香交纏,吸入肺腔,冷冽刺骨。

  從窗欞方格穿透進的一束光打在景宣帝身上,深邃高聳的眉骨落下夜幕般的陰影,漆黑的眼中濃墨翻滾,聲音冷到極致,令人不寒而慄:

  「備馬。」

  ........

  坐上出宮的馬車,雲挽率先去了弘文館接阿綏,眼看便要出安慶門。

  馬車上,阿綏挎著天藍色書袋,坐在軟墊上雙腿懸空,緊挨著雲挽。

  能與阿娘一起回家,他格外高興,嘴裡哼著雲挽以前哄睡時給他唱的童謠。

  哼完他扭頭,帶著幾分肉感的小手摸上雲挽的臉頰,揚聲問:「阿娘,您不開心嗎?」

  臉上溫暖的觸感令雲挽回神,她握住阿綏的小手淡笑著搖頭:「沒有,阿娘只是沉醉在你的歌謠里。」

  阿綏有些害羞,「那我再給阿娘哼一遍?」

  雲挽柔聲:「好呀。」

  阿綏正襟危坐,揣著手清了清嗓子準備起哼,馬車後倏爾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噠噠噠——

  由遠及近,伴隨著高昂的馬鳴聲在狹長的甬道內疾馳,仿佛有千軍萬馬般寸寸逼近,給人無限的壓迫感。

  城門守衛持劍嚴陣以待,卻在看清馬上之人的面容時大驚失色,丟械下跪。

  「是聖上!」

  聽到這三個字,雲挽攏在袖口中的手顫了顫。

  阿綏咦了聲,掀起緞簾往後瞧了眼說:「阿娘,後面有馬在追我們。」

  在汗血寶馬的對比下,馬車的速度宛若龜速。

  話落,他們所乘的馬車猝然停下,接著一道森然冷酷的聲音響起:

  「夫人這是要去哪兒?」

  馬車外,景宣帝高坐駿馬之上,雙目如炬,死死地盯著車廂,仿佛要穿透車壁直視裡面的人。

  他衣袍華麗,刻著金絲蟠龍繡紋的袖擺被風吹得鼓起,金陽照射城門,身下的高大駿馬通體黑亮,馬首長仰,噴出一聲響鼻。

  景宣帝鳳眸眯起,握住韁鞭的手正要抬起,厚重的緞簾從里掀起。

  下一瞬,露出一張白淨秀氣的小臉。

  阿綏臉上俱是天真無邪:「陛下您怎麼來了?您是在宮中縱馬麼?」

  「我與阿娘正要回家咧!」

  他趴在窗口,好奇地盯著馬背上居高臨下的景宣帝。

  還咧。

  景宣帝臉色倏黑,揚聲道:「江福盛!」

  從後面緊追慢趕的江福盛聞言渾身一顫,從馬上翻滾下來,氣息堅挺道:「奴才在!」

  景宣帝一個眼風掃過去,江福盛喘著大氣來到馬車前,對阿綏強笑道:「小公子,奴才抱您下來。」

  還未觸及到阿綏的衣角,坐在內側的雲挽摟住阿綏,將他緊緊地抱在懷裡,神情緊張地望向景宣帝:「陛下,稚子無辜。」


  見狀景宣帝冷笑,面色緊繃,一雙烏黑眼眸寒風陣陣,「夫人以為朕要做什麼?」

  雲挽動了動唇,還未出聲,一旁的江福盛急得拍大腿:

  「哎喲夫人唷,您誤會了,陛下的意思是有話要與您說不便讓小公子聽見,讓奴才先帶小公子在邊上候著!」

  否則兩人若是拉拉扯扯起來,被純真聰慧的小公子看去了,這不帶壞小孩嗎?

  偏兩人都誤解了對方的意思。

  江福盛頓時慶幸自己跟來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雲挽一愣。

  「阿娘?」

  阿綏乖乖地看著她。

  雲挽猶豫了下,便鬆開他,「去吧,先和江公公過去,阿娘和陛下有話要說,小孩子不能聽。」

  兩人離開後,此處頓時只剩二人。

  景宣帝目光緊緊地盯著車廂內的雲挽,臉色陰沉:「夫人忘了朕的吩咐?執意出宮?」

  雲挽抿了抿唇,淡聲道:「妾身有要緊事,不得不出宮。」

  聞言景宣帝面含怒氣,語氣無甚波瀾:「夫人有何要緊事非要出宮?說與朕聽聽。」

  他顯然不信雲挽有什麼要緊事非要出宮,心中積攢著無限怒火。

  雲挽抬頭,同他對視道:「明日是妾身夫君豐瀾的祭日,於情於理,妾身與孩子都該去祭拜一番。」

  「此乃人倫綱常,陛下也要阻攔?」

  她目光如水,盈盈地望著他。

  面色一頓,景宣帝喉結滾動,眉間怒氣微散。

  不過——

  他冷聲:「既如此,你為何不同朕說?」

  難道她照實說了,以為自己就是那般不近人情,會不同意她去祭拜前夫的墳墓?

  景宣帝自問自己不是那種小肚雞腸之人,他身為一國之君,有的是心胸。

  雲挽蹙額,看向他的眼神似有控訴:「那日妾身想說,可您卻勃然大怒,妾身自然不敢說了。」

  景宣帝面色微僵,他繃著臉:「那之後呢?這麼多天過去,朕也不見夫人來尋朕說。」

  雲挽垂眸:「您那日說,不允妾身隨意走動,御前重地,妾身哪敢擅自前往?」

  景宣帝氣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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