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射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校武場,清爽可口的茶點瞬間俘獲了小豆丁們的心,個個乖巧地坐在樹蔭下排成一排,捧著小碗說著閒話。

  看到雲挽對陸長綏又是噓寒問暖,又是給他擦汗揉手,又是喊他『乖寶』的,心裡既唾棄又羨慕。

  陸長綏都四歲了,他阿娘怎麼還喊他『乖寶』?噁心!羞羞臉!

  可是——

  他阿娘好溫柔啊!陸長綏囉里吧嗦說這麼多她都聽得那麼認真,他們怎麼不知道陸長綏這小子話這麼多?他阿娘還總是誇他!

  心理不平衡的小豆丁忿忿啃了一大口林檎果。

  正低頭聽著阿綏將在弘文館趣事的雲挽察覺到灼灼視線,她一抬頭便同坐在對面的小孩對視。

  對方似乎沒想到雲挽會忽然抬頭,頓時小臉蛋驟紅,慌得趕忙收回視線,四下躲閃。

  雲挽朝他招了招手,小孩愣住。

  阿綏注意到阿娘的動作,他看了過去,便喊聲:「吳峮,我阿娘叫你過來!」

  聽到自己的名字,吳峮猶豫了下,還是起身走到雲挽面前,「陸嬸嬸,您找我有什麼事?」

  雲挽打量著眼前的小孩,看身量大致六七歲,比阿綏大了兩三歲的樣子。

  「你叫吳峮?」雲挽溫聲問,語氣如沐春風。

  吳峮垂在袖子裡的手下意識揪了揪,點頭嗯了聲。

  「嬸嬸你還可以喊他吳小六!」一旁的裴謙探頭,啃著脆果子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

  雲挽:「走近些,你臉上沾到了灰塵,嬸嬸幫你擦一下。」

  吳峮抿了抿嘴,小步挪了過去。

  距離拉近,雲挽一手握住他的肩膀,一手拿出帕子碰了碰他臉上的灰塵印子。

  發現這樣簡單的擦拭沒法擦乾淨,雲挽便沾了點茶水打濕帕子,抹去了那道灰印子,動作輕柔。

  「好了。」

  然而只是簡單的一個舉動,吳峮小豆丁卻驀然紅了眼睛。

  雲挽不解,「抱歉,是不是嬸嬸弄疼你了?」

  吳峮搖頭,抹了把眼角悶悶道:「謝謝嬸嬸,你和我娘親一樣,我臉上沾了灰塵,她也是這樣幫我擦的,她是這世上對我最好的人。」

  原來是這樣,雲挽笑道:「你娘要是知道你這麼想,她定會高興的。」

  「若是有機會見了你娘親,我肯定要將你的話轉告給她聽。」

  她想要是哪天聽到從旁人口中誇耀阿綏的話,自己定然能高興地吃上兩碗飯,雲挽想這吳小六的母親也是。

  卻見吳峮面上流露出失落難過,他悶悶不樂道:「嬸嬸恐怕見不到我阿娘了。」

  雲挽愣怔,「為、為何?」

  吳峮低頭不語,是阿綏踮起腳尖在她耳邊解釋道:「阿娘,吳峮的娘親去年病逝了。」

  吳家孩子多,聽吳峮在家中排行為六便知,且只是他父親這一脈,不包過他那些叔伯。

  都說沒娘的孩子像根草,雲挽深有體會,知曉這孩子在家裡應該沒少受委屈。

  當即嘆了口氣,將他摟在懷中,憐愛道:「好孩子,讓嬸嬸抱抱你。」

  阿綏癟了癟嘴,不過看在吳小六情況特殊的份上沒有推開他。

  而一旁的裴謙是個無熱鬧不湊的小孩,見狀迅速湊了上去:「嬸嬸我也要抱!」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喜歡跟風的小豆丁圍在雲挽身邊,嘰嘰喳喳道:「我也要我也要!」

  「還有我!」

  阿綏氣得叉腰,護在雲挽身前,兇巴巴道:「你們自己抱自己!身上那麼臭不許熏著我阿娘!」

  「陸長綏小氣鬼!」

  「陸長綏你好兇!」

  「...........」

  面對一眾控訴,阿綏板著臉寸步不讓。

  他才不管呢,這些人明明自己有娘親,還非要來和他搶!

  別看阿綏人小,力氣可大著,有他攔著沒人能靠近雲挽,像個勇猛的小護衛。

  小豆丁們氣得跺腳,雲挽無奈笑,感到好笑又溫情。

  直到一聲暴吼:「吵吵嚷嚷的成何體統?!」


  小豆丁們回頭一看,瞬間驚恐如鳥獸般撲散,嘴裡嚷嚷道:「衛統領來啦!衛統領要罵人啦!」

  「衛統領生氣啦!他要揍人啦!」

  「.........」

  衛統領:........這群小兔崽子一天天的淨造謠。

  雲挽回頭,循聲望去,見到了他們口中的衛統領。

  遠遠的看起來像一座山,虎背熊腰,臉大而方,眉毛濃密,眼大如牛,矍鑠有神,下巴上一圈胡絡腮,聲音洪亮,很符合雲挽對禁軍統領的印象。

  裴謙天不怕地不怕,端著小盤湊到衛統領面前,嬉皮笑臉道:「衛統領,這是陸長綏他阿娘做的點心,特好吃你嘗嘗!」

  「謝——」

  衛統領雖是個糙老爺們,卻很喜歡吃甜嘰嘰的食物,他抬手正要拿,那盤中點心已被人捷足先登。

  他愣在原地,胡絡腮難掩他臉上的驚愕。

  兩口吃完一塊粉糯的糕點,景宣帝眉眼舒展,開口誇了句:「的確美味。」

  他今日著了身墨青長袍,廣袖如雲,繡著大片麒麟瑞獸紋,腰纏金玉皮革蹀躞,墨發冠玉。

  日光下整個人丰神俊朗,氣勢非凡,宛若天神降臨。

  他捻了捻指尖殘留的屑末,踩著繡金雲紋靴履踱步至雲挽面前長身玉立,悠然道:「朕竟不知夫人手藝竟如此好。」

  說著他目光掃了眼放置在一旁的剩餘糕點,淡聲吩咐宮人裝了一盒。

  這番舉動出乎衛統領的意料,他頓時一頭霧水。

  裴謙倒是習慣了,反正舅舅搶東西不是一次兩次了,所以他乾脆把手裡盤子也塞給了正在裝盒的宮人。

  躲無可躲,雲挽垂眸欠了欠身,嗓音淡淡:「見過陛下。」

  捕捉到她眼下的烏青與神色間的躲閃,景宣帝眉頭微動,「夫人昨晚沒休息好?」

  他語氣中夾雜著未遮掩的關懷,聽得衛統領心突突,眉頭緊皺,一雙牛目在兩人之間游移。

  雲挽退了半步,語氣恭敬道:「謝陛下關懷,妾身昨晚睡得很安穩。」

  見狀景宣帝眉峰聚起,眸光在她冷淡的側顏轉圜,神色稍沉。

  察覺到陛下此刻不大暢快,衛統領朝著那邊在樹下躲懶的小崽子們,大吼一聲:「愣著幹什麼?還不快來拜見陛下?」

  他一吼,小豆丁們一溜煙飛奔過來,朝景宣帝行禮。

  沒見過景宣帝的礙於他一身威嚴氣勢,低著頭不敢亂看,就連最活潑調皮的幾個也瞬間安靜下來。

  景宣帝的出現,讓他們比見到自家嚴厲的父親或祖父還緊張。

  景宣帝倒是淡定,因為他們的父親或祖父見到自己更緊張。

  「這麼熱鬧在做什麼?」他背著手,垂眸掃了眼這些半大小子問道。

  三皇子為首,如實回答。

  景宣帝:「方才都學了些什麼?」

  三皇子感到壓力,「回父皇,我們學了射箭,衛統領教我們射箭!」

  「哦?」景宣帝挑眉,「成效如何?」

  聞言三皇子表情明顯一僵,小聲回道:「兒、兒臣射中五環.......」

  聽到五環,景宣帝雖未置一詞,可顯而易見的,冷峻的眉眼昭示他並不滿意。

  這個時候三皇子就無比想念他那個整天眼高於頂,看不慣自己的太子二哥。

  若是由他在,自己就不用獨自承受來自父皇的威嚴了,因為太子的箭術只比他好了一點。

  而這點差距,三皇子可以用年齡差的理由說服自己。

  「舅舅,我射中了八環!」

  裴謙開口,奪去了景宣帝的注意。

  他贊了聲:「不錯!」

  裴謙這小子,文識課業成績不行,但在武課上卻表現甚佳,不管是舞刀弄槍,還是騎馬射箭皆有模有樣。

  不用頂著來自父皇的威壓,三皇子驟然鬆了口氣。

  這時其他人也向景宣帝匯報自己的成績:

  「我射中了三環!」

  「我六環!」

  「........」


  聽了一圈,景宣帝目光落在白淨秀氣的阿綏身上,慢條斯理動了動唇:「你呢?」

  阿綏還未開口,便有人忍不住開口替他回答:「陛下,陸長綏他沒射!他拉不動弓哈哈哈!」

  這笑聲著實氣人,若是個心思敏感的小孩此刻指不定被羞地面紅耳赤。

  但阿綏生氣歸生氣,不忘扭頭瞪對方一眼,解釋道:「我才不是拉不動弓,是因為衛統領說我還小拉弓容易受傷,讓我先不碰弓箭!」

  衛統領點頭,向景宣帝解釋道:「的確如此,這小子年紀最小,胳膊經脈尚未長好,太早拉弓容易拉傷,屬下便讓他在一旁觀望。」

  說完他訓斥了那笑得大聲的小子,「你個射三環的有什麼資格笑別人?等下加訓!不射到六環不許回去!今天做不到明天接著練!」

  三環小子:........

  阿綏冷哼一聲,扯了扯雲挽的袖子,悄聲說:「阿娘,要是有合適的弓箭我肯定能中環,而且不止三環!」

  雲挽拍了拍他的背,神色驕傲:「阿娘相信你。」

  兩人聲音不大不小,旁人盡收耳底。

  景宣帝瞧了眼阿綏一眼,似笑非笑道:「瞧你小子這般自信,來人,將朕庫房裡那隻黑漆羽弓拿來!」

  江福盛心中乍舌,那雖是把孩童用的小弓,可威力不凡,價值連城,就連當初太子殿下開始學射箭時,陛下都沒有想過拿出來呢!

  其他人不清楚是什麼弓,但明白能被景宣帝收進庫房的東西肯定是好東西。

  很快,宮人動作迅速利落地送來一把弓,約莫成人一臂長,可弓身通體為黑,觸手冰涼有紋路,雕刻著一些看不懂的奇怪圖案,看上去神秘而銳利。

  景宣帝伸手將抹黑漆羽弓握在手中,宛若一件孩童玩具,但這弓周身所散發的寒芒,沒人敢小覷。

  他嗓音低沉,淡淡解釋這把弓的來歷:

  「這把弓是朕當年出征北疆,滅了一小國得來的戰利品,是那小國君主命人精心打造送給他三歲小兒子的生辰禮。」

  雖然還未送出去便被他滅了國,這把由頂尖工匠精心打造的黑漆羽弓自然也落入了景宣帝手裡。

  他抬眸目光看向阿綏,緩緩道:「這把弓便是尋常三歲孩童也能拉開,今日你若能用它射中靶子,超過三環,朕便將他贈於你。」

  「陛下!」

  雲挽一聽,忍不住出聲制止。

  對上她不贊同的眼神,景宣帝勾唇,夫人終於正眼看他了。

  他沉吟道:「夫人不必憂心,這弓便是那小國君主為他三歲兒子打造的,構造巧妙,毋需太費力,不會傷了他。」

  可雲挽擔心的是這個嗎?她是擔心景宣帝這話會引起兩位皇子的嫉恨,讓阿綏過於高調。

  兩位皇子都沒有擁有的東西,給了阿綏真的對他好嗎?她不信這個男人不明白其中道理。

  景宣帝自然明白,但他也有他的考量。

  「夫人放心,只是一把較獨特的小弓罷了,太子兄弟二人也用不上,留在朕的庫房不過是積灰。」

  「若不是這小子,朕也想不起朕那還有這麼件玩意兒,既適合他朕送給他也無妨。」

  言外之意,即便這弓珍貴又如何?也不過是一份戰利品罷了,與其留著無用,不如給需要、適合它的人。

  譬如阿綏。

  這兒也只有他年紀最小,多包容些又何妨?

  這樣一把專門給三歲小兒打造的弓,其他大點的孩子包括三皇子在內即便稀罕,也不會真的拿來用,否則就要被恥笑了。

  眼見她眉宇間神色有所鬆動,景宣帝幽幽道:「難不成真要讓這小子在一旁眼睜睜看別人親自拉弓射箭?夫人難道不心疼?」

  此話一出,成功說服了雲挽。

  景宣帝心中冷哼,也就只有這小子能讓夫人百般思量。

  他垂眸,將弓遞至阿綏眼前,眉頭挑了挑問:「敢不敢應戰?」

  方才陛下與阿娘的對話阿綏都聽見了,他也想看看自己能不能中環,便昂首挺胸道:

  「我敢!」

  接下黑漆羽弓以及箭矢,阿綏前往靶場,身後烏泱泱一片人跟上。

  靶場上,阿綏根據之前在一旁觀望記住的動作,開始拉弓射箭。


  「啪——」

  一箭射出,對面宮人搖旗未報。

  說明未脫靶,但一環都算不上,箭矢在木靶邊緣搖搖欲墜。

  阿綏面色失落。

  景宣帝掃了他一眼,「三次機會。」

  聞言阿綏一掃氣餒,再次一鼓作氣開始拉弓。

  景宣帝盯著他,冷聲指導:「姿勢不對,邁開腿與肩同寬,左手抬高舒展,握住弓身,身體挺直莫動。」

  「右手抬高拉弓,保持呼吸,目視靶心,身心放鬆,全神貫注,莫要胡思亂想。」

  「砰——」

  「五環!」

  裴謙以及三皇子紛紛驚呼,阿綏雙眸驟亮。

  景宣帝睨他:「繼續。」

  「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