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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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面前視自己如洪水猛獸的兩小孩,景宣帝冷笑。

  怎麼?在他們眼中自己就是這樣的人?動輒打罵?

  「下不為例,起來罷。」他語氣涼如水。

  三皇子不可思議,父皇竟然沒有責罵他。

  兩小孩從地上起來,「謝父皇/陛下。」

  阿綏不久前哭過的眼周紅腫,在白嫩的臉蛋上格外明顯,三皇子渾身也略有狼狽,雖然體格稍胖,五官倒是憨態。

  一高一低站在一起,也是賞眼。

  視線掠過阿綏腰上繫著的荷包,景宣帝想起昨日拿走的香囊,語氣悠悠道:

  「伸手。」

  阿綏與三皇子對視一眼,俱從中看到了驚悚。

  還是逃不過打手心嗎?

  不敢違抗,兩人垂著頭伸出手。

  忽地掌心一陣冰涼,阿綏抬頭,發現自己手心裡多了一顆白玉珠。

  玉珠通體乳白,冰涼卻不刺骨,鐫刻複雜紋路,溫潤似被常被人握在手心把玩。

  阿綏合掌才堪堪握住。

  三皇子手裡的則是墨玉,大小紋路一致。

  他猛然抬頭,不解其意:「父皇?」

  三皇子張口想問什麼卻見景宣帝已揮袖離去,只餘一個高大背影。

  難得在節慶外收到來自父親的賞賜,三皇子捧著墨玉珠感動得痛哭流涕。

  阿綏則握著白玉珠茫然四顧。

  給他珠子幹什麼?

  .........

  長春宮。

  聽到外頭宮人傳喚聲,淑妃驚愣之後欣喜若狂。

  「快快!聖上來了,快看看本宮哪裡不妥?」

  她對著妝奩鏡左看右瞧,生怕自己衣容不整。

  春棠扶了扶髮髻的金簪,笑著說:「娘娘放心吧,您今日花容月貌、光彩照人,聖上見了定會喜歡!」

  這話淑妃愛聽,隨手賞她一對玉耳墜後起身前去迎接景宣帝。

  「陛下怎麼突然來臣妾這兒了?」

  景宣帝:「隨意走走。」

  這話令淑妃更高興了,陛下還是惦記著她的,不然這後宮這麼大,隨意走走怎麼就偏偏走到她長春宮來了呢?

  使了個眼色給宮人,她語氣雀躍:「快去把茶水呈上來,就用聖上賞賜的西湖龍井。」

  景宣帝坐在太師椅上開口道:「不用麻煩,朕說幾句就走。」

  淑妃頓了頓,臉上笑意淡去幾分,她猶豫問:「那臣妾讓人去把三皇子叫來?三皇子好些天沒見陛下,今晨還在念叨父皇呢。」

  景宣帝再次拒絕:「不必,朕方才來的路上見過了。」

  淑妃愣怔:「陛下見過三皇子了?」

  景宣帝未應聲,轉而盯著她,突然言道:「你宮裡的那些奴才該整頓了。」

  他的語氣不咸不淡,仿佛只是臨時起意的一句話。

  卻聽得淑妃心中咯噔一下。

  不等她細問,就見景宣帝眉頭皺了下。

  他環顧殿內,視線落在輕煙裊裊的香爐上,「你宮裡的香換了?」

  淑妃莞爾:「陛下好嗅覺,臣妾今日才新換了香便被您發覺了。」

  想起什麼,須臾她似隨口一問,卻難掩試探的意味:「陛下覺得這香如何?」

  景宣帝不語,眸光淡淡地瞥向她,似笑非笑般。

  被瞧得發虛,淑妃訕笑解釋:「這香是昨日臣妾母親攜三弟妹進宮時帶的,還是臣妾那三弟妹自個兒調的,據說有凝神靜氣、疏經養顏的功效。」

  「臣妾覺得香氣不錯,聞著的確舒坦,便讓人點上了,陛下覺得如何?」

  景宣帝神色如常:「不過爾爾。」

  聞言淑妃似乎鬆了口氣,眼中笑意加深。

  一切盡收眼底,景宣帝忽覺乏味,「朕還有事,淑妃留步。」

  淑妃失落:「臣妾恭送陛下。」

  待人走遠,她臉色驟變,面龐拉長:「去把三皇子身邊的奴才統統叫來!本宮要問話!」


  她倒要瞧瞧這些下賤奴才幹了什麼,竟惹得陛下親自來敲打她,傳出去她長春宮的臉都要丟盡了。

  很快宮人被捉來問話,各個忐忑不安,不敢隱瞞。

  待得知這些宮人縱容三皇子玩起了捉迷藏,還放任阿綏一個人獨自玩藤球,險些砸到皇帝後,淑妃氣得差點要暈過去。

  最後她大發雷霆,將伺候的宮人統統打了板子,主責者發配去了掖庭。

  .........

  因著擔心孤身一人在皇宮的兒子,雲挽從昨日到今天飯難咽食,心不在焉。

  差人去府門口等候,終於在午後日中片刻等到了下人傳來的消息:

  阿綏乘坐馬車從宮裡回來了!

  雲挽當即放下手中的香匙,提裙出門。

  下人腳程有限,傳話有延遲,等雲挽從香室走到院門口,已經見到了阿綏的人影。

  「阿娘!」

  平日裡一貫遵循君子涵養從不大聲喧譁的阿綏,在門口馬車上下來便迫不及待狂奔翠微苑,看到雲挽的那一刻忍不住喊道。

  雲挽遠遠見他小短腿邁地飛快,身形歪歪扭扭的,一顆心跳到嗓子眼兒。

  「莫要著急,小心腳下!」

  十步、五步、兩步——

  雲挽附身張開雙臂,阿綏乳燕投林般撲進她懷裡。

  「阿娘,孩兒好想您啊.......」阿綏語氣激動又眷戀,滿是對雲挽的思念。

  雲挽一顆心像泡進了蜜罐,又甜又暖,忍不住收緊手摟著他溫柔道:「阿娘也是,想得寢食難安。」

  這話過於肉麻,阿綏不好意思地抿嘴笑:「孩兒亦是,幸好有您給我做的狸奴在身,昨夜我才睡著。」

  他扯下腰上的荷包,掏出狸奴布偶給雲挽看。

  他一路上不帶停歇地小跑快走,雪團似的臉龐通紅,額頭布滿汗水。

  雲挽滿眼心疼:「瞧你滿頭大汗的,阿娘給你擦擦,免得著涼。」

  阿綏乖乖仰頭,想起什麼他撇頭往後瞧:「哦對了,大伯父,煩請您將我給阿娘帶的糕點拿出來。」

  思子甚切,雲挽滿心滿眼都是阿綏,經他一說這才注意到在後頭踱步而來的陸元鐸,身著鶴紋絳紫朝服,頭戴烏紗,身長挺闊,通身貴氣。

  除此之外,他手上提著一隻三層食盒,看上去有些突兀。

  對上她意外的表情,陸元鐸主動道:「今日下值得早,就順道去接了阿綏。」

  雲挽不確定這『順道』有多順,她也不欲探究,只客氣道謝:「謝過國公爺,麻煩您了。」

  食盒略重,陸元鐸將它交給翠微苑的下人,並對雲挽道:「這是御膳房給長春宮做的幾樣點心,阿綏覺得你會喜歡,便央求淑妃娘娘新做了一份。」

  阿綏噠噠噠跑過去打開食盒,端著一疊品相極好,散發香甜氣息的糕點遞給雲挽,目光期待道:「阿娘您快嘗嘗,有桃花酥和豌豆黃,都很好吃。」

  他想伸手拿一塊餵給雲挽,想起自己手上有汗便又『嗖』得縮回去。

  雲挽拍拍他的後腦勺說:「現在不方便,阿娘從香室出來還未潔手,等回去再吃。」

  她眉目含笑,唇角輕揚,眸似春水,如初綻的桃花拂面,發間的玉簪倚倚晃晃,若隱若現。

  在孩子面前,她總是溫柔的、慈愛的、耐心的,周身散發著一如暖陽的和煦,令人移不開眼。

  雲挽起身:「阿綏之事麻煩您了,上次是我言辭不當說了氣話,還望國公爺放在心上,雲挽在此給您賠不是。」

  話落她腰肢一扭,盈盈欠身,朝陸元鐸行了道謝禮。

  抬眸隱去炙光,陸元鐸語氣疏離:「言重了,阿綏是我的親侄子,我視他如親子,他的事我自會上心。」

  雲挽睫羽輕顫,投下一片陰影,恰好蓋住了她的眸色。

  陸元鐸:「阿綏初十入學,距今還有幾日,趁這幾日天氣尚好,你可帶他外出轉轉,挑些喜歡的讀書用具。」

  雲挽頷首:「記下了。」

  張口還欲說什麼,小廝急色找來耳語一番,陸元鐸臉色微變,匆匆離去。

  雲挽牽著阿綏回去,給他換了身乾淨的衣裳。

  收拾換下來的舊衣時,摸到阿綏時常佩戴的荷包鼓鼓噹噹,意外的重。

  雲挽敞開荷包倒出一堆小玩意,其中『咚』的一聲響,一枚圓潤的白玉珠滾出,在黃花梨木桌上輕彈幾下。

  看清玉珠模樣,雲挽瞳仁猛然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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