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匈奴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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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樓里的藥香與寒意交織,李斯的目光從北方軍營收回時,心腹老僕已悄無聲息地退至角落。

  夜風卷著幾片枯葉掠過窗欞,他忽然低低咳嗽兩聲,枯瘦的手指在錦墊上輕輕叩了三下。

  「人帶來了?」聲音嘶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暗門「吱呀」一聲輕響,兩名黑衣侍衛押著個高鼻深目的匈奴使者走進來。使者頭戴貂皮帽,身披羊毛氈袍,雖被捆綁卻依舊昂首,眼神里滿是警惕與桀驁。

  「李斯大人深夜召我,就是為了看這囚牢禮遇?」

  匈奴使者的秦話帶著濃重的草原口音,卻字字清晰,「我大單于與先帝有約,互市通商,互不侵擾,爾等無故扣押使節,就不怕草原鐵騎踏破咸陽?」

  李斯緩緩抬手,示意侍衛鬆綁。他盯著使者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且鞮侯單于的使者果然膽識過人,在咸陽宮敢說此等話的,你是頭一個。」

  使者揉著被綁麻的手腕,冷哼一聲:「草原兒女從不說虛言。大人若有要事,不妨直言。」

  「要事自然有。」李斯的聲音依舊微弱,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但在此之前,該來的人還沒到。」

  話音剛落,樓梯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胡亥穿著明黃色龍袍,滿臉不耐煩地闖進來,身後跟著捧著玉璽的中常侍。

  「李相召朕來,就是看這個匈奴蠻子?」胡亥一甩袖子,徑直坐到主位上,眼角都沒瞧使者,「如今父皇屍骨未寒,京畿動盪,你還有閒心管外邦瑣事?」

  李斯慢慢坐直身體,玄色大氅滑落肩頭,露出纏著白布的胸口,血跡已隱隱滲出。「陛下息怒,正是因為京畿動盪,才更需穩住外患。」

  他看向匈奴使者,「且鞮侯單于派使者來,怕不只是為了通商吧?」

  使者臉色微變,隨即恢復鎮定:「大人說笑了,我大匈奴與大秦一向和睦……」

  「和睦到每年秋高馬肥時,就南下劫掠邊境?」李斯打斷他的話,聲音陡然轉厲,「去年上郡都尉奏報,匈奴騎兵襲擾雲中郡,掠走牧民三千餘口,牲畜萬頭,這筆帳,使者打算怎麼算?」

  使者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強自鎮定道:「那是小股部落所為,與我大單于無關。單于已嚴懲肇事者,特意派我來賠罪。」

  「賠罪?」胡亥嗤笑一聲,「拿什麼賠?用你嘴上的空話,還是草原的風沙?」他顯然沒把這使者放在眼裡,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案幾,目光總瞟向窗外,似有心事。

  李斯輕輕咳嗽兩聲,老僕連忙遞上藥碗。他喝了口藥汁,才緩緩道:「使者不必狡辯。先帝在時,蒙恬將軍北擊匈奴七百餘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馬。如今先帝駕崩,某些人就以為有機可乘了?」

  使者臉色變得難看:「大人此言差矣!我大匈奴無意與大秦為敵,只是……」他話鋒一轉,「聽聞大秦皇帝駕崩,新帝登基,單于特命我來恭賀,順便……商議邊境互市之事。」

  「商議互市?」李斯眼中精光一閃,「還是商議如何趁火打劫?」他忽然提高聲音,「你以為章邯將軍在北營被虎符所困,京畿兵力空虛,就能讓你們有機可乘?還是覺得李斯重傷在身,就無力處理邊事了?」

  這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使者心上。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李斯:「你……你們內部之事,我怎會知曉?」

  「不知曉?」李斯冷笑,「幾天前,你派人快馬加鞭送出的密信,可不是這麼說的。信中說『秦帝新喪,權臣內鬥,京畿無備,可遣精騎襲擾上郡』,這話,使者要不要再聽一遍?」

  使者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踉蹌著後退半步:「你……你們截獲了密信?」

  胡亥這才來了興致,探身道:「原來你們真要趁機作亂!李相,依朕看,直接把這蠻子砍了,再派大軍蕩平草原!」

  「陛下不可。」李斯連忙勸阻,「如今章邯將軍被虎符所制,京畿兵馬調動困難,若此時與匈奴開戰,只會腹背受敵。」他轉向使者,語氣放緩,「單于派你來,想必也不是真心要開戰,只是想試探大秦虛實,討些好處吧?」

  使者沉默片刻,咬牙道:「既然大人已知我來意,不妨開個條件。若大秦肯開放雁門、代郡兩處互市,允許我族以馬匹換取鐵器糧食,單于可約束各部,三年不犯邊境。」

  「鐵器?」胡亥拍案而起,「你當我大秦傻子不成?鐵器能造兵器,豈能給你們?」

  李斯按住胡亥的手,對使者道:「糧食布匹可以商量,但鐵器絕無可能。此外,你們需歸還去年掠走的所有牧民,賠償損失,否則免談。」


  「不可能!」使者斷然拒絕,「牧民已融入部落,怎能歸還?賠償更是無稽之談!大人若沒有誠意,休怪我大匈奴……」

  「休要威脅朕!」胡亥怒喝,「朕現在就下令,把你拖出去斬了,再讓章邯……」說到這裡,他才想起章邯根本調不動兵,頓時語塞,臉色漲得通紅。

  李斯輕咳兩聲解圍:「使者最好想清楚,如今你們的密信在我手中,若將此事公之於眾,天下人都會知道匈奴趁人之危。屆時即便大秦暫時無力出兵,西域諸國也會鄙夷貴族,單于的顏面怕是不好看。」

  使者臉色變幻不定,額頭滲出冷汗。他知道李斯說的是實情,匈奴雖強,卻也需與西域諸國通商,若背上背信棄義的名聲,損失極大。

  「我可以答應歸還牧民,但賠償絕無可能。」使者艱難地做出讓步,「互市必須開放兩處,且大秦需提供足夠的糧食,否則免談。」

  「兩處互市可以,但只能開放雁門一處,代郡需等邊境安定後再說。」李斯寸步不讓,「糧食每年可給十萬石,但你們需用良馬交換,一匹戰馬換十石糧食,童叟無欺。」

  「十萬石?還需用戰馬換?」使者急了,「我大匈奴今年遭遇旱災,至少需要三十萬石糧食!戰馬乃軍國重器,豈能輕易交易?」

  「最多十五萬石,戰馬必須換。」李斯語氣堅定,「否則就請使者回營,準備迎接大秦與西域諸國的聯合征討吧。」

  胡亥在一旁幫腔:「就是!能給十五萬石就不錯了,別給臉不要臉!」

  使者盯著李斯看了許久,見他態度堅決,知道再討價還價也無用,終於咬牙道:「好!我答應你的條件!但你需立誓,不得傷害我及隨從,且儘快放我們回去。」

  「這是自然。」李斯點頭,「我會派專人護送你們出函谷關,互市之事,待你回去後,可派使者與廷尉府詳談。」他示意侍衛,「帶使者下去休息,好生款待。」

  侍衛押著使者離開後,胡亥才鬆了口氣,癱坐在椅子上:「總算打發了這蠻子,李相,還是你有辦法。」

  李斯苦笑一聲,捂著胸口咳嗽起來:「陛下謬讚,只是權宜之計罷了。匈奴雖暫退,但章邯將軍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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