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地藏
后土走得很慢。
她一步一步，用自己的雙腳，丈量著這片她既熟悉又陌生的洪荒大地。
離開了不周山那片被混沌氣籠罩、宛如世外桃源的淨土，外界的景象，便如一幅慘烈至極的血色畫卷，在她面前轟然展開，無比真實，無比殘酷。
這是一處不久前才結束大戰的古戰場。
破碎的妖族星辰幡斜插泥土裡，巨大的巫族骸骨散落得到處都是，早已失去所有神性，只剩下森然的白。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惡臭，更夾雜著無盡的怨氣。
無數殘破的真靈，在戰場上空漫無目的地盤旋。
它們形態扭曲，發出凡人聽不見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哀嚎。
它們失去了肉身，也失去了神智，只剩下生前最強烈的執念——殺戮、不甘、以及對生者的嫉妒。
互相撕咬，互相吞噬，在永無止境的痛苦中變得更加扭曲，最終化作最純粹的戾氣，消散在天地之間，為這片本已滿目瘡痍的大地，再添一分無法化解的污穢。
后土停下腳步，伸出手，仿佛想要觸摸那些在風中掙扎的痛苦真靈。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它們的彷徨與絕望。
生無來處，死無歸途。
這就是洪荒絕大多數生靈，最真實的宿命。
她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一陣陣地抽痛。
就在這時，遠方的天際，突然亮起了一片刺眼卻又顯得無比祥和的金色佛光。
佛光之中，天花亂墜，地涌金蓮，隱隱有梵音禪唱之聲響起，仿佛要洗滌世間一切污濁。
一個身穿月白僧衣的年輕僧人，腳踏一朵九品功德金蓮，寶相莊嚴地從空中緩緩落下。
他面容悲苦，眼帘低垂，仿佛世間一切苦難都匯於他一身，讓人一見便心生敬意。
此人，正是西方教聖人座下，被寄予厚望的親傳弟子，地藏。
地藏並未第一時間看向后土，他的視線，悲憫地落在了這片充滿了無盡怨魂的戰場上。
他雙手合十，口中開始吟誦起深奧玄妙的佛門度化真經。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隨著他的吟誦，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金色「卍」字元，如同溫暖的陽光，從他口中飛出，溫柔地融入那片戰場。
佛光普照之下，神跡發生了。
那些原本在瘋狂嘶吼、互相吞噬的怨魂，漸漸安靜了下來。
它們扭曲的面容上，猙獰與痛苦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大徹大悟般的祥和與解脫。
它們對著地藏的方向，恭敬地拜了三拜，然後，整個真靈之體，便在溫暖的金光中，化作漫天光雨，徹底消散，不留一絲痕跡。
整個過程，莊嚴，神聖，充滿了無上的慈悲意味。
做完這一切，地藏才緩緩睜開眼，看向不遠處靜立的后土。
他對著后土，微微稽首，語氣平和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矜。
「貧僧地藏，見過后土祖巫。此地怨氣衝天，亡魂不得安息，貧僧奉我佛慈悲，行度化之事，以還天地一片清淨。不想驚擾了祖巫，還望見諒。」
他像是在解釋，更像是在展示一種更為高明，更為慈悲的「道」。
后土靜靜地看著他，也看著那片已經空無一物，只剩下淡淡佛光餘韻的戰場。
就在她準備開口的瞬間，她忽然感覺到，自己與遙遠的不周山之間，那道源自血脈的聯繫，傳來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懶洋洋的意念。
那意念讓她瞬間心神清明，原本心中那些模糊的想法，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無比堅定。
她沒有行禮，只是用一種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聲音，輕聲問了一句。
「你把它們，送到哪裡去了？」
地藏一怔，似乎沒想到她會問出這樣一個看似簡單，實則直指核心的問題。
他理所當然地回答：「執念已消，怨氣已除，它們已然解脫，自然是塵歸塵，土歸土，回歸於天地之間了。」
「回歸天地？」
后土重複了一遍，臉上的神情，無悲無喜，「它們生前的所有痕跡，所有記憶，所有存在的可能，都在你這片看似慈悲的佛光之中，被徹底抹去。這不叫度化，這叫湮滅。」
「胡說！」
地藏的臉色瞬間變了，他沒想到后土言辭竟如此犀利，「祖巫此言差矣！貧僧將它們從無盡痛苦中解脫，乃是大功德，大慈悲！你巫族只知殺戮，又豈能理解我佛門之道的精髓！」
「解脫？」
后土搖了搖頭，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地藏的道心之上，「它們只是忘了痛苦，然後被你親手『殺死』了第二次。你給了它們片刻的安寧，卻永久地剝奪了它們再一次存在的可能。」
「你……你胡說！」
地藏的道心出現了一絲裂痕，腳下的金蓮都暗淡了一分，「若非我度化，它們只會在怨恨中互相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所以，你就給了它們一個徹底消失的結局？」
后土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起來，「我所求之道，是為所有逝去的生靈，尋一個真正的歸宿。一個可以洗去它們生前所有因果，卻能保留它們真靈印記，讓它們有機會，乾乾淨淨，堂堂正正，重新開始的地方！」
她的聲音，變得無比堅定，帶著一種源自不周山，源自那位存在的，不容置疑的威嚴！
「而你所行之道，只是在打掃戰場。你掃去了污穢，卻也將那些曾經鮮活的生命，當做垃圾一樣，徹底清理掉了。」
后土向前踏出一步，直視著臉色煞白的地藏，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的慈悲，很廉價。」
「轟！」
地藏如遭雷擊，整個人猛地後退一步，「噗」的一聲，竟噴出一口金色的佛血！他腳下的九品功德金蓮，光芒狂閃，險些當場潰散。
他引以為傲的佛法，堅信不疑的道，在后土這幾句直指本源的話語面前，竟顯得如此虛偽，如此不堪一擊！
遠方，雲層之中。
幾個負責監視的妖族大聖，嚇得差點從雲頭掉下去。
「我的天！這個后土……她的嘴……比祝融的火還毒啊！」
「她沒動手，就把那個看起來牛逼轟轟的和尚給說吐血了？這……這比打架還嚇人！」
「快！快把這裡的情況稟報陛下！這個后土……絕對不能用常理揣度！」
不周山，山體核心。
陳長安打了個哈欠，將外界的這場「直播」盡收眼底。
「可以啊，我的后土親戚。」
他懶洋洋的意識里，透著一股十分的滿意，「三言兩語，就把西方教那個最有前途的金牌銷售給說得道心崩盤了。不錯不錯，這嘴皮子，比她那幫只知道掄拳頭的莽夫哥哥們，可厲害多了。」
「有我幾分風範了。看來，我這筆投資，未來可期啊。」
陳長安滿意地翻了個身，決定再睡個回籠覺。
他覺得，這場洪荒大戲，因為自己的到來，變得越來越有意思了。
她一步一步，用自己的雙腳，丈量著這片她既熟悉又陌生的洪荒大地。
離開了不周山那片被混沌氣籠罩、宛如世外桃源的淨土，外界的景象，便如一幅慘烈至極的血色畫卷，在她面前轟然展開，無比真實，無比殘酷。
這是一處不久前才結束大戰的古戰場。
破碎的妖族星辰幡斜插泥土裡，巨大的巫族骸骨散落得到處都是，早已失去所有神性，只剩下森然的白。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惡臭，更夾雜著無盡的怨氣。
無數殘破的真靈，在戰場上空漫無目的地盤旋。
它們形態扭曲，發出凡人聽不見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哀嚎。
它們失去了肉身，也失去了神智，只剩下生前最強烈的執念——殺戮、不甘、以及對生者的嫉妒。
互相撕咬，互相吞噬，在永無止境的痛苦中變得更加扭曲，最終化作最純粹的戾氣，消散在天地之間，為這片本已滿目瘡痍的大地，再添一分無法化解的污穢。
后土停下腳步，伸出手，仿佛想要觸摸那些在風中掙扎的痛苦真靈。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它們的彷徨與絕望。
生無來處，死無歸途。
這就是洪荒絕大多數生靈，最真實的宿命。
她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一陣陣地抽痛。
就在這時，遠方的天際，突然亮起了一片刺眼卻又顯得無比祥和的金色佛光。
佛光之中，天花亂墜，地涌金蓮，隱隱有梵音禪唱之聲響起，仿佛要洗滌世間一切污濁。
一個身穿月白僧衣的年輕僧人，腳踏一朵九品功德金蓮，寶相莊嚴地從空中緩緩落下。
他面容悲苦，眼帘低垂，仿佛世間一切苦難都匯於他一身，讓人一見便心生敬意。
此人，正是西方教聖人座下，被寄予厚望的親傳弟子，地藏。
地藏並未第一時間看向后土，他的視線，悲憫地落在了這片充滿了無盡怨魂的戰場上。
他雙手合十，口中開始吟誦起深奧玄妙的佛門度化真經。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隨著他的吟誦，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金色「卍」字元，如同溫暖的陽光，從他口中飛出，溫柔地融入那片戰場。
佛光普照之下，神跡發生了。
那些原本在瘋狂嘶吼、互相吞噬的怨魂，漸漸安靜了下來。
它們扭曲的面容上，猙獰與痛苦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大徹大悟般的祥和與解脫。
它們對著地藏的方向，恭敬地拜了三拜，然後，整個真靈之體，便在溫暖的金光中，化作漫天光雨，徹底消散，不留一絲痕跡。
整個過程，莊嚴，神聖，充滿了無上的慈悲意味。
做完這一切，地藏才緩緩睜開眼，看向不遠處靜立的后土。
他對著后土，微微稽首，語氣平和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矜。
「貧僧地藏，見過后土祖巫。此地怨氣衝天，亡魂不得安息，貧僧奉我佛慈悲，行度化之事，以還天地一片清淨。不想驚擾了祖巫，還望見諒。」
他像是在解釋，更像是在展示一種更為高明，更為慈悲的「道」。
后土靜靜地看著他，也看著那片已經空無一物，只剩下淡淡佛光餘韻的戰場。
就在她準備開口的瞬間，她忽然感覺到，自己與遙遠的不周山之間，那道源自血脈的聯繫，傳來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懶洋洋的意念。
那意念讓她瞬間心神清明，原本心中那些模糊的想法，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無比堅定。
她沒有行禮，只是用一種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聲音，輕聲問了一句。
「你把它們，送到哪裡去了？」
地藏一怔，似乎沒想到她會問出這樣一個看似簡單，實則直指核心的問題。
他理所當然地回答：「執念已消，怨氣已除，它們已然解脫，自然是塵歸塵，土歸土，回歸於天地之間了。」
「回歸天地？」
后土重複了一遍，臉上的神情，無悲無喜，「它們生前的所有痕跡，所有記憶，所有存在的可能，都在你這片看似慈悲的佛光之中，被徹底抹去。這不叫度化，這叫湮滅。」
「胡說！」
地藏的臉色瞬間變了，他沒想到后土言辭竟如此犀利，「祖巫此言差矣！貧僧將它們從無盡痛苦中解脫，乃是大功德，大慈悲！你巫族只知殺戮，又豈能理解我佛門之道的精髓！」
「解脫？」
后土搖了搖頭，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地藏的道心之上，「它們只是忘了痛苦，然後被你親手『殺死』了第二次。你給了它們片刻的安寧，卻永久地剝奪了它們再一次存在的可能。」
「你……你胡說！」
地藏的道心出現了一絲裂痕，腳下的金蓮都暗淡了一分，「若非我度化，它們只會在怨恨中互相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所以，你就給了它們一個徹底消失的結局？」
后土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起來，「我所求之道，是為所有逝去的生靈，尋一個真正的歸宿。一個可以洗去它們生前所有因果，卻能保留它們真靈印記，讓它們有機會，乾乾淨淨，堂堂正正，重新開始的地方！」
她的聲音，變得無比堅定，帶著一種源自不周山，源自那位存在的，不容置疑的威嚴！
「而你所行之道，只是在打掃戰場。你掃去了污穢，卻也將那些曾經鮮活的生命，當做垃圾一樣，徹底清理掉了。」
后土向前踏出一步，直視著臉色煞白的地藏，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的慈悲，很廉價。」
「轟！」
地藏如遭雷擊，整個人猛地後退一步，「噗」的一聲，竟噴出一口金色的佛血！他腳下的九品功德金蓮，光芒狂閃，險些當場潰散。
他引以為傲的佛法，堅信不疑的道，在后土這幾句直指本源的話語面前，竟顯得如此虛偽，如此不堪一擊！
遠方，雲層之中。
幾個負責監視的妖族大聖，嚇得差點從雲頭掉下去。
「我的天！這個后土……她的嘴……比祝融的火還毒啊！」
「她沒動手，就把那個看起來牛逼轟轟的和尚給說吐血了？這……這比打架還嚇人！」
「快！快把這裡的情況稟報陛下！這個后土……絕對不能用常理揣度！」
不周山，山體核心。
陳長安打了個哈欠，將外界的這場「直播」盡收眼底。
「可以啊，我的后土親戚。」
他懶洋洋的意識里，透著一股十分的滿意，「三言兩語，就把西方教那個最有前途的金牌銷售給說得道心崩盤了。不錯不錯，這嘴皮子，比她那幫只知道掄拳頭的莽夫哥哥們，可厲害多了。」
「有我幾分風範了。看來，我這筆投資，未來可期啊。」
陳長安滿意地翻了個身，決定再睡個回籠覺。
他覺得，這場洪荒大戲，因為自己的到來，變得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