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小兔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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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皇太一的倉皇退走,以及四位聖人甘為門童的奇景,如同一場席捲整個洪荒的風暴,徹底改變了所有大能對不周山的認知。

  這裡不再僅僅是一處機緣之地,更成了一處所有人都必須仰望的朝聖之所。

  最初的幾日,山門前靜悄悄的,無人敢做那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所有趕到的大能,都只是遠遠地觀望,揣摩著那片看似平凡的落葉,試圖從中領悟出什麼驚天動地的道理。

  然而,道理沒領悟出來,排隊學倒是無師自通了。

  最先趕到的一批大能,如闡教的廣成子、截教的多寶道人、五莊觀的鎮元子、又偷偷跑回來的鯤鵬,以及一些成名已久的散仙,都默契地在距離那片落葉千丈之外,各自找了個位置盤膝坐下,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包圍圈。

  誰也不想離得太近,顯得急功近利,失了前輩眼中的第一印象分;誰也不想離得太遠,萬一機緣降下,自己卻鞭長莫及。

  於是,一個以落葉為中心,以四位聖人為內圈護法,以洪荒頂尖大能為外圈看客的詭異格局,就這麼形成了。

  山體核心裡,陳長安打了個舒服的飽嗝。

  「奇怪,外面怎麼又聚了這麼多人?轟走了一批,又來一批,搞團建嗎?」

  他有些納悶,「而且一個個的,坐得整整齊齊,跟上早朝似的,這是在幹嘛?行為藝術?」

  他懶得理會。

  只要他們不吵,愛幹嘛干一幹嘛,哪怕是在他家門口開演唱會,只要是靜音版的,他都無所謂。睡覺,才是正經事。

  這種詭異的平靜,在第七日被打破了。

  闡教十二金仙之首的廣成子,在元始天尊眼神的示意下,緩緩站起身。

  作為闡教門人,又是第一個嘗試者,他承載了巨大的壓力。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面容肅穆,一步步地走向那片落葉。

  每一步都走得極為穩重,氣度不凡,將闡教弟子重根行、講禮法的風範展現得淋漓盡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廣成子來到落葉前三尺處,不敢再進,對著混沌迷霧深深一稽首,朗聲道:「晚輩闡教廣成子,聽聞前輩道場開啟,特來求緣。晚輩不求大道,不求靈寶,只求能入內觀摩前輩道韻,以正我心,以堅我道。望前輩恩准。」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來意,又姿態放得極低,顯得無比謙卑。

  說完,他便靜靜地站在那裡,等待著「審判」。

  一息,兩息……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

  那道窄門,毫無反應。

  那片落葉,紋絲不動。

  廣成子的臉色,從肅穆變成了尷尬,又從尷尬變成了一絲蒼白。自己失敗了。

  他有些不甘地再次躬身,然後默默地退了回去,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雙目緊閉,誰也不看,只是那微微顫抖的肩膀,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元始天尊的臉色有些難看,但沒有發作。

  有了廣成子的前車之鑑,其他人更加謹慎了。

  截教的多寶道人眼珠一轉,也走了上去。

  但他沒有說話,而是直接祭出了一件他精心煉製的後天靈寶,那是一座寶光四射的玲瓏寶塔。

  他恭敬地將寶塔奉上,說道:「晚輩截教多寶,偶得一寶,自覺與前輩道場有緣,特來獻上,別無他求。」

  他這是想投其所好。

  畢竟,他名號「多寶」,最擅長的就是煉寶尋寶。

  然而,結果是一樣的。

  窄門依舊緊閉,落葉依舊懸浮。

  多寶道人悻悻地收回寶塔,也退了回去。通天教主哼了一聲,似乎對他的行為有些不屑,但也沒多說什麼。

  接下來,鎮元子也上前一試。他沒有言語,也沒有獻寶,而是將自己的人參果樹虛影顯化而出,那磅礴的乙木生機與土之法則,代表了他對生命大道的理解,希望能引起前輩的共鳴。

  結果,依舊是失敗。

  一連數位洪荒頂尖大能,用盡了各種方法:或闡述自身大道,或展現無上神通,或表現謙卑姿態,或奉上奇珍異寶……無一例外,全部失敗。

  不周山門前,仿佛成了一個大型的「洪荒好聲音」海選現場,可惜,四位聖人導師誰也不轉身,幕後的總導演更是連燈都懶得開。

  氣氛,漸漸變得凝重而絕望。

  難道,這緣法,與他們所有人都無緣?

  山體核心中,陳長安被這些斷斷續續的動靜吵得有些煩。

  「有完沒完?一個個跟蒼蠅似的。這個上來念經,那個上來耍雜技,還有一個把自己的盆栽都搬出來了,幹嘛呢?顯擺你們家底厚啊?」

  「煩死了,一個個道貌岸然的,心裡那點小九九,當我不知道?不就是想進來偷我家東西嗎?門兒都沒有!」

  他越想越氣,一股煩躁的意念不自覺地散發了出去。

  就在這時,一個誰也沒注意到的身影,從人群的角落裡,慢慢地挪了出來。

  那是一個小妖。

  一個修為低劣,連化形都化不完全,頭上還頂著兩隻毛茸茸的兔子耳朵的小妖。

  她是在不周山腳下誕生靈智的,因為山中靈氣濃郁,僥倖開啟了靈智,平日裡靠吃些靈草為生,膽小如鼠。

  今天,她是被那恐怖的威壓嚇得躲在石頭縫裡瑟瑟發抖,後來威壓消失,她又被那勃勃生機所吸引,鬼使神差地就跟著人群來到了這裡。

  她根本不知道什麼是聖人,什麼是大能,更不知道什麼是求緣。

  她只是……餓了。

  她看到那些大能們一個個上去,又一個個退回來,好像是在玩什麼遊戲。

  她不敢靠近,只能遠遠地看著。

  她的目光,越過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能,越過了那四尊如同石像的聖人,最終,落在了那片懸浮的枯黃樹葉上。

  在別人眼中,那是規矩,是天塹,是不可揣度的神物。

  但在她眼中,那片葉子,散發著一股……很好聞的、甜絲絲的味道。那味道,比她吃過的任何一種靈草都要誘人。

  於是,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她忘記了恐懼,忘記了周圍那些能一個眼神就讓她魂飛魄散的存在。

  她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想吃。」

  她邁開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朝著那片樹葉跑了過去。

  「放肆!」

  元始天尊第一個察覺,眉頭倒豎,就要出手懲戒這不知死活的孽障。

  一個連毛都沒褪乾淨的小妖,竟敢在前輩道場前如此撒野,簡直是奇恥大辱!

  然而,他剛要動手,旁邊的老子卻忽然伸手,攔住了他。

  「師弟,且慢。」

  老子的眼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驚疑之色。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隻兔子精要被聖人碾成飛灰,或者被那片樹葉的神威震得魂飛魄散時,驚掉所有人下巴的一幕發生了。

  那隻小兔子精,跑到了落葉前,仰著小腦袋,看著那片葉子,吸了吸鼻子,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她伸出粉嫩的小舌頭,試探著,輕輕地……舔了一下那片落葉。

  嗡——

  一聲輕鳴,不是來自落葉,而是來自那扇緊閉的窄門。

  在無數雙呆滯、震撼、茫然、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那道隔絕了所有大能、難住了四位聖人的窄門,緩緩地,向內打開了一道縫隙。

  一道溫暖、祥和、充滿了無盡生機的光芒,從門縫中泄露出來,正好籠罩在了那隻小兔子精的身上。

  小兔子精被這光一照,舒服得眯起了眼睛,感覺渾身暖洋洋的,肚子也不餓了。

  她甚至覺得,那片葉子,好像更好吃了。

  她張開嘴,啊嗚一口,就想把葉子吞下去。

  就在這時,一隻無形的手,輕輕地彈了一下她的腦門。

  她「哎喲」一聲,往後一倒,摔了個屁股蹲。

  而那扇打開的門,已經將她吸了進去,隨後,又緩緩地關上了。

  只留下那片被她舔過,還沾著一絲晶瑩口水的落葉,依舊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以及門外,一群徹底石化了的,洪荒頂尖存在。

  「為……為什麼?」

  廣成子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


  「道心……是道心嗎?」多寶道人看著自己手中的寶塔,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鎮元子更是道心巨震,他的人參果樹虛影,都險些潰散。

  他們苦思冥想,闡述大道,奉上重寶,展露胸襟……結果,卻比不過一隻兔子精,上去……舔了一下?

  這他媽的……緣法,原來是這麼個緣法?

  難道說,前輩的道,是「味道」?還是說,是「口水之道」?

  一瞬間,無數大能的三觀,碎了一地。

  只有老子,看著那扇關閉的門,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輕聲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的話。

  「道,在屎溺。」

  而山體核心裡,陳長安滿意地收回了自己剛剛彈兔子腦門的那一絲意念。

  「總算來了個順眼的。」

  他懶洋洋地想。

  「前面那幫傢伙,一個個心眼比蜂窩煤還多,看著就煩。

  這個小兔子不錯,單純,不做作,想吃就舔,多直接。」

  「嗯,這種純粹的食慾,很符合我的審美。批准了,進來當個寵物養吧。正好,我這山上還缺個拔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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