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師母洗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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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星眠坐阮星月的車去的醫院。

  季聆和顧醒比她們先到。

  急診室外,秦臻雙手抱頭,痛苦地盯著醫院冰冷堅硬的防滑地磚,被幾個學生團團圍著。

  他已顧不得成年人的體面,眼淚鼻涕糊了滿臉滿手,喉間發出破碎的嗚咽。

  「昨天晚上還好好的……她回到A市,特意做了頓豐盛晚飯,像我們剛結婚那時候一樣,打電話叫我回家吃……」

  他本來想留宿的,礙於項目上還有點尾巴要處理,小公寓沒有他的電腦,兩人吃完飯看了會兒紀錄片,她就說困了,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他走之前還說,等熬過這一宿,明天早上給她送早餐來。

  他打算早上來了就不走,死皮賴臉也要留下,在小公寓沙發賴一覺,陪一陪老婆。

  開門要走的時候,她開口叫了聲許久沒叫的老公,隨後踩著拖鞋走過來,張開手給了他一個久違的擁抱。

  那一瞬間,他幸福地回到了他們熱戀期。

  誰知道他今天早上送早餐去,她不僅不要,還不讓他進屋。

  兩人站在門口冷言冷語吵了一架,門重重關上,他氣呼呼回了學校。

  接到顧醒的電話,跑到小公寓,一整瓶安眠藥都進了她的胃裡。

  她才做手術沒有多久,身體怎麼受得住……

  急診室門中途打開,一個面色急迫的護士舉著雙手,探出頭來,「來個家屬配合一下,患者意識不清,掙扎抗拒!」

  如果患者沒有求生意識,不僅會增加操作難度,還會導致洗胃時間延長。

  秦臻起身時膝蓋一軟,蒼白的嘴巴害怕地抖動。

  所有人都等他跟著護士進去,他雙腿像被灌了鉛。

  「是我氣她的,是我惹她生氣,她才不想活了……」

  他害怕他出現,她更沒有求生欲望,痛苦拽住了他的雙腳讓他不得動彈。

  護士快速催促:「快啊,隨便來一個她熟悉的,喊一喊她的名字。」

  阮星眠第一個衝過去:「我來。」

  無菌病服穿上,病床上沾染催出來的嘔吐物,阮星眠眉頭都沒有皺一下,聽從護士指令,從後面抱住師母的頭部。

  「讓她側躺,你叫她,和她說話,讓她感受到你的存在。」

  消毒水刺鼻的氣味里,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師母蜷縮在急診室的白色床單上,意識在安眠藥的作用下忽明忽暗。

  阮星眠熱淚順著眼角滑落,啞著嗓子喊了聲:「媽……」

  喊出第一聲,第二聲情緒更高,從肺腑里喊出來一樣。

  「媽,我是暖暖……媽,你能聽見我的聲音嗎?」

  師母送她的兒童文學作品集裡,有一本一萬字不到,阮星眠看了七八遍,每次都要掉眼淚。

  那是師母寫給未順利出生的女兒暖暖的。

  上次陪師母住院的時候,每次師母看著她的眼睛,都透著深深的慈愛,和說不出口的憂傷和遺憾。

  「媽,你不要離開暖暖,好不好?」

  護士驚喜道:「有用,快!繼續喊她。」

  護士將她的頭側向一邊,冰涼的橡膠開口器撐開牙關時,阮星眠看得心疼又心酸,眼淚糊了一臉,模糊地聽見醫生說:」家屬按住肩膀,準備插胃管。

  透明的胃管從鼻腔緩緩探入,像一條冰冷的蛇在喉嚨里蜿蜒。

  「媽,別怕,馬上就好了。」

  胃管深入約50厘米時,她突然劇烈嗆咳,淚水混著口水從嘴角淌下。

  」確認在胃內。」隨著負壓吸引器啟動,渾濁的咖啡色液體順著管道湧出,混雜著未完全溶解的藥片殘渣。

  」開始灌洗。」

  阮星眠小聲小聲地叫著媽,又叫師母,難過地別過了目光。

  」洗胃結束,生命體徵也穩定了。」

  不知過了多久,這句宣告終於傳來。

  曲穎疼地睜開了眼睛,看見一張哭得皺巴巴的小臉。

  她癱在浸透冷汗的床單上,鼻腔殘留著胃管摩擦的刺痛,喉嚨火燒般腫痛。


  那兩隻軟綿綿的小手,拽緊了她蒼白無力的手。

  生怕她死去一樣。

  送進觀察室之後,阮星眠跟著走出急診室。

  先撲進顧醒懷裡,拿他的衣服擦眼淚。

  抱完,看向兩個姐姐,「師母已經脫離危險了,需要住院觀察五天,我在醫院陪護,姐姐你們先去上課,放學再抽時間過來。」

  下午六個小時,師母都會在觀察室接受術後觀察,她年過半百,一個月內做過手術,現在又強行洗了胃,醫院越發重視術後觀察。

  顧醒則是走向秦臻:「師父,綿綿在醫院,學校的課我去上,您回一趟家,拿住院的東西。」

  秦臻終於從呆滯中醒來,連說了三聲好,「我馬上去。」

  季聆一看老師的狀態不對,搖了搖車鑰匙:「老師,我送您,您現在這樣開車不放心。」

  秦臻應了。

  阮星眠從帆布包里掏出紙筆,列住院清單,有的直接在家裡拿,有的需要去超市買。

  眾人散去。

  顧醒去醫院外面買了飯菜。

  阮星眠拿著師母的醫保卡辦理了住院,因為是急診,沒有單人病房,勉強選了間雙人病房。

  裡面是個誤食菌子中毒的阿姨,一個年輕的女孩陪護著。

  不是男患者就好。

  阮星眠確認好床位,整理了一下床鋪,洗手後和顧醒在病床裡頭碰頭吃了午飯。

  因為師母這事,姐姐拉了一個四人小群,在群里艾特阮星眠:「我給你定了一周的小月子餐,你別吃外賣,師母的術後營養餐也定了,到時候一起送來,你把病房號發群里。」

  阮星眠咬著筷子回復好。

  下午一點半,季聆送老師回來,順路接走顧醒。

  秦臻整個人還是恍惚的,在門口張望了一個小時。

  阮星眠正整理住院用到的東西,見狀勸道:「老師,師母要五點才能出觀察室,您坐一會兒吧。」

  病床旁邊有陪護床,對面有普通椅子和小桌子。

  秦臻擺擺手:「星眠你休息一會兒,我坐不住,站這兒等她回來。」

  最後他等不下去了,跟阮星眠說了一聲,離開病房,走樓梯往觀察室門口去。

  阮星眠洗了洗臉,為了養足精神,爬上陪護床,拉紗布小被子蓋上,閉眼睡午覺,強行逼自己睡著。

  她給自己定了鬧鐘。

  三點鐘爬起來,先給文竹打電話,確認有沒有人來面試。

  文竹在辦公室里,處理應聘的簡歷:「有幾個我篩選過的,約了她們下周一來面試。」

  這個時間可以。

  文竹又道:「接到燕子電話,她說你要的產品她們已經趕出來了,打包好寄了同城快遞,我給了公司的地址,大概明天會到。」

  那是阮星眠設計的竹編首飾,給姐姐做生日禮物,明天能到就最好了。

  兩人又聊了幾句工作上的事,掛斷電話。

  阮星眠懷著輕鬆的心情起床,一切沒有那麼糟。

  接下來好好照顧師母出院就行。

  還要給師母聯繫心理醫生。

  看起來秦老師也需要。

  四點過,阮星眠準備好一切東西,上觀察室等。

  秦老師看見她,從牆角站起來,面容憔悴不堪:「應該快出來了。」

  「嗯。」

  兩人並肩而立,等在外面。

  秦臻突然一抹臉:「都是我沒有關心她,她三十五歲才懷上我們第一個孩子,暖暖胎死腹中,她一直都在怪自己……」

  秦臻回了趟家,看見曲穎的遺書,才知道,她從來沒有走出失去女兒的悲傷。

  「她當時就很難過,引產後傷了身體,不適合懷孕,我做主結了扎,我們再沒有孩子,每次她提到孩子,我怕提多了她傷心,都在逃避……」

  以前,他可能不會理解老婆因為孩子抑鬱半生,尋死覓活。

  直到今天在手術室外,他生出一種什麼都可以放棄的想法。

  如果曲穎出不了手術室,他就放棄一切去陪她。

  觀察室門打開,阮星眠向前一步:「老師,師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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