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做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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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家換了十人大圓桌吃飯,坐得滿滿當當。

  假日裡沒什麼事,一家人慢慢悠悠吃。

  徐燕子家離得近,李雪將她母女一道叫來一起。

  兩家人一直這麼生活,倒也不需要虛假地客氣。

  上島的事阮澤做主一字不讓提,怕李雪知道和陸家沾染杞人憂天,大晚上不睡覺瞎想,血壓升高。

  回家的路上,阮澤腦海里一閃,想起陸浮川是誰,後怕得不行。

  姚妹妹那件事發生之後,星月休學半年,整日不吃不喝,只以淚洗面,李雪天天陪著,生怕女兒想不開。

  所以,李雪特別恨陸家的的人,不能在她面前提。

  顧醒受傷的手,他只說路上遇見車禍,去救人的時候擦碰到。

  兩人多年夫妻,他最懂怎麼說能讓李雪深信不疑。

  阮星眠心想,怪不得姐姐說,懷孕曝光的事,要先拉爸爸到隊伍里來。

  看這巧舌如簧的樣子,平時沒少哄零花錢吧。

  經過這事,阮澤看顧醒,那是越看越順眼。

  更別說,顧醒能喝酒。

  雖然星月也能陪他喝,但那畢竟是自己女兒,喝多了心疼。

  別人家的兒子就不一樣了!

  阮澤拉著顧醒小酌幾杯,儼然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

  他走南闖北,見識說不上,嘴巴確實有點碎。

  能找到一個不翻他白眼的忠實聽眾不容易。

  季聆跟著推杯換盞,眉開眼笑舉著小杯子挨個去碰四位長輩。

  「眠眠,我可太喜歡你家吃飯的氛圍了。」

  阮星眠拿果汁和她碰杯:「我也喜歡。」

  這也是她奢求多年的幸福。

  轉頭看見姐姐,持著酒杯,低頭在處理釘釘文件。

  遊刃有餘的模樣,像極沉浸職場多年的優秀白領。

  陸家老爺子將陸家一分為二,哥哥陸亦博提供技術輔助,妹妹陸亦蠻負責管理,是陸家手握實權的二把手。

  而她姐姐,借著陸添女友關係,得了未來婆婆陸亦蠻青睞,會交一些線上工作給她處理練手,事情雜亂,卻很鍛鍊人。

  阮星眠後知後覺,她姐眼裡為何完全沒有對愛情的期盼,因為那雙冷靜的眸子,裝滿了對權力管理的渴望。

  ……

  城市霓虹的盡頭,江水為竭,樂南島陷入濃濃的夜色里,莊園裡只亮著幾盞形單影隻的路燈。

  陸浮川隨便塞幾口冷飯冷菜到肚子裡,抬頭看窩在輪椅里的身影。

  一出口就是陰陽怪氣:「吃完還不走?我這裡可沒有你的房間,家徒四壁的,怕委屈了陸教授。」

  陸亦博抓著輪椅扶手,指節用力,喉嚨滾動著,開口像卡了一把沙礫:「浮川,你就不能和爸爸好好說話。」

  他縮在輪椅里,下肢癱瘓多年而萎縮,因胃口不好,上肢薄成一片。

  蒼老又醜陋。

  陸浮川曾聽說他的父親身高腿長,一米八八,面如冠玉,驚才風逸,憑著大學新生第一節課——同學們好,我是陸亦博。

  他轉身落筆姓名時,那一屆計算機系最聰明漂亮勇敢的文心蘭對他一見鍾情,繼而展開猛烈的追求。

  才子佳人,佳偶天成。

  而如今,二十多年過去,一個全癱,一個半癱。

  陸浮川憋著一肚子氣,又怕自己出口傷人,索性拉下臉兀自玩手機。

  見兒子沒趕自己走,陸亦博十分珍惜難得的父子時光。

  他驅著輪椅在屋裡巡視,嘴角掛起一絲滿意:「這套房子還是你十四歲那年,自主高考考上A大,按照你生日願望建的,這幾年,不管爸爸多忙,都會過來一趟盯工程,盯裝修,那些花園裡的花,許多都是爸爸親自挑的,還有你院子裡的蓮花,你去看過沒有?你媽媽最喜歡……」

  「夠了,」陸浮川毫不留情出口打斷他,「陸教授,咱們這種水火不容的關係,說這些虛假幸福日常顯得十分矯情。」

  陸亦博的輪椅停了下來。

  他啞著聲音道:「浮川,你還恨爺爺送你進牢房,爸爸不准你回國,是嗎?」


  陸浮川嗤笑一聲漫不經心:「我恨你們做什麼,一切都是我的命,我命該如此。」

  陸亦博痛苦地閉上眼,「我和你爺爺有苦衷……」

  「行啦。」陸浮川嘴角笑著,眼裡卻是冰冷的,「別演了,不愛看。」

  修長手指戳著手機,頭都懶得抬。

  陸亦博深吸一口氣,沉默一瞬,屋裡暗沉無光,兩個人以光影為楚河漢界,各自待在陰影里。

  陸亦博緩了好一會兒,又道:「這莊園你一個人住著無聊,要不要養只狗陪你……」

  陸浮川頭都懶得抬:「我自己就很狗,養狗做什麼?看誰活得更狗?」

  「浮川,我是爸爸。」

  他終於抬頭,放下手機,攤手,露出戲謔的笑:「你看我,像是需要那種東西的人嗎?」

  他起身,提起校服領大步往外走:「遲來肉骨頭,狗都不聞。」

  「浮川。」陸亦博最終叫住了他,神色隱忍著,「後天中秋,爸爸只想和你好好吃一頓團圓飯。」

  陸浮川已經走到門口,站在八月十三的月光里。

  像一個即將推門遠行的孩子:「陪你過?便宜你了,明天後天都不准打擾我。」

  他往下榻的院子裡走,守門口的林有明提步跟上,腰背微微塌著,大氣不敢出。

  兩人七拐八拐到陸浮川的靜園,遠離莊園主體結構,有流水自園子裡經過。

  借著月光,陸浮川瞄了眼池裡的白蓮,靜水流深,他的臉上看不清情緒。

  突然,他轉過身來:「給你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把你那個三天兩頭請假的哥叫來。」

  林有明忙不迭摸出手機:「馬上!陸少,我馬上。」

  哪怕林有朋在拉屎,也要讓他立刻夾斷了滾上島。

  陸浮川提步往屋裡走。

  月光送他到屋檐下。

  林有明發完消息,錯步上前,打開暗黃色的燈。

  陸浮川進屋,校服外套隨意一扔,林有明跳起來接住,好整以暇掛起。

  他單穿白色立領短袖,徑直往電腦房走。

  坐下後從胸口袋子裡掏出一枚精緻的鑰匙扣,上面掛了一張一寸照。

  大拇指習慣性按在照片上,垂眸看得認真。

  眉眼處有七八分相似,又是姐妹,怪不得林有明跟蹤了兩天,急於表現就下手了。

  想到他的自作主張,鬧出陸浮川一整天難堪的心情,還被狠狠揍了一頓,他還沒受過這種委屈。

  「蠢貨。」

  林有明膝蓋一軟,差點下跪,抬頭偷瞄,陸浮川沒盯著他罵,心安了半分。

  「我讓你盯著人,別被發現,你自作主張把人拐上車,才求我配合你黑監控,」他喋喋不休罵到自己頭上,「老子什麼狗屁眼光,養著你這種蠢貨。」

  「陸少,再給我一次機會吧,阮家兩個姑娘樣貌相似,我一直跟蹤的都是和您同齡的妹妹。」

  不知道你天天盯著的一寸照上,是比你大三歲的姐姐啊。

  見陸浮川沒有磨後槽牙,神色還算冷靜。

  林有明試探道:「陸少,您有所不知,我今天還發現一件事,阮家妹妹,好像就是那個網絡主播。」

  陸浮川不耐煩地抬頭——有屁快放。

  林有明:「就是那個啊,陸少你胃口不好那段時間,我哥每天給你播放的下飯視頻就是她拍的,我剛剛特意確認了一下,所有信息完全符合,您當時誇了句視頻質量不錯,還讓我哥每天記得給對方刷一份禮物,當作鼓勵。」

  陸浮川腦海閃過,林有朋確實提過,好像叫什麼眠不眠。

  「你把帳號給我,我自己去看,對了,打電話去幻音要這個帳號的全部登記信息。」

  陸浮川陷進電動椅背,二郎腿一翹一翹:「不要黑來的數據,我要讓幻音高層知道,我陸浮川回來了。」

  當然,順便嚇一下親愛的堂哥陸添。

  你親愛的堂弟回來了。

  ……

  阮家晚飯結束已經是九點過。

  今天耽擱一天才到家,都沒好好玩,李雪邀請兩個孩子留下來玩一天,後天一起過中秋。


  季聆笑眯眯婉拒了,她明天玩一天,後天開車回A市,去陪姑姑過節。

  在阮家吃了頓熱熱鬧鬧的飯,她開始意識到節日儀式感給人的快樂。

  她喜歡這種感覺,桌上的菜都是好吃的,一起圍桌的人都是喜歡的。

  顧醒猶豫了兩秒,阮澤替他一口答應了,「反正你又不回老家,就在這裡過吧,過完中秋,我順路送你回學校。」

  他聽老婆提過顧醒的家庭,之前還覺得寒酸可憐配不上他家眠眠,現在提起來他自己胸口都是酸酸的。

  顧醒看向女友。

  才發現,他的綿綿嘴角淺笑,一直看著他,眼裡有期待的光。

  顧醒便點頭應下。

  他一個人住阮家二樓。

  季聆的房間挨著阮星月的。

  她不在自己房間待著,喝了點酒大腦亢奮,正是人來瘋的時候。

  和徐燕子一見如故,三個姑娘脫了鞋穿著襪子,盤腿坐在毛茸茸的地毯上玩撲克。

  阮星月不摻和小孩子的遊戲,她緊閉房門,在屋裡聽線上會議,一邊做著會議記錄。

  偶爾抬頭,揉一揉酸痛的脖子,瞥一眼安靜的手機。

  樓上顧醒沖了個澡,換上老婆準備的墨藍色星星圖案長衣長褲,仔仔細細刷了牙,無所事事,坐在椅子上等。

  綿綿說睡覺前會來給他換一次藥。

  他陷在皮椅一側,手肘壓著扶手,手掌自然收攏,骨節分明的手指彎曲成優雅弧度,慵懶地撐著下頜線。

  長腿自然交疊,整個動作慵懶而隨意,像一個等妻子回屋休息的丈夫。

  圖靈陪他等了一會兒,幽幽道:「你老婆玩嗨了,玩真心話大冒險,寶寶也跟著興奮,今晚指不定會有胎動。」

  顧醒不語,繼續等待。

  「要不你打個電話暗示一下?」

  顧醒突然坐起身子:「圖靈,有件事你幫我去做,做好了,我再考慮和你合作的事。」

  圖靈來了精神:「保證完成任務。」

  顧醒打開備忘錄,在手機上下達具體指令。

  樓下阮星眠輸了,手裡只有真心話的卡片,別無選擇。

  季聆發出一串壞笑:「軟綿綿!準備好了嗎?」

  阮星眠笑著點頭,小下巴微微一抬,帶著小女生的衿傲:「你問吧。」

  季聆兩眼放光,壓過來放低聲音:「老實交代,你和顧醒,做了沒有?」

  阮星眠的下巴猛地一收,眼神里亂七八糟的:「做、做什麼啊……」

  徐燕子已經捂臉不敢看了,耳朵卻豎得高高的。

  季聆臉不紅心不跳:「滾床單啊,男女朋友,還能做什麼。」

  阮星眠眼神亂飄,臉和脖子肉眼可見地熟了。

  季聆知道答案了,罵她不乖。

  季聆和她父母一樣傳統,認為第一次要放到洞房花燭當天去。

  她怎麼能放過逗阮星眠的機會:「你真的不乖哦。」

  阮星眠噌地一下起身,從桌上拿了個什麼東西,往門口去:「我去給顧醒換藥。」

  季聆趴地毯上追著問:「不止換藥那麼簡單吧。」

  阮星眠站門口,扶著門框,她跟季聆拼了:「那當然了,做點情侶之間愛做的……」

  說完她自己都臉熱,轉過頭來,天塌了,人快沒了——顧醒拿著碘伏和紗布,站在樓梯口,不知道聽到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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