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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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B市的高鐵上,窗外的田野正化作模糊的綠色光帶向後退去。

  顧醒挺直腰背坐在靠窗位置上。

  小長假第一天車廂座無虛席,手機外放的聲音此起彼伏。

  高鐵碾過鐵軌的震顫里,顧醒陷在靠窗的陰影里。

  灰綠工裝洇著窗外漫進來的霧色,指尖點著發燙的手機,目光定在「輕浮」二字上。

  對話框反覆拉上拉下,露出的眉骨挑著一絲茫然。

  顧醒:綿綿,我可以睡你的床嗎?

  顧醒:我想你。

  綿綿:顧醒,我不喜歡你這樣。

  綿綿:實在太輕浮了!

  發怔的男人一動不動,眼尾勉強維持清冷弧度,眼底寫滿疑惑不解——輕浮?

  睡床輕浮,還是「想你」輕浮。

  耳機里循環播放的民謠戛然而止,圖靈打著哈欠出聲:「顧醒早上好啊。」

  顧醒隱隱咬牙,嫌棄地閉上眼,抬手要摘耳機。

  「我可以幫助你,真的!」

  見他動作停住,圖靈語氣小小得意:「你不拆手機,就是信我的對吧。」

  難得對方願意聽它說話,圖靈尾巴高高翹起:「我本事大著呢,真的,你信不信我可以讓整個車廂全部電子設備給你齊唱好孕來,恭喜你二十三歲就當爹……」

  顧醒摘掉一隻耳機。

  「好好好,我說重點。」圖靈扯回正題上,「你聽我的,你就回綿綿兩句話,分開發,你就發知道了,下次不會了。」

  顧醒抱著胳膊,不置可否。

  圖靈催促:「你快發呀,說不定她在等你消息呢。」

  高鐵到站,顧醒還是沒有發。

  圖靈念念叨叨:「你在等什麼?」

  人群中,顧醒拉開備忘錄,打下一句話——我不說違背意願的話。

  言下之意,他已經睡過綿綿的床,體驗感挺好,下次還要睡。

  死皮賴臉也要睡。

  圖靈嘿一聲,「顧醒,你好軸哦。」

  進實驗室之前,顧醒單手回了阮星眠消息——知道了。

  圖靈笑得十分猥瑣:「我的建議還是不錯的哈。」

  秦臻遠遠看見徒弟挺拔修長的身影,掛著兩個黑眼圈也要笑眯眯吹一聲口哨:「這小子真帥!」

  顧醒徑直走向自己工位,難以忍受秦臻身上的味道:「昨晚抽了多少?」

  「一包吧,你知道的,靈感在腦子裡煙花一樣炸開的時候,噼里啪啦的,哪怕身體死了,大腦還是興奮的。」

  他捧著今天的第七杯咖啡,頭髮凌亂不堪,眼白布滿血絲,抓亂的頭髮上還沾著薯片碎屑,表情卻志得意滿。

  看來昨晚進度不錯。

  顧醒放下早餐,單手抽走他的咖啡,直接倒垃圾桶里,卷著袖子道:「吃完休息會,剩下的我來。」

  「嗯,我隨便吃兩口,」秦臻坐下,又突然起身,往工位去,「對了徒弟,今年的華科院計算機天啟大賽通告發了,賽事流程和要求師傅給你整理了一下,你看看今年有沒有興趣和時間參加。」

  秦臻意有所指:「如果生活費夠用,師傅倒想勸你,今年不參賽,抽時間陪陪女友。」

  顧醒接過來,自上往下閱讀。

  任務背景

  隨著社交媒體的普及,用戶生成內容呈現出爆炸性增長的態勢,也滋生了仇恨言論的傳播。

  仇恨言論是基於種族、宗教、性別、地域、性取向、生理等特徵對特定個體或群體表達仇恨、煽動傷害的有害言論。

  相比於其他有害言論,仇恨言論通常更具有強迫性、欺凌性和煽動性的特點,給個體乃至整個社會帶來了嚴重的危害。

  如何有效檢測仇恨言論已經成為自然語言處理領域研究者廣受關注的問題。

  本次評測旨在推動中文仇恨言論檢測技術的發展,加強對不良網絡行為的管控,助力文明網絡的建設。

  本次任務為細粒度片段級中文仇恨言論識別,旨在構建結構化的仇恨言論四元組(評論對象、論點、目標群體、是否仇恨),增強模型在細粒度場景下的檢測能力和決策的可解釋性。


  ……

  「似乎最近網警忙得和程序猿一樣不見天日,網上煽風點火的太多,網暴自殺案件層出不窮,這才有了這個任務,有意義,有挑戰,你慢慢考慮。」

  「好。」

  顧醒認真收起來,坐下瞄一眼沒有新消息的手機,再看項目進度。

  秦臻啃了半個包子,頭一歪就睡著了。

  圖靈在耳機里躁動:「顧醒,參賽吧,冠軍團隊十萬獎金呢!我一定幫你拿到冠軍!作為我們成為首富的啟動資金。」

  顧醒的回答一如既往粗暴,打開飛行模式。

  讓世界安靜下來。

  ……

  樂南的望山坪,一早上都在剪輯視頻的阮星眠午飯時才出房間。

  早上還能感覺風的涼爽,正午驕陽似火,氣溫直逼盛夏。

  拉開門,阮星月正站在門口:「媽讓我叫你吃飯。」

  她神色不太自然。

  阮星眠抬頭:「怎麼了?」

  阮星月想了想:「謝謝你的禮物。」

  她沒有想過給家人買禮物這一層。

  剛剛給李雪和婆婆塗護手霜的時候,兩個人拿著銀鐲子愛不釋手,眼裡不約而同冒出了淚光。

  洗菜的時候都要往上擼,愛惜得不行。

  阮星月當時還不理解,一個銀鐲子而已,她倆自己又不是自己買不起。

  轉頭一想,節儉慣的人第一時間從自己身上省。

  銀鐲子確實不貴,被疼愛的孩子惦記的情感,價值千金。

  阮星眠看不懂她彆扭什麼,聞言走在前頭:「你不用道謝,我送禮物,不為討好她們,也不為討你的好,我是真心喜歡她們。」

  哪怕有一天,親情的氣球會被戳破,她會像被阮星月質問那天心裡潮濕。

  在屬於她的時候,她願意一心一意付出。

  愛情如此,親情友情也是一樣。

  午飯阮澤掌廚,做了魚。

  他今天早上去放田裡的水,撿到幾條稻花魚,因為沒用帶桶去,拿衣服兜著回來的。

  讓李雪罵了半個小時,阮星月站旁邊冷言冷語煽風點火。

  阮澤刮著魚鱗哈哈笑過。

  料汁調得好,火候拿捏恰到好處,簡單的清蒸,魚肉嫩而不柴,又鮮又香。

  李雪看阮星眠只挑面前清炒時蔬,抬筷子給她夾一筷子魚肉。

  筷子和劉福妹的一起碰上。

  轉眼,阮星眠米飯上堆滿了魚肉。

  「謝謝媽,謝謝婆婆。」

  她捧著碗吃,大口吞下,第二口尚未進口,突然嗓子干癢,捂著嘴乾嘔了兩下。

  阮星月第一時間衝過來,「肚子受涼了?你過來,我給你倒杯水。」

  「好。」

  阮星眠跟著她走,目光壓根不敢看桌上大人。

  回到飯桌,阮星月給她換了一碗米飯,並提醒這一桌大人:「她胃涼著了,你們別給她吃魚,她愛吃什麼吃什麼。」

  四位大人像小學生回答老師一樣,先點頭再異口同聲:「好。」

  飯後阮星月冷著臉洗碗,沒讓阮星眠幫忙。

  「你回你自己的房間,我不會做飯,洗碗卻有多年經驗,不需要監工。」

  阮星眠一想:「好吧。」

  剛轉過身,阮星月又叫住她:「我一會兒會去城裡採購,你想吃什麼零食?」

  「我都行。」

  阮星眠隨口一答,往外走。

  沒看見身後的阮星月拿著碗,欲言而止。

  阮星眠回屋準備洗漱睡個午覺。

  李雪後腳跟進來,拿了暖暖寶貼和肚臍貼。

  家裡沒小孩,也不知道她從哪裡找來的。

  阮星眠笑出梨渦:「謝謝媽。」

  李雪淡淡點頭,不經意露出手腕上的鐲子。

  阮星眠十分上道,大誇特夸:「媽皮膚白手腕細,戴著真好看!」


  李雪點頭,眼尾有笑意:「徐燕子媽也是這麼說的。」

  她解釋道:「徐燕子是你兒時小夥伴,你還記得不?」

  阮星眠從原主記憶深處拉出一個圓圓臉古靈精怪的胖丫頭,點頭:「記得,姐姐不理我的時候,我都去找她玩。」

  兩家離得近,每次被阮星月訓了,原主都會拖著麻袋,大張旗鼓裝幾件衣服玩具,她要離家出走,去徐燕子家,給徐燕子當妹。

  阮星月一站門口喊:「阮星眠,一,二……」

  「姐姐姐姐姐姐!」五歲的阮星眠拖著麻袋屁顛屁顛又回來了,懷裡還兜著各種吃的,要給她姐姐吃。

  「村里年輕人不多,你無聊可以去找她玩。」

  「好。」阮星眠點頭應下。

  卻沒打算去,她翻出手機,點了顧醒頭像,再次琢磨「知道了」這三個字的語氣。

  是真的知道自己人設崩了。

  還是敷衍的不服氣。

  似乎還有一點委屈。

  她翻動兩人對話,反思自己是不是語氣太兇了,罵得太狠了。

  阮星眠絞盡腦汁打字。

  想說也不是不能睡,至少現在不能睡,胎教不好。

  又覺得這樣太遷就他了。

  懷著孩子呢睡什麼睡……

  阮星眠刪刪減減,不回了。

  上網搜孕期能不能同房……看著看著睡過去了。

  一覺醒來,下午三點,陽光好到讓人煩躁。

  阮星眠睡出一身汗,洗了澡換身衣服才出來。

  只見樹蔭下站著一個清瘦背影,身材高挑,姿態隨意,長發隨意綁成丸子頭,穿一身橙紅配嫩黃的碎花綿綢,在阮星眠眼裡,仿佛一碗站起來的西紅柿炒雞蛋。

  那人拿著大蒲扇,逗鳥籠里的八哥。

  阮星眠走過去兩步,那人轉過來,眉眼清冷,五官優越,神情寫滿對這個世界的不耐煩。

  這個表情,只有阮星月才有。

  哪怕一身老年花衣裳,也蓋不住她傲視所有的氣勢。

  「桌上有西瓜,自己拿。」阮星月說完,往竹椅上一躺。

  阮星眠拿起一塊西瓜,坐她旁邊的位置,等待晚風吹散臉上燥熱。

  「給你也買了兩身,媽洗了晾了,你要是覺得熱,就去換。」

  她手指的方向,掛著兩身綿綢長裙,一片綠色小碎花,在陽光下搖曳,比阮星月身上的好看。

  「好,謝謝。」

  阮星眠矜持地坐著。

  從這個位置,能清楚地看見老房子,還有不遠處的徐家。

  「你妹妹以前住那個房間對吧,和婆婆一起。」

  阮星月點頭,「她在那裡長大,因為是遺腹子,那時候家裡窮,她還沒出生,她外婆家就給她媽找好了下一個婆家。」

  阮星眠出生住了三天院,也只和母親一起待了三天。

  阮星眠心裡沒多少觸動,畢竟原主比她幸福,至少還有人管。

  阮星眠看見那個熟悉窗口,「我知道她在那裡長大,還被一個老男人嚇哭過,是婆婆來救她。」

  阮星眠到現在都不能接受,她記憶里唯一被保護的片段,都是原主的。

  阮星月煩躁地揮著蒲扇:「嗯,那老男人後來犯強姦幼童罪,判了十四年,差不多就是今年出獄……」

  阮星月突然頓住,猛地看向阮星眠側臉。

  對方疑惑地看過來:「怎麼了?」

  阮星月舔了下嘴唇,手指扣著竹椅,「你怎麼記得這些事?」

  阮星眠靠著椅子,看著老房子一臉鬱悶:「可能,是我接收了你妹妹的記憶。」

  她不知道阮星月的眼睛激動地亮了兩下。

  六歲之後的阮星眠說自己失憶了,一提起小時候的事就擺臉色不理人。

  二十歲的阮星眠卻記得。

  阮星月看著二十歲的阮星眠。

  清冷的眉眼間,突然燃起熊熊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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