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2章 戰爭的意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阿貢點了點頭。

  他帶著隊伍從紅樹林的氣根間穿過去,泥水沒到膝蓋,蚊蟲成團地扑打在臉上,每一步都要踩穩才不會陷進深過腰的淤泥。

  他們用了將近一小時才走出這一段沼澤地,到達伏擊位置。

  沒有一個隊員發出聲音。

  卡車在下午兩點出現。

  聲音先到——柴油引擎的悶響從叢林中傳來,然後是樹冠上驚飛的鳥群。

  兩輛卡車沿著土路緩緩駛來,車身上還塗著日軍的旭日標記。

  李詩羽等到第一輛卡車完全進入伏擊圈,舉起手。

  阿貢趴在他旁邊,手指緊緊攥著刀柄。

  他看到了卡車上那些穿著卡其色軍服的人影,看到了他們步槍上的刺刀在陽光下反光。

  他想起了族長倒在棕櫚葉上的樣子,想起了嬸嬸被拖到空地上時的尖叫,想起了弟弟從泥水裡抬起頭時那種已經不會哭的聲音。

  李詩羽的手落下。

  機槍從路兩側同時開火。

  子彈將第一輛卡車的駕駛室打成了篩子,擋風玻璃碎裂飛濺。

  卡車失控撞向路邊的大樹,車廂里的日軍士兵被甩出去,有的摔在地上還沒爬起來就被子彈擊中,留下一具具蜷曲的身體。

  第二輛卡車試圖倒車,但路太窄,車尾撞進了灌木叢,輪子打滑,甩起泥漿。

  阿貢從水椰後面衝出去。

  他跑得很快——達雅克獵人在叢林中跑動的速度超出常人的判斷。

  他衝到了卡車後面,一個日軍士兵從車廂里跳下來,步槍還沒來得及舉起來,阿貢的刀已經砍進了他的脖子。

  刀鋒從側面切入,切斷頸動脈和氣管,血噴出來濺了阿貢滿臉。

  那名日軍士兵倒在地上。

  他的眼睛還睜著,嘴裡湧出血沫。

  阿貢拔出刀,低頭看了他一眼,胸口劇烈起伏。

  然後他又沖向了下一個。

  戰鬥持續了八分鐘。

  十二名日軍全部被擊斃。

  李詩羽的隊員無人犧牲,只是傷了四人。

  阿貢蹲在那名被他殺死的日軍士兵旁邊,看著他死去的臉。

  這個士兵很年輕,大概二十出頭,臉上有青春痘的痕跡。

  如果是在別的地方看到這個人,阿貢可能不會多看一眼。

  但他知道這個人手上沾著他鄰居的血,沾著他堂妹的血。

  李詩羽走到他身邊,「第一次殺人?」

  阿貢點了點頭。

  李詩羽蹲下來,他把旁邊地上一枚還發燙的彈殼踢開,開口說道,「記住,殺幾個敵人不會讓你的家人活過來。但等你殺夠一百個,這群畜生就不敢再來了。」

  阿貢把刀刃上的血跡在褲腿上擦乾淨,站起來。

  「一百個。」他說道,不是提問,是確認一個數字。

  李詩羽沒有再說什麼。

  他招了招手讓隊伍重新集結,「分兩個人,將傷員送到後方去,其餘人繼續任務。」

  「隊長,我沒事的,只是破了點皮,再打幾仗沒問題的。」一個隊員立即舉手說道。

  「我也沒問題......」

  四個人里有兩個不想走,另外兩個傷到腿,影響行動就沒有說話。

  李詩羽看了他們一眼,點了點頭,「來得及,你們先到後方野戰醫院處理一下,醫生說沒問題,你們再趕過來,下次任務沒這麼快,來得及的。」

  然後一隊人在路邊對著那張地圖再核對了一遍下一個伏擊點的位置,然後分成兩隊各自離去。

  坤甸地下醫院。

  沈青苗在手術室外面的走廊里碰到了一名米軍戰俘。

  他是被許三空襲之後第一批送過來的聯軍傷員之一,雙腿在地雷爆炸時被彈片打穿,被俘時已經因為失血過多而昏了過去。

  沈青苗給他清創、止血、縫合,花了將近三小時。

  醫院缺少繃帶,這名米軍傷兵的繃帶是她用舊床單撕成條、在沸水裡煮過之後替代的。


  三天後,他醒了。

  沈青苗查房經過他病床邊時,他正試著用英語跟旁邊的傷兵說話。

  「你是醫生嗎?」他用生硬的馬來語問。

  「是的。」沈青苗用英語回答。

  「我的腿保住了嗎?」

  沈青苗看了看他的腿。傷口已經開始癒合,但肌肉組織的損傷程度決定了他這輩子走路都會跛。

  「保住了,但走路會跛。」

  沉默了片刻。

  「我家在喬治亞州有個農場,我的父親一直希望我在家種地,可我卻不願意。」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現在不知道還能不能回去種地。」

  沈青苗沒有安慰他。

  她拿起床頭病歷,用鋼筆寫了幾行字,把今天的換藥時間和用藥量標註在上面。

  年輕的米軍士兵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角,動作很慢,沒有用力,像是怕冒犯。

  「醫生!」

  「什麼?」

  「上帝能看到這裡嗎?」

  沈青苗停住筆,低頭看著他那張還沒有完全從失血中恢復過來的瘦削麵容。

  「我們這裡主要信真主和佛祖。」她說道。

  年輕人半裝著嘴,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要向誰祈禱了。

  沈青苗把病歷插回床尾,轉身收拾推車,推車出了病房。

  病歷上這個人的名字是:傑克

  當天晚上,她在日記本里寫道:傑克·湯普森,米軍下士。

  婆羅洲軍隊是仁慈的,在自己藥品緊急的時候,還願意救治一個敵人的士兵。

  實際這是許三的命令,戰場上兩種士兵,俘虜的兩種士兵不能殺,那就是英國和米國的。

  這兩個國家太過強大,婆羅洲島將來要想按照預定的軌跡發展,怎麼都繞不開這兩個國家。

  所以,戰俘將來也是一個籌碼。

  這並不是完全的畏懼強權,而是一種生存的妥協,當你沒有碾壓一切的能力時,就需要方方面面的考慮周到。

  這次戰爭在許三眼裡,他有著不同的解讀。

  如何打,他都有著緊密的考量,比如這次空襲他為什麼不去炸敵人的航母和艦隊?

  在大眾的眼裡,聯軍是婆羅洲軍的直接敵人。

  但在許三眼裡,聯軍也是一把握在敵人手裡的雕刻刀。

  他們正在按照許三的意思,仔細的雕琢婆羅洲島而不自知。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