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艱難的叢林戰
霍洛威上校站在蘇迪曼身邊，雙手叉腰，看著河面上的浮屍，內心是十分震驚的。
「他們的指揮官很厲害，在河岸上布置了梯次防線，故意讓我們過河，然後在最密集的時候開火，這絕對不是一般土著部隊能做到的。」
「那個人叫趙寒星。」蘇迪曼說道。
這麼多屍體，讓他開始真正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是什麼人了。
從淞滬戰場開始，一直活到二戰結束，並且在緬甸和日本人打了五年仗的老兵。
這意味著趙寒星不僅知道怎麼打叢林戰，更知道怎麼在劣勢下打叢林戰。
「繼續推進，」蘇迪曼做出了決定，「不能讓他們有喘息的機會。讓第八師和第九師連夜過河，明天天亮前必須追上他們的主力。」
霍洛威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開口。
他想提醒蘇迪曼，在叢林中連夜追擊是極其危險的，敵人的特種部隊肯定已經在撤退路線上布滿了陷阱。
但他也知道，蘇迪曼是對的。
如果讓趙寒星有足夠的時間組織下一道防線，爪哇軍隊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在這個赤道島嶼的叢林裡，沒有好的選擇，只有不那麼壞的選擇。
叢林的夜晚從來不是寂靜的。
阿赫邁德下士趴在散兵坑裡，聽著周圍的聲音。
他分不清哪些是昆蟲，哪些是青蛙，哪些是真正的威脅。
他已經三天沒睡過一個整覺了，每次閉上眼睛，他就會夢見那些漂在河面上的屍體。
阿赫邁德是爪哇第七師的普通一兵，二十歲，三個月前還是一個種水稻的農民。
他參軍是因為村長說當兵能吃飽飯，打完仗還能分到土地。
米國人來訓練他們的時候，他學會了打槍，學會了在叢林中識別方向，學會了用刺刀。
米國人說他們是最好的士兵，會打贏這場戰爭。
但他現在只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回家，和他一起過來的夥伴們也都從原來的期望里清醒。
越過邊界已經七天了。
他們一直在向西推進，穿過一片又一片一模一樣的叢林。
沒有路，工兵用砍刀在藤蔓和灌木中劈出一條勉強能走人的小徑。
重型裝備根本進不來，所有的補給都靠人背肩扛。
每個人背著四十公斤的裝備和彈藥，在濕熱的熱帶雨林中行軍，汗水像下雨一樣流淌。
婆羅洲屬赤道雨林氣候，終年高溫多雨，年平均氣溫在24到25攝氏度上下，但叢林深處的體感溫度要遠遠高出這個數字。
更可怕的是蚊子，他感覺這些小東西比戰鬥機都可怕。
阿赫邁德從來沒見過這麼多蚊子。
它們不是在飛，而是在雲集。
每到黃昏，蚊子就像烏雲一樣從沼澤中升起，撲向每一個暴露在外的活物。
米軍發放的驅蚊藥水根本不管用，奎寧藥片也遠遠不夠。
阿赫邁德已經聽說，好幾個連隊裡出現了瘧疾病例。
這才多久啊？也不過出發半個多月而已。
教官說，在二戰的紐幾內亞布納前線，超過三分之二的盟軍士兵受到瘧疾折磨，疾病造成的損失比戰鬥傷亡高出四到五倍。
而婆羅洲的蚊子攜帶的瘧原蟲，比紐幾內亞的更加兇險。
發瘧疾的人先是渾身發冷，冷到骨子裡，蓋幾層毯子都不管用；然後是高燒，燒到四十度以上，燒得人神志不清。如果不及時治療，幾天之內就會死。
阿赫邁德親眼看到他們排里的阿里，那個十八歲的爪哇小伙子，在行軍途中突然倒下去，渾身抽搐。
到第二天早上，阿里就死了。
他的屍體被草草埋在叢林裡，用樹枝堆了一個記號。
但阿赫邁德知道，等雨季一來，連那個記號都會被衝掉，他永遠也回不到自己的家鄉。
實際上，這個問題並不是只困擾爪哇軍。
在河對岸的婆羅洲軍部隊裡，黃漢生同樣在為疾病發愁。
「奎寧只剩下兩周的用量了。」他對趙寒星說，「抗瘧疾藥、抗生素、繃帶、血漿，什麼都缺。傷員運不下去，只能在叢林裡設野戰醫院，已經有傷員的傷口開始生蛆了。」
趙寒星坐在彈藥箱上，面前攤著一份傷亡報告。
渡河阻擊戰打得很成功，但他的部隊也付出了代價——陣亡三百多人，傷一千一百人，還有二百多人失蹤。
加上之前小規模遭遇戰的損失，他的六個師已經從八萬人減員到了不到七萬六千人。
而爪哇軍隊雖然傷亡更大，但他們有二十萬人，可以源源不斷地補充。
「我們需要外援。」羅玉鋒直言不諱，「僅憑我們現在的兵力，撐不了太久，敵人轟炸影響了我們的地面作戰。」
「這才哪到哪？你忘記了我們當初抗日的艱難嗎？比起那個時候，我們現在打仗就像是在度假。」趙寒星面無表情的說道，「更何況，許總說了，關鍵時刻他會過來支援我們的。」
「許總什麼時候來？」羅玉鋒眼前一亮，問道。
趙寒星搖搖頭沒有回答，他也不知道具體答案。
帳外傳來腳步聲，劉青峰掀開門帘走了進來。
他的臉上還塗著泥漿，身上散發著沼澤的氣味，他已經七天沒有離開過叢林了。
「我找到了他們的補給線。」劉青峰徑直走到地圖前，用手指畫出一條線，「巴里托河，從馬辰到前沿陣地，大約一百二十公里。他們用小型運輸船運送彈藥、糧食和藥品。每天至少有三到四個船隊，每個船隊五到十條船。護衛力量不強，一般只有一兩挺機槍。」
帳篷里的人都看著地圖。
「如果我們切斷他們的補給線，」羅玉鋒一拍桌面說道，興奮的說道，「他們在叢林裡的部隊撐不過兩周。」
「但他們在河兩岸都有部隊護衛，」陳國源提出疑問，「我們怎麼摸過去？」
劉青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手繪的地圖，攤開。
「這裡，巴里托河在這裡拐了一個大彎，兩岸都是沼澤地，爪哇人的護衛部隊沒辦法在沼澤里設置固定哨。水深流緩，小船可以通行。我們只需要找到一條能通到河邊的小溪，就能把突擊隊送到他們的船隊面前。」
趙寒星看了劉青峰畫的地圖很長時間。
「你需要多少人？」
「兩百，我手頭的人都散出去了，只得向你們求援。只要全部攜帶炸藥和燃燒彈，就能把他們的船全部燒掉。」
趙寒星轉向羅玉鋒，「給他兩百個最好的兵。」
「什麼時候行動？」羅玉鋒點頭問道。
「三天後，月黑風高夜。」
「他們的指揮官很厲害，在河岸上布置了梯次防線，故意讓我們過河，然後在最密集的時候開火，這絕對不是一般土著部隊能做到的。」
「那個人叫趙寒星。」蘇迪曼說道。
這麼多屍體，讓他開始真正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是什麼人了。
從淞滬戰場開始，一直活到二戰結束，並且在緬甸和日本人打了五年仗的老兵。
這意味著趙寒星不僅知道怎麼打叢林戰，更知道怎麼在劣勢下打叢林戰。
「繼續推進，」蘇迪曼做出了決定，「不能讓他們有喘息的機會。讓第八師和第九師連夜過河，明天天亮前必須追上他們的主力。」
霍洛威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開口。
他想提醒蘇迪曼，在叢林中連夜追擊是極其危險的，敵人的特種部隊肯定已經在撤退路線上布滿了陷阱。
但他也知道，蘇迪曼是對的。
如果讓趙寒星有足夠的時間組織下一道防線，爪哇軍隊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在這個赤道島嶼的叢林裡，沒有好的選擇，只有不那麼壞的選擇。
叢林的夜晚從來不是寂靜的。
阿赫邁德下士趴在散兵坑裡，聽著周圍的聲音。
他分不清哪些是昆蟲，哪些是青蛙，哪些是真正的威脅。
他已經三天沒睡過一個整覺了，每次閉上眼睛，他就會夢見那些漂在河面上的屍體。
阿赫邁德是爪哇第七師的普通一兵，二十歲，三個月前還是一個種水稻的農民。
他參軍是因為村長說當兵能吃飽飯，打完仗還能分到土地。
米國人來訓練他們的時候，他學會了打槍，學會了在叢林中識別方向，學會了用刺刀。
米國人說他們是最好的士兵，會打贏這場戰爭。
但他現在只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回家，和他一起過來的夥伴們也都從原來的期望里清醒。
越過邊界已經七天了。
他們一直在向西推進，穿過一片又一片一模一樣的叢林。
沒有路，工兵用砍刀在藤蔓和灌木中劈出一條勉強能走人的小徑。
重型裝備根本進不來，所有的補給都靠人背肩扛。
每個人背著四十公斤的裝備和彈藥，在濕熱的熱帶雨林中行軍，汗水像下雨一樣流淌。
婆羅洲屬赤道雨林氣候，終年高溫多雨，年平均氣溫在24到25攝氏度上下，但叢林深處的體感溫度要遠遠高出這個數字。
更可怕的是蚊子，他感覺這些小東西比戰鬥機都可怕。
阿赫邁德從來沒見過這麼多蚊子。
它們不是在飛，而是在雲集。
每到黃昏，蚊子就像烏雲一樣從沼澤中升起，撲向每一個暴露在外的活物。
米軍發放的驅蚊藥水根本不管用，奎寧藥片也遠遠不夠。
阿赫邁德已經聽說，好幾個連隊裡出現了瘧疾病例。
這才多久啊？也不過出發半個多月而已。
教官說，在二戰的紐幾內亞布納前線，超過三分之二的盟軍士兵受到瘧疾折磨，疾病造成的損失比戰鬥傷亡高出四到五倍。
而婆羅洲的蚊子攜帶的瘧原蟲，比紐幾內亞的更加兇險。
發瘧疾的人先是渾身發冷，冷到骨子裡，蓋幾層毯子都不管用；然後是高燒，燒到四十度以上，燒得人神志不清。如果不及時治療，幾天之內就會死。
阿赫邁德親眼看到他們排里的阿里，那個十八歲的爪哇小伙子，在行軍途中突然倒下去，渾身抽搐。
到第二天早上，阿里就死了。
他的屍體被草草埋在叢林裡，用樹枝堆了一個記號。
但阿赫邁德知道，等雨季一來，連那個記號都會被衝掉，他永遠也回不到自己的家鄉。
實際上，這個問題並不是只困擾爪哇軍。
在河對岸的婆羅洲軍部隊裡，黃漢生同樣在為疾病發愁。
「奎寧只剩下兩周的用量了。」他對趙寒星說，「抗瘧疾藥、抗生素、繃帶、血漿，什麼都缺。傷員運不下去，只能在叢林裡設野戰醫院，已經有傷員的傷口開始生蛆了。」
趙寒星坐在彈藥箱上，面前攤著一份傷亡報告。
渡河阻擊戰打得很成功，但他的部隊也付出了代價——陣亡三百多人，傷一千一百人，還有二百多人失蹤。
加上之前小規模遭遇戰的損失，他的六個師已經從八萬人減員到了不到七萬六千人。
而爪哇軍隊雖然傷亡更大，但他們有二十萬人，可以源源不斷地補充。
「我們需要外援。」羅玉鋒直言不諱，「僅憑我們現在的兵力，撐不了太久，敵人轟炸影響了我們的地面作戰。」
「這才哪到哪？你忘記了我們當初抗日的艱難嗎？比起那個時候，我們現在打仗就像是在度假。」趙寒星面無表情的說道，「更何況，許總說了，關鍵時刻他會過來支援我們的。」
「許總什麼時候來？」羅玉鋒眼前一亮，問道。
趙寒星搖搖頭沒有回答，他也不知道具體答案。
帳外傳來腳步聲，劉青峰掀開門帘走了進來。
他的臉上還塗著泥漿，身上散發著沼澤的氣味，他已經七天沒有離開過叢林了。
「我找到了他們的補給線。」劉青峰徑直走到地圖前，用手指畫出一條線，「巴里托河，從馬辰到前沿陣地，大約一百二十公里。他們用小型運輸船運送彈藥、糧食和藥品。每天至少有三到四個船隊，每個船隊五到十條船。護衛力量不強，一般只有一兩挺機槍。」
帳篷里的人都看著地圖。
「如果我們切斷他們的補給線，」羅玉鋒一拍桌面說道，興奮的說道，「他們在叢林裡的部隊撐不過兩周。」
「但他們在河兩岸都有部隊護衛，」陳國源提出疑問，「我們怎麼摸過去？」
劉青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手繪的地圖，攤開。
「這裡，巴里托河在這裡拐了一個大彎，兩岸都是沼澤地，爪哇人的護衛部隊沒辦法在沼澤里設置固定哨。水深流緩，小船可以通行。我們只需要找到一條能通到河邊的小溪，就能把突擊隊送到他們的船隊面前。」
趙寒星看了劉青峰畫的地圖很長時間。
「你需要多少人？」
「兩百，我手頭的人都散出去了，只得向你們求援。只要全部攜帶炸藥和燃燒彈，就能把他們的船全部燒掉。」
趙寒星轉向羅玉鋒，「給他兩百個最好的兵。」
「什麼時候行動？」羅玉鋒點頭問道。
「三天後，月黑風高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