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唯有痛苦,不能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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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何北的心內忽然平靜了下來,與此同時,內在孩童的效果也結束了。

  無根秘術其實並不要求發動者一動不動。

  但,這個秘術的本質是降低和世界的聯繫,只要人一動,風在動,塵在動,就會影響秘術的效果。

  就像第一次見到苗巧,如果苗巧一直在何北面前和晃悠,何北怎麼可能注意不到屋子裡的第三個人?

  「繼續。」

  何北繼續催動無根秘術。

  雖然他人沒動,可外界的海皇船在動,胡長老怎麼可能注意不到?

  無根秘術到了第二階段,就是「記憶」層面上的遺忘。

  外界的胡長老忽然愣住:「我在幹什麼?」

  這是什麼?

  我為什麼在追一艘船?

  「不,不對!」

  他捂著額頭:「怎麼回事?」

  「明明我在追戲命師,怎麼忽然忘了?」

  對於一位巔峰行者,遺忘是不可能的,何況還是一件如此重要的事。

  「難不成,是和那個小女娃子一樣的技能?」

  在流浪之家的時候,他一位行者居然注意不到一位學徒,這是很不可思議的。

  在胡長老眼中,那個小女娃的職業也非常奇異。

  所以後續他一直提防著她,也就是何北近乎自殺的舉動,才讓那個女娃跑了。

  可,何北居然也會?

  「也對,這是戲命師啊。」

  雖然胡長老挺疑惑的,戲弄命運和變成其他職業有什麼關係呢?

  「糟糕,這種遺忘之力越來越強了。」

  那股神秘的力量,哪怕他是一位巔峰行者也無法抗拒。

  殺戮空間,莫測的力量太多了。

  命運之力,氣運之力,存在之力,對於行者,也只能感悟和自己道相符的力量。

  「可發現戲命師的瞬間就通知幫主了,幫主到底在幹什麼?還不來?」

  「不是他要抓戲命師的嘛!」

  而此時,在海皇船中的何北卻已經並不關心外界,或者說,無法關心了。

  所有人都在遺忘你,即是世界正在遺忘你。

  而你,也正在遺忘世界。

  在第一階段,是行走會破壞秘術的效果,但在這個階段,是根本無法移動了。

  因為,世界,空間,這些概念在何北眼中已經逐漸的模糊。

  海皇船已經莫名其妙的消失,何北突兀的出現,可眼前的胡長老卻仿佛根本沒有看到他。

  他正在原地疑惑著:「我在這幹嘛?」

  雖然想不到,可他知道,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事。

  「到底是什麼?」

  不僅是他,何北也在亦疑惑著:「胡長老,他是誰?」

  但他到底是施術者,抵抗的能力更強。

  「我是何北,我在被狼幫追殺,為了躲避,我發動了無根秘術。」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又褪去。

  每次漲潮的幅度卻又比退潮要低。

  這樣下去,何北會逐漸遺忘外界,直至遺忘自己,徹底消失。

  「不行,不能這樣下去。」

  何北咬牙:「可胡長老還在這裡徘徊,一旦結束秘術,他會馬上發現我。」

  但在這個狀態,我能持續多久?

  何北不知道的是,哪怕是更早得到秘術的苗巧,都沒有深層次進入過這個狀態,只是淺嘗輒止。

  「多撐一會。」

  「他什麼都記不得,總不至於在這徘徊許久吧?」

  說是這麼說,但要怎麼多撐一會?

  何北嘴角浮現出一絲苦澀,在這個瞬間,他忽然對世界的感知清明了些。

  並不是無根秘術的效果減弱了,而是——

  能對抗遺忘的,唯有最極致的痛苦。


  而剛好,現在這一刻,何北最不缺的就是痛苦。

  他一直在下意識的讓自己不去想,一直在讓自己下意識的冷靜,一直讓自己忽視熊筱和錢啟才已經死去的事實。

  「因為我,因為我這個新家主,給流浪之家帶來了一場災禍。」

  恍惚中,何北似乎回到了那個夜晚。

  「團建?」

  何北撇嘴:「還真有意思,在這還搞什麼團建?」

  「也是給你慶祝下。」

  熊筱叉著腰:「我們的NO1,別這麼掃興。」

  是啊,我為什麼要這麼掃興呢?

  興許,是那時候的自己,並不了解,一群苦難中的人,在這個絕望之地,為什麼會這麼樂觀呢?

  「因為,哪怕是餘燼廢墟這個永遠看不到光明的地方,也會有星星的存在啊。」

  「何北,你相信嗎?」

  她笑眯眯的,熟悉之後,何北知道,那是她想要騙人的標誌性動作。

  可,「我相信,我相信啊。」

  熊筱,她是一個很高明的騙子。

  她覺得,只要用真心,就能讓別人心甘情願地的受騙。

  但她又不高明,因為她唯一騙過的...或許只有自己。

  真心,憑什麼是騙呢?

  可沒有了。

  沒有人會在何北難過的時候說:「江山如此多嬌。」

  「小老弟,別Emo了,姐帶你去玩。」

  也沒有人,會和他一起靜靜的躺在沙灘上,享受藍天和大海。

  然後用一種奇怪的腦迴路問他。

  「你說,玩家還能生孩子不?」

  她的容顏慢慢黯淡,黯淡在了那個夜晚,黯淡在她的歌聲里。

  「小時候的夢我知道,不要哭,讓螢火蟲帶著你逃跑...」

  「回家吧~回到最初的美好。」

  熊筱,回不去了。

  ......

  一隻手伸了過來。

  他手上拿著一隻烤的恰到好處的牛肉串:「嘗嘗?」

  錢啟才,一個黑客,一個標準的理工男。

  他的存在感有時候比苗巧還低,因為他會一直待在他的屋子裡。

  他經常開一些只有他會覺得好玩的冷笑話,但是沒什麼人笑。

  他也會默默的做很多事,比如給流浪之家的書籍建立索引,比如,默默地幫他的家人們查資料。

  一個,標準的,沉默的,帶著點傲嬌的黑客。

  或許在他的世界裡,世界就是黑白分明的,就像數據一樣。

  也許他不善言辭,但他知道,誰對你好,就該對誰好。

  讓何北想不到的是,這樣的一個人,居然烤得一手好肉。

  「那是,不要小瞧我用AI疊代優化過的完美烤肉啊!」

  錢啟才一副得意的樣子:「怎麼樣,要不要再來一串?」

  「我要。」

  我當然要,我還想吃十串,吃一百串。

  因為,那和好吃無關,那是獨一無二的味道。

  在後來,熊筱又偷偷的和他說:「你知道啟才哥為什麼烤串那麼好吃嗎?」

  「因為他會默默的觀察你的口味,口輕口重,愛吃幾分熟,吃不吃辣。」

  「不像你,你知道我愛吃什麼嗎?」

  獨一無二,只有吃到之人才能理解的...

  家的味道。

  就像在老爹搬到另一個城市,面對胡鬧的何北,無奈的老爹厚著臉皮借人家的廚房,

  擀出來那碗不好吃,口感也差的手擀麵。

  ......

  有些人,哪怕相處的時間不長,你也覺得是家人。

  這個詞彙,其實與血緣無關。

  小時候,何北有老爹的手擀麵,糖葫蘆。


  長大了,何北有駱妍,有駱叔叔,他們用近乎不講道理的溫情,感化了自閉的何北。

  後來,何北離開了他們,來到了殺戮空間,遇到了老鬼。

  「現在想想,那一晚真是我運氣最好的時候。」

  不然,也許他會死在那晚,也許,他最終會變成另一個人。

  可現在,他還有什麼呢?

  「嗨,明天的事明天再說。」憑空出現了一個回答。

  是老鬼。

  「今晚?」

  「先看我給你旋一個。」

  他懶洋洋的躺在何北身邊,把一口酒氣吐在了何北身上。

  何北早已無法分清虛幻和實現,也不知道現在是在記憶還是夢裡。

  老鬼一口飲盡瓶中的酒,身上卻汩汩地冒出血來。

  他胸口上有一把刀,親手插進去的刀。

  可他笑著,將家主令遞到了手上。

  那是他說:「幫我照顧好他們。」

  何北答應了,可是...

  熊筱死了,錢啟才死了。

  何北親眼看著,無力的看著,他們像玩偶一般被扭斷了脖子。

  就像是何北親手殺死了他們。

  這種痛苦甚至超越了在魔鬼島的絕望囚籠之中。

  絕望囚籠的痛苦,只會持續半個小時,可這種苦痛,將會伴隨餘生。

  「這麼痛苦,你還在堅持什麼呢?」

  虛空中似乎有一個聲音問道。

  「為什麼不遺忘呢?遺忘了,你就解脫了。」

  遺忘...?

  不,不能遺忘。

  「因為。」

  「我必須讓他們知道,讓殺死他們的人知道...」

  「有些事,必須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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