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賭徒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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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道,明道,立道?

  何北在心底咀嚼著老鬼說出的六個字。

  好傢夥,不愧是上古奇宗——流浪宗!

  咱這不是死亡遊戲,現代的玩意嘛,咋越聽越像修仙呢?

  看著一副高深莫測的老鬼,何北又覺得他不會在這種事上故弄玄虛,便問道。

  「那什麼是道呢?」

  「道可道,非名道...」

  得得得,何北趕緊打斷了他:「老鬼我知道你是文化人,咱就不在這背道德經了吧?」

  老鬼尷尬的咳嗽了一聲:「好好,這『道』呢,你可以簡單的理解成——路。」

  「你所要走的路。」

  「什麼是路?你從哪來,又去往何方?」

  「你是賭徒,可賭徒又該是什麼樣子?」

  這一刻,老鬼仿佛化作了何北大學裡的思政課老師,說著一些費解的話。

  何北點點頭,大致明白了一些。

  說白了,這事就像是小時候老師問你長大了想幹什麼一樣唄?

  「可老鬼,這事重要嘛?」

  「說重要也重要,說不重要嘛,現階段也沒那麼重要。」

  老鬼的目光深遠:「何北,在初期,只要熟練度夠了就能晉升,甚至晉升也沒有任何的難度,你覺得,每一次的晉升都是這樣嗎?」

  他嘆息了一聲:「流浪之家的創始者,在六晉七的關隘上卡了一輩子,最終身死道消,流浪之家也衰落至此。」

  「何北,你曾過我,那些殺戮榜的大佬是不是不需要參加遊戲了?」

  「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七階的稱號是什麼...」

  「不滅,七階的成稱號是——不滅!」

  不滅?

  這兩個字勾起了何北的一些思緒,不滅,不朽靈性,這兩者有什麼聯繫嗎?

  老貝繼續慷慨激昂的說道。

  「唯有不滅者,能在殺戮空間長存,能立下不朽的勢力!」

  「可你覺得,日積月累的積累經驗,最後就能水到渠成的晉級,成就不滅嗎?」

  「別說不滅了,就連三晉四的那關,老鬼我卡了那麼久,至今沒有嘗試的勇氣。」

  「不然你以為,曾經也是天才的我,那麼多年過去了,真就只能是個三階?」

  這番話振聾發聵,引人深思。

  何北正襟危坐了起來。

  「讓我們說回來,何為見道,何為明道,何為立道?」

  「先說見道。殺戮空間為何搞出一個零晉一,為了座次?座次對玩家有意義,對殺戮空間本身有什麼意義?」

  「零晉一的真正目的,是為了見道,這是前期唯一的,殺戮空間毫無保留的讓你得見賭徒的萬千可能,萬千道路的機會。」

  「小兒懵懂,不可道為何物,所以才有進階試煉為你開慧!」

  「所以一階到三階的玩家才被稱為『學徒』,至於零階?連學徒都算不上。」

  「須知世間廣闊,須知道路萬千,方懷學徒謙卑之心,是謂學徒。」

  老鬼的話似在闡述,又似乎是在敲打。

  「再說明道。見道,只是見識了這世間的萬千種道路,可哪一條,會是你的呢?」

  「世間庸碌者幾多,只知勤勞前行,不知終點何方,又是否南轅北轍?」

  「所以需要明道,知曉前路為何,方為明道!」

  「已知前路,踐行我道。所以四階後的玩家,才可稱得上『行者』。」

  他停頓了一下:「至於立道嘛。「

  說起來,老鬼也只是三階,這立道的事,似乎離他也遙遠了些。

  「立道,我也只是聽老家主說過。」

  「當你在你的道路上走了足夠遠,就可以立道了。」

  「立道立道,是將你的道路,變為天地間的理!」

  「一個是虛無存在的概念,一個是真實存在的理,故而道不滅,人不滅。」

  想起那位風華絕代的家主,那位立大宏願庇護萬千流浪者的家主,老鬼唯有嘆息。


  正是老家主珠玉在前,老鬼這位「繼任者」才會時時鞭策自己。

  「關於立道,老家主還有最後的一句話。」

  「立道,並非終點。」

  一位六階無限接近七階的強者,即便死亡也能撐很久。

  他拉著老鬼的手,說著自己的感悟,說著最後的囑託,也將家主的位置,傳給了他。

  老鬼出神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看著同樣沉思的何北。

  何北小說啊動漫啊看的也不少,消化能力也強,其實很快也明白了過來。

  他只是意外在殺戮遊戲這麼俗套的殼下,居然還隱藏著這麼...復古且俗套的潛規則。

  見道——學徒,明道——行者,立道——不滅。

  這種悟道啊修心啊什麼的東西,以前看的時候還挺爽,可輪到自己身上。

  何北是一點頭緒沒有。

  賭徒能有什麼道?

  勝利之道?運氣之道?

  看著何北的表情,老鬼就知道他還是似懂非懂。

  但也正常,何北這個年紀不迷茫才不正常,他不也是顛沛了半生,才能逐漸明白老家主的一些話嗎?

  「當然,這些離你太遠了。」

  老鬼拍了拍他的肩膀:「大部分人都不知道這些,甚至好多人三晉四的時候,也是稀里糊塗的。」

  「大勢力也不會那麼早說,一是多數人走不了那麼遠,二是這種玄之又玄的事,說了也只是徒增煩惱。」

  「但你不一樣,何北。」

  「一階對你易如反掌,甚至四階也不難,可七階呢?」

  「不是我不看好你,整個餘燼廢墟才多少不滅,整個殺戮空間又有多少不滅?」

  「數一數那些長存的勢力就明白了。」

  邪惡的話,灰燼,禍端,往下像狼幫之流也不過十指之數,正義方也差不多。

  最多了算,整個餘燼廢墟也就幾十個不滅,甚至更少。

  「路要一步一步走,飯要一口口吃,但如果你能更早明白這一點的話,這條路會好走很多。」

  老鬼眯起了眼:「我之所以和你說這個,是因為我覺得。」

  「何北,你這條路走歪了。」

  走歪了?

  不是,老鬼,你跟我一個逢賭必贏的人說這個?

  那賭徒的路該怎麼走,必須輸嗎?

  看著何北不服氣的表情,老鬼笑了。

  「何北,你不像個賭徒。」

  他回想起剛見到何北的時候,以及後來相處的瞬間。

  何北毫不掩飾自己對賭徒的厭惡,當然,很多邪惡方的玩家都討厭自己的職業,因為這會讓他們時時刻刻都回想起自己在現實里的罪責。

  可何北不一樣,你很難想像一個如此厭惡的人賭術如此精湛。

  如果是幡然醒悟的話,他或許不該來此,即便進入了殺戮空間,也不該是個賭徒。

  「我不知道你身上發生了什麼,但我想說的是:」

  「你已經不可避免,不可更改的成為了一名賭徒,而且只能在這條路上走到底。」

  見何北想要說什麼,老鬼搖了搖頭。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一直在贏,你覺得自己會贏到最後,可何北...」

  「賭徒的世界裡,不只有贏。」

  那還有什麼?

  而且,為什麼不會討厭賭博?

  十賭九輸,十賭十輸,賭博平等的毀滅每一個人,每一個妄圖不勞而獲者。

  何北不僅是賭徒,他曾經還是一名莊家。

  他也許曾經無知,可何老爹回來後,帶他去看了許多慘劇,就發生在了那間賭場裡。

  輸紅眼的賭徒就是世間最兇惡之人,他們不值得憐憫,可那一個個本無辜的家庭呢?

  輸的個家徒四壁,輸的個拋妻賣女。

  那些本應幸福的家庭,那個本應和何北一樣坐在明媚教室里的孩子,也被賭博無情的毀滅了。


  這世間萬般事,唯賭博最下流。

  在何北疑惑的目光中,老鬼說出了一段他從未想過的一段話。

  這是一段對何北影響異常之深遠的,他曾在無數個夜晚所回味的一段話。

  「何北,其實在我眼裡,你與一般的賭徒並無什麼兩樣。」

  「你討厭賭博,可討厭...何嘗不是一種懼怕呢?」

  「你在討厭什麼,又在恐懼什麼呢?」

  老鬼笑著,笑聲直擊何北的內心。

  「你懼怕你陷進去,你懼怕你身不由己,你懼怕那深淵...因為你從未遠離。」

  當你直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直視著你。

  當你閉上眼睛,深淵依舊在那裡。

  「你依舊在賭,也一直享受著賭博為你獲得的諸般好處。」

  「別反駁何北,我知道你從不覺得那是賭博,必贏的事怎麼能叫賭呢?」

  「可是何北,這世間真的存在必贏之事,還是你在自欺欺人呢?」

  他平靜的撕下了何北內心最深處的偽裝,讓他看到了一個血淋淋的自己。

  但他的眼神里沒有責怪,反而有一種奇異的光芒。

  那是一種淡然,那是半生的閱歷所帶來的,智慧的光彩。

  「可何北,你為什麼要躲避,為什麼要懼怕呢?」

  「這世間人不都是這樣嗎?」

  「茹毛飲血的時候,人類為了獲取火焰,只能與天去賭,祈禱雷擊古木,取火而不死。」

  「民不聊生的時候,要餓死的人只能拿命去賭,去賭一個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去賭一個太平盛世!」

  「外敵在側,國破家亡的時候,你不賭,不拿命拼,難不成要期待一個救世主嗎?」

  「可那個救世主也不是生來就是,他不也是賭上了自己的所有,賭上了所有追隨者的所有,賭上了一個古老國度的命運,以無數的鮮血和犧牲,換來你今日所見的朗朗乾坤啊!」

  「何北,賭,沒有什麼錯!」

  「賭,可以是大無畏,可以是與天抗爭的勇氣,可以是為生民立命的決心!」

  「賭,同樣可以流芳百世。」

  「錯的明明是人啊。是那些明明不用賭,明明可以收手,卻非要壓上自己身上最後一枚硬幣的無知之徒!」

  「所以何北,你在討厭什麼...又在懼怕什麼!」

  何北,你在懼怕什麼!

  這個問題,何北沒有回答。

  老鬼也沒指望他回答,他看著這個飽含他厚望的孩子,最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去看一看吧。」

  「看一看殺戮空間為你準備的世間諸法,萬般道理,看一看這世間形形色色的賭徒們...」

  「到底為何而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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