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章 強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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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河縣東城,韓家。

  韓家發跡於一百年前,一路做大,到如今,乃是清河縣城最有權勢的一大家族。

  韓家當家人,韓德謙,正愜意地靠在太師椅上,舒服地享受侍女在一旁扇風。

  自前幾日那場大雨後,天氣是愈發熱了起來,韓德謙也開始讓人扇起風來。

  他舒適地一口吃下一顆紅櫻桃,吐出籽來,才慢慢悠悠地對一旁侍立的長子問道:「仁懷,你是說,那小子沒答應?」

  「爹,錯不了!我親自去,還在他門口站了那麼久,算是給足他面子了,結果那小子一點也不給面子,您請他吃飯,他竟敢拒絕?」

  韓德謙的長子韓仁懷看著一肚子怨氣,他在這清河縣城之中橫行霸道了四十多年,還從未見過敢駁了他韓家面子的人。

  而滿頭白髮,卻容光煥發的韓德謙卻笑了起來,調侃道:「都是快做祖父的人了,還如此沉不住氣,可不是未來家主的樣子。」

  韓仁懷沉默片刻,才試探性問道:「那姓凌的小子讓我們韓家丟了面子,就這麼放過他了?」

  「呵呵……」,韓德謙無奈一笑,既在笑兒子的天真,也在笑兒子的愚蠢。

  「山君如此強大,那小子尚且能將其斬殺,你覺得,我韓家對上他,討得著好嗎?」,韓德謙緩緩道。

  「這……」

  韓德謙一勾手指,一旁的玄貓便溫順地跳上他的身上,舒適地撒起嬌來。

  「仁懷,我韓家在清河縣立足,靠的就是足夠謹慎,那小子既然沒損害我們的好處,又何必與他為敵呢?他孤身一人,可我韓家幾十口人,一旦交惡,他能跑,我韓家能跑嗎?」

  還有一句話,韓德謙沒說。

  那便是,凌渡斬殺山君,一定程度上還幫了他韓家。

  之前胡德尚在位的時候,因為山君暗中幫助,他雖不知胡德尚用什麼手段打壓韓家,但竟沒有辦法抵抗縣令。

  一向為歷任縣令倚重的韓家,竟開始有了俯首聽命的勢頭。

  雖然賦稅仍舊不交,仍舊橫行縣中,但給胡德尚的好處,比之前多了三倍。

  現在山君死了,新任縣令一來,必然又得與他韓家合作,韓家在清河縣城的地位,便不會有絲毫動搖。

  說實話,凌渡算是幫了他韓家一個大忙。

  韓德謙老了,沒什麼進取心,能在清河縣有那麼一畝三分地,他也滿足了。

  俗話說,強龍壓不過地頭蛇,凌渡既然拒絕了自己的好意,便井水不犯河水,也算不錯。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建立在凌渡不會觸犯他韓家的利益上。

  如若凌渡找事,他是不會坐以待斃的。

  韓德謙如此想著,下人卻來報,新任縣令來訪。

  他輕笑一聲,卻吩咐下人,告訴縣令,他身體不適,讓縣令改日再見。

  韓德謙扭頭看向一旁的兒子,問道:「仁懷,你可知這是何意。」

  「爹是想打壓縣令的氣勢,讓他明白,我韓家才是清河縣的第一大家,他想在清河縣做的安穩,就得仰仗我韓家的鼻息。」

  聽著兒子的話,韓德謙滿意地點點頭,稱讚道:「不錯,不愧是老夫選的當家人。」

  韓仁懷輕笑一聲,眼中儘是對於父親那把椅子的渴望。

  下人去稟告後,不久,韓府大門卻猛地爆發出一聲巨響,連身處後院的韓氏父子都是一震。

  「怎麼回事?」,韓德謙皺起眉頭。

  可緊接著是一陣騷亂,混雜著怒喝聲和慘叫聲。

  很快,一個身穿青色官服的年輕人,氣勢洶洶的走到了這處小院之中。

  他的身後,跟著一個戰戰兢兢的衙役。

  韓德謙雖然老了,但眼睛很尖,第一時間便看到了那年輕人手中提的,正是他雇來看家護院的兩名鐵骨武夫的頭顱。

  「你是何人?」,韓德謙又驚又怒。

  「縣令,武元庭。」,武元庭冷冷地將兩顆頭顱丟在地上。

  武元庭今日真是氣炸了,進城時被馬夫丟了,進了城被表妹拿劍砍,進縣衙被關在門外。

  沒想到,來拜訪個小家族,也敢把他拒之門外。


  滿神京打聽打聽,他武家大公子若是要去誰家做客,哪家人不是蓬蓽生輝,哪家人不是恭恭敬敬?

  這事要是傳回神京,他武元庭的面子往哪擱?

  可韓德謙卻怒道:「縣令又如何?縣令擅闖民宅,也是要受罰的!」

  他似乎覺得嚇不了武元庭,又威脅道:「莫要覺得我韓家好欺辱,我韓家上面有人!郡守大人可經常來我韓家做客!」

  武元庭一聽,也笑了,區區一個郡守做靠山,算個什麼?就是把州牧叫來,他也敢扇嘴巴子。

  武元庭只是冷冷地將帳冊丟到韓德謙面前,大聲道:「你們家這些年欠了多少賦稅,都一次性給老子繳納完嘍!」

  「你!」,韓德謙一時語塞,許久才怒道:「滾!」

  武元庭也氣笑了,直直走上前,將老者身旁的中年人的腦袋給擰了下來。

  「交不交!不交,下一個就是你!」

  「仁懷!」,望著兒子血淋淋的頭顱,韓德謙悲痛欲絕。

  這不僅是他最愛的長子,更是他費盡心思培養的下一任家主,沒想到就這麼死了,多年心血就如此付諸東流。

  「你、你……」,韓德謙指著武元庭,本想說些什麼狠話,但又怕武元庭將他的腦袋也擰下來,頓時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而武元庭卻獰笑道:「還跟老子炫耀什麼靠山,就是你那狗屁靠山來了,老子也敢擰掉他的頭,信不信,第二天他全家都得給他陪葬!」

  韓德謙瞪大雙眼,一時間不知他說的是真是假。

  可思來想去,韓德謙覺得這八成是真的。

  若是背後沒有靠山,哪個縣令敢如此囂張?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跋扈的縣令。

  況且,正經縣令怎麼會這麼能打?

  武元庭卻不給他思考的時間,抓住他的衣領,怒吼道:「不想給是吧?那就讓你全家跟你陪葬吧!」

  韓德謙趕忙大叫道:「大人住手,容老夫準備銀錢,再給大人。」

  一個時辰後,韓府大門之前。

  大門其實已經被武元庭踹飛,不復存在,但韓德謙還是讓全家人都到這裡,目送武元庭離開。

  「以後在清河,見了老子,把頭低下做人。」

  武元庭趾高氣揚地丟下這句話,便趕著裝滿銀子的馬車,緩緩離去。

  韓德謙這才鬆了一口氣,來到內院,看到那具悽慘的無頭屍體,終於忍不住心中的悲傷,哀嚎起來:「仁懷!」

  好在眾人都在,才將他扶著,不至於摔倒在地。

  一旁的年輕人紅著眼眶,眼神之中儘是恨意。

  他嘶吼道:「祖父!我們跟那狗縣令拼了吧!」

  韓德謙淚流滿面,整個人哆嗦著,卻狠狠地將巴掌扇在長孫的臉上,在孫子臉上扇出一個血色手掌印。

  他厲喝道:「住口!以後,我韓家要唯縣令之命是從,今日之事,就當沒發生過!」

  他已經想明白了,當朝女帝姓武,新任縣令也姓武,能讓縣令如此囂張的倚仗,怕便是這個了。

  縣令大概是武家支脈,不大可能是武家的主脈,不然也不可能落到這小小的清河當縣令。

  不過,就算是武家支脈,於他韓氏來說,也是龐然大物般的存在,升不起一絲抵抗之心。

  韓德謙年老成精,知道此生都沒有機會復仇,他也升不起這份心來。

  他只恨,自己為何不早點發現,不然也不至於如今老年喪子。

  ……

  縣衙之中,武元庭看著這一車的銀子,心中舒暢,積鬱的怒氣終於消散。

  隨意包了幾塊,丟給楊鳴,漫不經心道:「拿去用。」

  楊鳴一愣,這幾塊可足足有上百兩,也有些嚇到了。

  「大人,這不是,要交上去做稅嗎?」

  武元庭嗤笑一聲,不屑道:「老子就是把清河縣所有的賦稅全拿了,誰也不敢說一個不字,區區這麼點,算什麼東西?又不夠的,找老子要。」

  楊鳴盯著懷中的銀子,愣了許久,才意識到,似乎真的跟對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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