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紫衣老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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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晚,兩人在聖女宮住下。

  雲瑾靠在墨臨淵肩頭,望著窗外那輪不知從何處升起的明月,沒有說話,墨臨淵也沒有說話,只是攬著她的肩,陪她靜靜坐著。

  夜深了,雲瑾不知什麼時候睡了過去,墨臨淵低頭看她,只見她的眉頭微微蹙著,即使在睡夢中也未曾舒展。

  他抬手,指尖輕輕按在她眉心,以溫潤的道韻為她撫平了那幾道淺淺的痕跡。

  「傻丫頭。」他低聲道,聲音很輕。

  翌日,晨光初透。

  墨臨淵從打坐中睜開眼,雲瑾已經不在身側。

  殿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是聖女宮的侍女送來了清水與朝食,墨臨淵簡單洗漱,用過朝食,便聽見院外傳來一道渾厚的聲音。

  「墨公子,大族老有請。」

  墨臨淵整了整衣袍,推門而出。

  來人是一位金甲衛士,面容肅穆,見墨臨淵出來,抱拳一禮,便轉身在前引路,墨臨淵負手跟在金甲衛士身後,步伐從容,不疾不徐。

  不多時,峰頂已至。

  小院依舊,竹籬疏疏,老梅斜逸。

  大族老與二族老已經在涼亭中對坐,見墨臨淵到來,大族老放下茶盞,朝他微微頷首,目光比昨日多了幾分鄭重。

  「來了?」

  墨臨淵上前,朝兩人拱手一禮,「晚輩見過兩位爺爺。」

  大族老擺了擺手,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抬手指向小院的方向。

  「老祖在等你,去吧。」

  墨臨淵點了點頭,沒有多問,轉身朝小院走去。

  竹門半掩,他抬手輕輕推開,跨過門檻,踏上了院中的青石小徑。

  小徑兩側,幾株老梅靜靜佇立,枝頭的淡金花苞比昨日又綻開了一些,幽香浮動,沁人心脾。

  他走到正廳門前,腳步微微一頓,門無聲自啟,仿佛早已在等候他的到來。

  墨臨淵沒有遲疑,邁步而入。

  廳內陳設簡樸,不見任何奢華的裝飾,一方石案,幾張蒲團,案上置著一壺清茶,兩隻茶盞,茶煙裊裊,在晨光中緩緩升騰。

  除此之外,便只有牆壁上懸著的一幅古畫,畫中是一座巍峨的宮殿,殿前站著數十道身影,雖只是寥寥數筆,卻栩栩如生,仿佛隨時會從畫中走出來。

  墨臨淵的目光從畫上移開,落向廳中最深處。

  那裡,一道紫袍老嫗盤膝而坐。

  她身形清瘦,銀髮如霜,以一根素淨的木簪挽於腦後,面容蒼老,皺紋好似刀刻斧鑿,鐫刻著歲月的滄桑。

  只見她周身隱隱有腐朽氣息流轉,那是道基崩毀、壽元將盡的徵兆,瞞不過墨臨淵的眼睛。

  可即便如此,她依舊儀態端莊,背脊挺直如松,不見半分頹廢之態,那股歷經無數歲月沉澱的威儀,從骨子裡透出來,讓人不敢生出半分輕視。

  這便是迷天一脈的定海神針——天極仙朝的皇族太上,一尊真正的仙皇。

  墨臨淵沒有遲疑,邁步走入廳中,身後的房門無聲合攏,將外界的一切隔絕。

  下一刻,老嫗緩緩睜開了雙眼,剎那間,一股凌駕於仙王之上的可怕氣息如同潮水般從她體內湧出,席捲整座廳堂。

  那氣息不是刻意的威壓,而是仙皇強者與生俱來的大道之勢,是凌駕於眾生之上的天然威嚴。

  墨臨淵的衣袍被那氣息吹得獵獵作響,髮絲向後飛揚,可他的面色沒有絲毫變化。

  只見他身形如松,迎著那股足以讓仙王強者俯首的仙皇之威,目光平靜如水。

  仙皇之威,於他而言,也不過如此。

  老嫗看著他這副從容不迫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異色,她緩緩收斂了周身的氣息,那鋪天蓋地的威壓如潮水般退去,廳內重新恢復了寧靜。

  「坐。」她的聲音溫和,沒有方才那隱含的審視。

  墨臨淵拱手一禮,「謝前輩。」

  話音落下,他在老嫗對面的蒲團上坐下,姿態從容,不卑不亢。

  老嫗提起石案上的茶壺,為他斟了一杯茶,茶湯清澈透亮,與昨日大族老所斟的一般無二,正是峰頂那株古茶樹所產。


  「這是本座當年從天極藥園帶出來的茶樹,栽在這峰頂,已有四十二個時代了。」

  老嫗的聲音平靜,帶著幾分追憶,又帶著幾分感慨。

  墨臨淵端起茶盞,輕抿一口,茶香如昨日那般清雅悠長,道韻溫潤,不過卻多了幾分別樣的意味。

  四十二個時代,也就代表四十二個千億之年,眼見的老嫗背負地太多太多了......

  老嫗也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墨臨淵臉上,看了片刻,忽然開口。

  「你可知,本座為何要見你?」

  墨臨淵心中已有猜測,卻沒有直言,只是微微搖頭,「晚輩不知,還請前輩明示。」

  老嫗看著他,嘴角浮現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裡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通達,也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複雜。

  「本座時日無多了。」

  這句話,就這麼平淡的從老嫗的口中說出來了。

  可這句話若是傳出去,整座秘地都要地震。

  迷天一脈之所以能在朱明境立足數十個時代,靠的從來不是那上百尊仙王,而是她。

  她是迷天一脈的定海神針,是所有迷天一脈遺民心中不倒的旗幟。

  她若倒下,這面旗幟便倒了,那些蟄伏在暗處、覬覦他們這一脈的勢力,便會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蜂擁而上。

  墨臨淵對此並沒有太多驚訝。

  早在踏入此方天地的第一刻,他便已通過系統探查之眼,將老嫗的一切信息看得分明。

  這位天極仙朝的太上,在當年那一戰中,所受的傷勢太重了,加上為了躲避各種追殺,導致損耗本源戰鬥,導致錯過了救治的最佳時機。

  如今,數十個時代過去,沒有特殊的仙皇藥治療,她的道基已經崩毀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最多三千年,她便會坐化。

  三千年,對於凡人而言是數十輩子的輪迴,可對於仙人而言,不過是一次稍長一些的打坐。

  而對於一尊仙皇,這點時間甚至不夠她煉化一爐丹藥。

  這便是老嫗說「時日無多」的真正含義,也是雲瑾昨日從院中出來時,眼中泛紅的原因。

  墨臨淵沉默了片刻,沒有說「前輩吉人天相」之類的虛辭,也沒有露出震驚或惶恐的神色。

  他只是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放下,然後抬眸看向老嫗。

  「前輩需要晚輩做什麼?」

  老嫗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賞,聰明人,不必拐彎抹角。

  她活到這個歲數,見過太多形形色色的人,眼前這個年輕人,屬於那種很有意思的年輕人,而這樣的人,往往都有一番成就。

  就像如今,聽到她時日無多,這年輕人只是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然後問她:需要我做什麼?

  這份心性,這份定力,她只在當年那些仙朝的絕頂妖孽身上見到過。

  【滴!下班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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