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皇者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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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骨荒原,西部邊境,一處嶙峋黑石組成的山脈深處。

  一道身影孤零零地站在一座石山之巔,面朝東方,目光沉重。

  此人正是失蹤數月的鐵山國丞相——金礪。

  此刻,他換上了一身暗金色勁裝,整個人看起來風塵僕僕,但那雙眼眸深處,卻燃燒著仇恨的火焰。

  他懷中,是一個襁褓,襁褓中傳來嬰兒的呼吸聲。

  金礪緩緩望著碎骨荒原的天際。

  那裡,是他效忠了數十億年的鐵山國鐵山國,如今,那裡已是敵國的旌旗。

  「鐵山國,不滅!」他嘶啞著聲音,整個人看起來很是孤獨。

  片刻後,他的目光落在懷中襁褓上,那眼中的恨意緩緩退去,只剩下責任與期望。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下襁褓里嬰兒的狀態,然後,他朝著東方,鐵山國都熾淵城的方向,緩緩地跪了下來。

  膝蓋撞擊在冰冷的岩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將襁褓輕輕放在身前的石地上,自己則額頭觸地,深深叩拜。

  「陛下!殿下!老臣無能,未能守護社稷於危難,但老臣發誓,只要一息尚存,必竭盡全力,護得皇孫周全!」他的聲音哽咽,卻帶著一種殉道者般的悲壯。

  「終有一日,皇孫會長大,他會歸來!他會親手為你們,為我鐵山國億萬子民,討回這筆血債!大夏,此仇不共戴天!」

  三拜之後,金礪重新抱起襁褓,緩緩站起身,臉上沒有悲傷,只剩下冰冷神色。

  他左手一翻,掌心出現了一枚約莫巴掌大小,表面布滿了空間道紋的銀色符籙。

  符籙本身散發著強烈的空間波動,並且品級極高。

  這是他早年因緣際會得到的一枚四品空間仙符,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動用的保命底牌,可以進行超遠距離的空間傳送。

  金礪五指用力,猛然捏碎了這枚仙符!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銀色的符籙瞬間化為齏粉,內部封印的空間之力轟然爆發!

  一個直徑丈許的銀色光圈憑空出現,將金礪與他懷中的襁褓籠罩,隨後光圈急速旋轉。

  下一刻,銀光猛地一閃,金礪與嬰兒消失在石山之巔,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仿佛從未出現過。

  山風依舊呼嘯,捲起些許碎石塵埃。

  約莫過了半炷香的時間,金礪消失之處的空間,水波輕輕蕩漾了一下,一道身影浮現。

  來人一身赤紅龍紋長袍,面容俊美卻帶著幾分妖異的邪氣,正是炎煌。

  他懸停在半空,眼眸掃過下方山巔,鼻翼微微抽動,捕捉到一絲殘留的空間波動與仙符氣息。

  「四品空間仙符...嘖,這老狐狸,手裡倒是有點好東西。」炎煌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一絲意外與玩味。

  四品仙符,對應的是金仙層次的力量,即便在這周邊數百萬億里疆域,屬於有價無市,絕不是一個邊荒小國的丞相能輕易擁有的。

  他的目光投向銀光消失的方向,那是通往碎骨荒原之外的西部地域。

  按照他原本的行事風格,對於這種攜帶前朝遺孤、心懷叵測的漏網之魚,自然是追上去,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但炎煌想起墨臨淵在他臨行前的吩咐,若金礪逃出碎骨荒原,便無需再追,任其離去即可。

  當時他心中便有些不解。

  斬草要除根,尤其是這種身負國讎、明顯會圖謀報復的餘孽,留著不就是隱患嗎?以主人的智慧和手段,不可能想不到這一點。

  但炎煌沒有質疑,他對墨臨淵有著絕對的忠誠與信任,後者既然這麼吩咐,必然有其深意。

  或許,這金礪和那嬰兒,在主人更大的棋局中,另有用處?或許,主人根本不在意這點小小的隱患......

  他搖了搖頭,不再深想,既然主人說不用追,那就不追。

  「算了,一個喪家之犬,帶著個奶娃娃,又能掀起多大風浪?」炎煌撇撇嘴,身形緩緩變淡。

  三個月時光,足以讓硝煙散盡,讓秩序重建,也讓清算的時刻來臨。

  大夏國都,離城區,那座曾見證磐國末路、飲盡天仙血的監斬台,再次被森嚴的甲士層層拱衛。


  高台之上,北堂正一臉肅穆,空氣中瀰漫著令人心悸的肅殺。

  高台之下,早已人山人海。

  大夏的子民們,以及從四方疆域趕來的部族首領、世家代表,將刑場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屏息凝神,目光或是興奮,或是複雜地看向台上那一排排被押解跪倒的身影。

  那是鐵山國皇室成員。

  太子、親王、公主、妃嬪......曾經高高在上的天潢貴胄,此刻身披囚服,披枷戴鎖,臉上寫滿了絕望與麻木。

  唯有偶爾看向最前方那道身影時,眼中才會閃過一絲哀慟。

  最前方,只有一人,正是鐵山國國主——鐵鉉。

  風,吹動他花白的鬢髮和單薄的囚衣,鐐銬摩擦,發出沉悶的聲響。

  與身後那些麻木、恐懼的族人不同,鐵鉉雖然同樣身著囚衣,手腳戴著沉重的鐐銬,但他站得筆直。

  三個月的時間,雖然現在的他修為被廢,與一個強健些的凡人無異,甚至因為修為被廢的反噬,而導致面色蒼白。

  然而,他的脊樑沒有彎,頭顱習慣性地昂著。

  那雙曾經燃燒著野心的眼眸,如今只剩下沉寂與一種近乎頑固的驕傲。

  他沒有像磐岳當年那樣咆哮怒罵,也沒有低聲下氣地求饒。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裡,承受著台下無數道或好奇、或憐憫、或快意的目光,仿佛置身事外,又仿佛在維持著一位皇者最後的尊嚴與體面。

  他望向西方,那裡曾是鐵山國的方向,如今已飄揚著大夏的龍旗。

  目光中有一閃而逝的痛楚與追憶,但更多的是一種認命般的平靜,以及深藏眼底、連他自己或許都未完全察覺到如釋重負。

  北堂正展開金卷,上面沒有對鐵鉉的罪狀,唯一有的,便是鐵山國勾結古焱仙門,欲圖對大夏不軌,僅是這一條。

  這顯然是墨臨淵留給這位皇者最後的尊嚴,畢竟沒有哪個皇室是乾淨,隨便都能拉出幾百條。

  台下,有人低聲唾罵,有人搖頭嘆息。

  鐵鉉恍若未聞,他只是微微閉上了眼睛,仿佛要將這片他即將離去的天地,以及那早已淪陷的萬里江山,最後一次印入靈魂深處。

  當「斬」字令牌被重重擲於地上,發出清脆撞擊聲的瞬間。

  鐵鉉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沒有去看那即將落下的屠刀,而是看向皇宮方向,隨後望了一眼高遠蔚藍的天空,嘴角輕微地動了一下,無人能辨其意。

  然後,他重新挺直了因鐐銬而微傾的身體,如同一位即將奔赴戰場的將軍,沉默地、高傲地,迎向了那必然的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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