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請陛下務必賜臣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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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臣震驚。

  都瞪大眼睛,看向林澈,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情況?

  十年質子歸來,陛下要封賞的時候,林澈竟然求賜死?

  林破軍第一個反應過來,他臉色難看,沉聲道:

  「休得胡說八道。誰讓你如此君臣奏對的?還不跪下認錯?」

  林澈可不買帳了,這裡可不是鎮國府。

  「陛下問話,我就回答。有什麼不妥的?」

  「你……」

  林破軍面上一陣怒容,就要繼續責罵。

  姜離卻已經看出一些端倪,伸手止住了林破軍,她也不著急,而是重新回到龍椅坐下。

  「林愛卿,你對我大乾來說,可是勞苦功高。現在卻是要尋死。這是為何?說出來讓朕聽聽,也讓文武百官聽聽。」

  好好好,機會來了。

  我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陛下說我勞苦功高,那當真是折煞我了。我只不過是一個本來該死,卻沒有死的質子罷了。」

  「要是我當真勞苦功勞。我歸來大乾三月,卻沒一人過問?」

  「我回到鎮國府之日,沒人歡迎我。這三個月,我在鎮國府住的還是後山一個柴院,像是犯人一樣被軟禁起來。」

  「不瞞陛下,我前晚還是被府中一個親戚污衊,說我強暴她。她可是三品武者,我是什麼修為?被關押在深井之下,一天一夜。」

  「這就是勞苦功高的待遇嗎?十年質子,我做到了。我無愧於心,無愧於大乾,無愧於陛下!」

  「只是,如此日子。我不想過了,臣,只求一死!請陛下賜死!!」

  林澈的訴說,雖然一會「我」一會「臣」的,但群臣聽完後,都明白過來了。

  原來林澈是來告御狀的,家裡遇到了委屈,求陛下評理來了。

  這樣的事,並不難辦。

  只要林澈並不是真的求死,那就行了。

  「鎮國公——」

  「臣在!」

  林破軍面色鐵青,這個逆子,逆子,當真敢將家事搬到朝堂之上。

  當真敢告御狀。

  這是要讓朝野上下都嘲笑他鎮國府嗎?

  姜離聲音冰冷,帶著責罵之意:

  「林澈所言,可有此事?」

  林破軍幾次欲言又止,最後道:

  「回陛下,這裡面是有一些誤會。微臣已經責罰過府中犯錯之人。」

  「哼。這麼說,確實是有這事了。」

  姜離年紀輕輕,言語之中卻蘊含帝王鋒芒:

  「林澈是有功之人,豈能受此待遇?你要管不好家裡人,那朕就親自到你府上去,教你如何管教。」

  「微臣不敢——」

  林破軍直接跪了下去,朗聲道:「微臣以後必定嚴加管教,絕不會再犯如此大錯。」

  「你今天回府,將人交到刑部。按大乾律法處置!」

  「是——」林破軍重重地應答了一聲。

  站在一旁的林澈,不由得輕輕皺眉。

  陛下這兩下,怎麼有一種雷聲大雨點小的感覺。

  刑部和明鏡司,這是兩個看起來職能差不多,實際上天差地別的兩個部門。

  刑部負責的都是小案件,基本上都是面對老百姓的。

  明鏡司才是真正可怕的存在。

  現在陛下讓鎮國公將人送去刑部,這分明是不想真的將事情鬧大。

  不行,必須得再添一把火。

  林澈當即裝作一副委屈又感動的樣子:

  「謝陛下為臣主持公道!」

  「臣這三個月也聽到了很多冷言冷語。這一切,都源於臣在質子府的時候,無法護二皇子周全。他懸樑自盡,是大乾的巨大損失。這一切,都怪我——」

  群臣聽了,一個個面色都古怪起來。

  他們當中不少人還真是這樣認為的。


  這裡面的緣由至少要往前推百年開始說起。

  大乾王朝,這百年來都是鼎盛的存在。就連萬妖國也被壓得逃到十萬大荒里去。這自然就養成了群臣傲人的姿態!

  偏偏在十年前,大乾皇室內部出現了巨大的動盪,言王爺謀反,謀害先帝和太子,屠殺皇子十六人。

  一時間,大乾王朝,岌岌可危。

  當時林破軍正和燕雲國開戰,接到密令必須要回朝勤王,護姜氏正統。

  可燕雲國也不是吃素的,死死咬著林破軍的十萬虎賁不放。

  最後,燕雲國就提出了雙質子的要求——二皇子和前線統帥林破軍的兒子!

  大乾上下,都是憋屈著呢,小小燕雲國,還敢提雙質子?

  可當時的情形,不得不答應。

  二皇子和林澈一起到燕雲當質子,在無數臣子眼中,本來就是一個君臣主僕的關係。

  林澈是應該護二皇子周全的。

  可萬萬沒想到,後面二皇子會懸樑自盡。

  萬千怒火,就要傾泄到燕雲國之中,偏偏林澈這個質子還在呢。

  要是什麼都不管不顧,就出兵燕雲國,那就是陷林澈質子於危險之中。

  當時幾個大儒還跳出來極力阻止。

  而原本朝中老臣就多,先帝,太子,多位皇子被謀害,按照大統,就是二皇子繼位。

  現在卻讓姜離繼承了大統。

  成為了大乾立國以來,第一位女帝。

  他們想著等二皇子歸來,就要逼宮,讓二皇子繼承大統。這一點,甚至就連林破軍也是這樣想的。

  可現在,你告訴我,二皇子死了?

  各種複雜的情緒,愚忠的思想,家仇國恨,無處效忠,無處發泄。

  最後就莫名的怨恨起林澈來。

  要是我們陪同二皇子去當質子,就算拼死也能護二皇子平安。

  所以,此時此刻林澈在金鑾殿之中說出「這一切,都怪我!」的時候,不少大臣就秒懂了。

  「林愛卿,你就是我大乾功臣。毋庸置疑!」

  姜離渾身散發霸氣,她很清楚,那些對林澈的冷言冷語,背後其實是對她這位女帝不滿。

  五年前,二皇子懸樑自盡的時候,是她不允許發兵。這些人不敢議論她,就惡言中傷林澈。

  她明眸之中流光泛動,顯然是催動了《大帝真經》:

  「究竟是誰在惡言中傷?」

  全場,無人回應。

  這種事肯定是有的,但誰都不敢觸碰女帝禁忌。

  想不到,林破軍卻是朗聲開口:

  「回陛下。林澈是微臣兒子,住在府中三月。微臣不曾聽聞過任何惡言惡語。只怕是他道聽途說,當不得真!」

  林澈心中大罵,既然撕破臉了,那他也沒有顧忌了。

  「鎮國公日理萬機,自然眼裡沒有我。今天我可是跟著你一起進宮上朝。剛剛被陛下召見之前,還被儒家學子周獻春,當眾罵我『品行不端』。」

  「這事情千真萬確,當時在場的就有幾十人。有太監,有宮女,他們可都看著的。」

  這一刻,深得帝王之術薰陶的姜離,也是怒了。

  她厲聲喝道:

  「遷法正——」

  「臣,這就去辦。」

  遷靈公拱手回應,不用陛下吩咐,他就明白陛下的意思。

  他一轉身,身下的輪椅帶著機關術,咔咔咔地前駛離開了金鑾殿。

  遷靈公離開後,整個大殿死一般安靜。

  女帝主審,遷法正親辦。

  這後果,嚴重了。

  沒一會,遷靈公就去而復返,在他身後還跟著十幾人。其中一個儒家學子,還被兩個宮廷侍衛左右挾持,拖拽著走。

  這個無法自己走路的學子,正是周獻春。

  現在的他,渾身大汗,臉色白紙一般白,早就沒有了剛才諷刺林澈時候的威風了。

  「啟稟陛下——臣已經查清,確有此事!」


  「前戶部侍郎周瑋之孫——周獻春,主動上前挑釁林澈,並罵林澈:『品行不端』『不配給墨昭雪提鞋』『痴心妄想』;他們都是證人!」

  周獻春渾身一軟,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陛下饒命——饒命啊!是臣口無遮攔,求陛下饒命……」

  周獻春現在腦瓜子嗡嗡的,他還真的沒想到,這個林澈竟然告御狀了。

  而且,這種事,陛下還雷霆震怒了。

  他是恨不得給自己狂抽耳光啊。

  姜離聽著周獻春的哭求聲音,眼中沒有半點憐憫之色:

  「遷法正——這件事交給你們明鏡司去辦。嚴辦!!」

  「遵旨——」

  遷靈公一揮手,侍衛就將人給帶下去了。

  待下去的時候,周獻春倒是不哭不鬧,因為他已經驚嚇過度,兩腿一蹬,暈厥過去了。

  姜離明眸掃向眾臣,落在林破軍身上,道:

  「鎮國公,朕常聽聞你帶兵治家都有過人本事。今日看來,倒是名不副實。你兒子受如此冤屈,你竟然不知道。真不知道,你手下的兵,是不是也有如此冤屈?」

  林破軍臉色大變,嚇得連忙跪下:

  「臣慚愧!今天回去臣必定嚴加管理,絕不容此類事,再次發生。」

  姜離卻不管他的信誓旦旦:

  「鎮國公,家教有失,致使林澈這樣的有功之臣受到不公待遇。罰俸三年,小懲大誡,以儆效尤!」

  「謝陛下——」林破軍的臉色,比死人還要難看。

  罰俸是小事,鎮國府也不靠這點俸祿過日子。

  但這一句「家教有失」,簡直就是在抽林破軍的臉。

  要知道,林破軍平日裡,向人吹噓的時候,都是吹噓自己「忠孝傳家」。

  現在看來,忠不忠,另說。

  但真是孝死了!

  兒子在金鑾殿上,當場告御狀。

  還一告一個準!

  這父子關係,哪裡能沾上一個孝字?

  平日裡威風八面的鎮國公,原來私底下是這樣對待兒子的。

  莫非多年前傳聞,鎮國府夫人程秋慈,在別處有染懷孕……是真的?

  姜離又再重新詢問林澈:「林愛卿,大乾不會忘記你十年之苦,你且安心。你現在再想想,可是有什麼想要的賞賜?說吧。」

  林澈深呼吸一口氣,恭敬行禮:

  「請陛下,務必賜臣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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