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李世民駕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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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的秋雨下了整整七日。

  李世民的寢殿裡,藥氣與霉味纏在一起,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李承乾跪在龍榻前,握著父親枯瘦的手,那隻曾挽過震天弓、揮過定唐刀的手,此刻連握拳的力氣都沒了,指節上的老繭被冷汗浸得發白。

  「父皇......」

  李承乾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把額頭抵在父親手背上,

  「兒臣已經讓人把江南的蓮種帶來了,等您好了,咱們就在這殿前種一池荷花,像當年秦王府那樣......」

  李世民的眼皮顫了顫,渾濁的眼睛裡映出兒子的影子。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有話要說,卻被痰堵住了。

  侍立在旁的王德連忙遞過參湯,銀勺剛碰到嘴唇,就被李世民偏頭躲開,嘴角溢出的藥汁在錦被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二郎......」

  長孫無垢坐在榻邊,指尖撫過丈夫鬢角的白髮。

  她從袖中取出塊半舊的玉佩,上面刻著「世民」二字,是當年她親手為他雕的,

  「還記得嗎?這是你出征薛舉前,我給你求的護身符,說好了要戴一輩子的。」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突然眨了眨眼,像是認出了它。

  他緩緩抬起手,想要去夠那玉佩,可手臂剛抬起寸許,就重重垂落,砸在榻沿上發出悶響。

  「父皇!」

  李承乾猛地抬頭,看見父親的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隨即歸於平靜。

  殿內的燭火突然「噼啪」爆了個燈花,映得李世民的臉白得像紙。

  「二郎!」

  長孫無垢的聲音撕心裂肺,她撲在丈夫身上,卻不敢搖晃,只是死死攥著那枚玉佩。

  太醫們慌忙上前診脈,王太醫的手指剛搭上脈門,就癱軟在地,淚水混著冷汗不停的往下淌著。

  「龍......龍馭上賓了......」

  「你胡說!」

  李承乾一腳踹翻藥案,青瓷藥碗碎了滿地,藥汁濺在他的龍袍上,

  「父皇只是睡著了!

  你們這群庸醫,給朕滾!」

  程鶯鶯闖進來時,正看見李承乾抱著李世民的屍體,像個孩子似的哭喊。

  這位在戰場上從不知怕的女將軍,此刻眼圈通紅,她一把將李承乾拽起來,聲音之中帶著哽咽:

  「陛下!您是皇帝!

  父皇駕崩,您得撐住!」

  「撐不住......」李承乾甩開她的手,癱坐在地上,淚水模糊了視線,

  「我沒有父皇了......我再也沒有父皇了......」

  殿外傳來鐘鳴,一聲,兩聲,三聲......整整一百零八聲,像重錘敲在每個長安人的心上。

  百官們跪在宮門外,黑壓壓的一片,哭聲順著雨絲飄進寢殿,與裡面的悲泣混在一起。

  長孫無垢突然止住哭聲,她輕輕為李世民整理好衣襟,把那枚玉佩塞進他手裡,像是怕他冷似的,用錦被裹緊了他的手指。

  然後,她站起身,對著李承乾深深一拜:

  「承乾,請主持大行皇帝的喪儀。」

  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只有微微顫抖的指尖泄露了悲慟。

  李承乾望著母親蒼白的臉,突然想起小時候,父皇出征歸來,母親也是這樣,把所有的擔憂藏在平靜的笑容里。

  「兒臣......遵旨。」

  他扶著榻沿站起來,他挺直的脊樑,已經有了帝王的模樣。

  太極殿的白幡從樑上垂下來,像雪片落滿了整座宮殿。

  李承乾穿著孝服,跪在靈柩前,手裡的喪棒被指節攥得發白。

  三天了,他沒合過眼,沒進過食,眼眶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陛下,喝口粥吧。」

  蘇氏端著食盒跪在他身邊,白綾纏臂,素衣上繡著極小的奠字,

  「您若是垮了,誰來送父皇最後一程?


  誰來穩住這江山?」

  李承乾沒動,目光死死盯著靈柩前的長明燈。

  李承乾的腦海中此時全部都是重生歸來後和李世民的所有畫面。

  他是做出了大逆不道之舉,逼宮,奪位。

  可是他不想失去自己的父親!

  「陛下生前最疼您,」

  蘇氏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聲音嘆息著,

  「他說過,李承乾將來一定是個好皇帝。

  您現在這樣作踐自己,陛下在天有靈,該多心疼。」

  提到「父皇」二字,李承乾的肩膀突然劇烈顫抖起來。

  他猛地奪過粥碗,卻沒喝,而是狠狠砸在地上,瓷片濺起,劃破了他的手背。

  「他騙人!」

  李承乾的聲音嘶啞而絕望,

  「他說過要看著我親政,要教我怎麼平衡朝堂,要陪我去看看西域的葡萄架......

  他都沒做到!他騙人!」

  殿外的百官聽見裡面的動靜,都屏住了呼吸。

  房玄齡偷偷看向李靖,兩位老臣交換了個眼神,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擔憂。

  陛下這樣失態,怕是會讓有心人鑽了空子。

  就在這時,程鶯鶯提著劍闖了進來,甲冑上還沾著雨水:

  「殿下!張衡的餘黨在城外聚集,說要『清君側』,為廢太子報仇!」

  李承乾猛地抬頭,眼裡的血絲像蛛網般蔓延:

  「他們敢?!」

  「怎麼不敢?」

  程鶯鶯把一份血書扔在他面前,

  「他們說太上皇是被您氣死的,說您為了獨霸朝堂,故意給太上皇用了猛藥!」

  血書上的字跡扭曲猙獰,每一筆都像淬了毒的刀,刺向李承乾的心臟。

  他抓起血書,手指因用力而發白,指縫裡滲出的血染紅了紙上的墨跡。

  「備馬!」

  李承乾猛地站起身,喪棒被他折成兩段,

  「朕要去會會這些亂臣賊子!

  讓他們看看,李世民的兒子,是不是他們能污衊的!」

  「陛下不可!」

  房玄齡連忙上前阻攔,

  「您是國本,豈能輕易涉險?

  老臣願領兵平叛!」

  「不必。」

  李承乾的目光掃過殿內的白幡,突然變得異常清明,

  「這是朕的仗,該朕自己打。」

  他看向程鶯鶯,

  「調玄甲軍,隨朕出征!」

  程鶯鶯看著他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突然單膝跪地:

  「末將領命!」

  蘇氏望著李承乾消失在殿外的背影,撿起地上的碎瓷片,輕輕嘆了口氣。

  她知道,那個只會在父皇懷裡撒嬌的太子,已經隨著這場喪儀,永遠地留在了靈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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