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莒國公唐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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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徵對那不堪入耳的咒罵充耳不聞,他死死盯著唐善識被粗暴拖走的背影,身體再也支撐不住,猛地向後一仰,一口壓抑不住的鮮血再次狂噴而出。

  「大人!」僕役被嚇得魂飛魄散,死死的抱住他軟倒的身體。

  魏徵眼前陣陣發黑,但他枯瘦的手指,卻依舊頑強地指向唐善識消失的方向。

  「記下扣分......『劣』......通報......莒......公」

  話音未落,頭一歪,徹底昏死了過去。

  這長安城的天是真的要變了!

  太極宮,兩儀殿內。

  李承乾穿著常服坐在御案後,指尖無意識的摩挲著一塊溫潤的羊脂白玉鎮紙。

  案上攤開的,正是金吾衛關於朱雀門前唐善識撕榜、魏徵當街下令拿人並氣急嘔血昏厥的詳細奏報。

  每一個字,都透著驚心動魄。

  「陛下,莒國公唐儉殿外求見,說有十萬火急的事情。」

  殿門外,傳來宦官急促的通稟。

  李承乾沉默片刻,才緩緩的開口說道:

  「宣。」

  「宣——莒國公唐儉——!」

  沉重的殿門被緩緩的推開。

  唐儉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只不過從唐儉的著裝上,就能看出這位國公爺此時有些慌亂。

  他身上的紫色常服略顯凌亂,臉上再也維持不住往日的從容淡定,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濃得化不開的焦慮、憤怒和一絲驚惶。

  「臣唐儉,叩見陛下!」

  唐儉快步走到御階之下,撩袍便欲大禮參拜。

  「莒國公不必多禮,賜座。」

  李承乾的聲音平靜的響起,打斷了唐儉的動作。

  宦官連忙搬來錦墩。

  唐儉卻並未坐下,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心緒,抬頭看向御案後的年輕帝王,眼中充滿了痛心和不解:

  「陛下!

  臣來驚擾聖駕,實因事態緊急,關乎國本!

  吏部尚書魏徵,今日在朱雀門前所為,陛下想必已然知曉?」

  李承乾沒有回答,只是平靜的看著他,示意他說下去。

  唐儉得到默許,情緒更加激動,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陛下!

  魏徵此人,恃寵而驕,跋扈專橫,已近瘋魔!他弄出那勞什子考績評分之制,苛細如牛毛,動輒牽連父祖,此乃離間君臣、禍亂朝綱之舉!

  今日更甚!竟敢當街無憑無據,悍然下令鎖拿國公之子,朝廷勛貴之後!

  視國法如無物,視勛戚尊嚴如草芥!

  此風若長,朝堂必生大亂!

  功臣寒心,勛貴離心,國本動搖啊陛下!」

  他越說越激動,胸膛劇烈起伏,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兒年輕氣盛,酒後失儀,撕毀告示,縱然有錯,亦罪不至當街鎖拿、如同囚犯!

  更遑論還要記入那等污人名節、毀人前程的考績表冊,通報於臣!

  此等羞辱,臣實難承受!

  魏徵此舉,分明是借題發揮,公報私仇!

  其心可誅!其行當誅!

  陛下!萬不可再縱容此等酷吏,行此苛政!

  臣懇請陛下,即刻下旨,罷黜魏徵!

  收回那禍亂綱紀的考績新規!

  釋放我兒,以安功臣之心,以正朝廷法度!」

  唐儉一番話,慷慨激昂,聲淚俱下,將魏徵和新規斥為禍國殃民的洪水猛獸,將自己和兒子置於了受害者的位置,更是將「國本動搖」、「功臣寒心」的大帽子死死扣了下來。

  殿內侍立的宦官聽得心驚肉跳,頭埋得更低了。

  李承乾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指尖摩挲玉鎮紙的動作,似乎比剛才更慢了些。直到唐儉說完,胸膛猶自起伏不定,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等待裁決。

  良久,李承乾終於看向了唐儉。


  不過他並未回應唐儉的控訴和對新規的抨擊。

  只是慢條斯理地拿起御案上那份吏部精心印製、裝幀考究的《考績評分表》樣本。

  修長的手指翻開硬質的封面,露出裡面清晰、詳盡、條理分明的表格。

  李承乾的目光在上面緩緩掃過,從「姓名官職」到「德行操守」,再到「家聲門風」,最後落在「最終等第」那一欄。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

  「莒國公!」

  「朕倒覺得......」

  「魏尚書擬定的這表格......」

  「甚好。」

  「!!!」

  唐儉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御案後那個年輕的皇帝,仿佛第一次認識他一般。

  一股冰冷的寒氣,從腳底板倏然竄起,瞬間凍結了他的四肢百骸。

  甚好?

  他說甚好?

  唐儉的腦子嗡地一聲炸開了。

  他難以置信的看著李承乾的臉。

  「莒國公,可知魏卿嘔血昏厥之前,最後指向的,並非令郎?」

  什麼?

  唐儉猛的抬起頭,臉色變的慘白。

  李承乾從御案上捻起一本冊子,然後手腕猛的一抖。

  「啪!」

  冊子直接掉落在唐儉的面前。

  「自己看。」

  李承乾冷冷的看著唐儉說道。

  唐儉哆哆嗦嗦的拿起冊子看了起來。

  只一眼,唐儉的呼吸都徹底停滯了!

  那上面,赫然是他兒子唐善識的名字!

  《永徽一年七月,莒國公五子唐善識,於西市酒肆,強擄商賈之女張氏入府,三日後方釋,女父張五郎投告萬年縣衙無果》......。

  「永徽一年十二月,莒國公五子名下田莊管事,仗勢強奪京兆杜陵縣民王老實祖傳水田二十畝,王老實攔阻,遭其惡僕毆傷致殘,苦主聯名血書訴至京兆府,至今懸而未決......」

  「永徽二年元月,莒國公五子於平康坊爭風,縱惡僕打砸『醉春樓』,重傷樂工三人,掌柜報官,金吾衛至,見莒國公腰牌即退......」

  「永徽二年四月,莒國公五子借『踏青』之名,擅闖藍田縣皇莊禁苑,射殺御苑珍禽白鹿一對......」

  白紙黑字!鐵證如山!

  時間、地點、人物、惡行、苦主、甚至部分經手官吏的名字。

  樁樁件件,記錄的清清楚楚,詳細的令人髮指。

  這哪裡是什麼考績表?

  這分明是一張張催命符!

  一張張將他莒國公府釘死在恥辱柱上的罪狀!每一筆,都在將他唐家數代積累的清名和恩寵,狠狠踐踏在泥里!

  唐儉眼前陣陣發黑。

  完了......全完了......

  這些事,他並非全然不知,只是仗著勛貴身份和陛下的恩寵,或是強壓下去,或是用錢財權勢抹平,以為早已隨風而散。

  他萬萬沒想到,陛下......不,是魏徵那個瘋子!

  竟然早已暗中搜羅了如此詳盡的罪證!

  其實唐儉有些誤會了魏徵了。

  這些情報全部都是聽風樓這些年的存檔,只不過在魏徵的考核新規定下後,李承乾讓聽風樓將情報全部給了魏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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