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李世民,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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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

  夢裡全是粘稠、冰冷的血,漫過金階,爬上龍椅,纏繞住他的腳踝,無數白骨手臂從血河中伸出,要將他拖入深淵。

  「啊!」

  李承乾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冷汗浸透了明黃寢衣,心臟狂跳著。

  李承乾用力的揉著自己的眉心。

  「帝位之路,白骨鋪就......」

  他無聲的咀嚼著自己父皇的八個字。

  「陛下?」

  值夜的太監總管聽到動靜,提著燈籠,腳步輕得像貓一樣溜進來,臉上帶著小心翼翼的惶恐。

  「可是夢魘了?要傳太醫嗎?」

  李承乾擺擺手,聲音有些沙啞的說道:「不必。更衣。」

  冰冷的清水撲在臉上,刺骨的寒意讓他混亂的思緒為之一清。

  銅鏡里映出一張年輕卻寫滿陰鷙的臉,眼底布滿血絲。

  他不再是那個試圖調和陰陽、平衡朝局的皇子了。

  他是皇帝。

  一個坐在由父皇親手鋪就的血色坦途上,剛剛親手為自己加冕了鐵血冠冕的皇帝。

  天色剛剛亮起來。

  李承乾坐在兩儀殿的龍椅上。

  下方稀稀拉拉的朝臣噤若寒蟬。

  生怕惹怒了這位年輕的帝皇。

  「陛下!!!」

  一道大喊聲打破了兩儀殿的寂靜。

  眾人駭然回頭,只見一道鵝黃色的身影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

  是程鶯鶯!

  她髮髻散亂,鳳釵歪斜,往日明媚嬌艷的臉上此刻毫無血色,雙眼紅腫如桃,布滿血絲,淚水混著汗水糊了滿臉。

  她身上那件華貴的宮裝沾滿了塵土,裙擺甚至被撕破了一道口子。

  「鶯鶯?」

  李承乾猛的起身,心頭掠過了強烈的不祥之感。

  程咬金中毒昏迷,她應該在照顧才對,如此失態闖進來......

  「江南......江南急報!」

  「李績將軍......八百里加急......父皇......父皇他......」

  她劇烈地喘息,巨大的悲痛讓她幾乎窒息,後面的話堵在喉嚨里,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嗚咽。

  「父皇怎麼了?快說!」

  李承乾聞言,瞳孔驟然收縮。

  他跑到程鶯鶯的身邊,此時也顧不上什麼帝王威儀,一把抓住程鶯鶯的胳膊問道。

  「父皇傷重,高熱不退,嘔血不止!御醫束手無策!言恐就在這幾日了!」

  「陛下!救救父皇!救救父皇啊!」

  程鶯鶯驚恐的看著李承乾哭喊道。

  「轟!」

  李承乾的腦中被這個消息給炸的一片空白。

  抓著程鶯鶯手臂的手也無意識的鬆開了。

  踉蹌後退一步,撞在身後的房玄齡的身上。

  那個執棋天下、以血為他鋪路的父皇,要倒了?

  「李績是幹什麼吃的?薛雲是死人嗎?江南道的官員都是酒囊飯袋?」

  李承乾的怒火瞬間燃起,大吼道。

  可是朝堂之上的文武官員,沒有一個人敢與其對視。

  「傳旨!」

  「江南道節度使、潤州刺史、漕運總督,所有涉龍舟護衛、水道疏防、地方治安之官吏,有一個算一個!」

  「即刻鎖拿!押解進京!若太上皇真有不測......」

  「朕要他們——盡!誅!九!族!!!」

  李承乾此時的眼中儘是毀天滅地的瘋狂。

  幾個膽小的文官身體晃了晃,竟直接被李承乾的話語給嚇暈了過去。

  「陛下!來不及了!!」

  「李績將軍的急報,江南官倉存備的百年老參、天山雪蓮、續命紫芝,所有能吊命的頂級藥材,就在父皇嘔血昏迷的當夜。


  藥庫被人焚了!燒得乾乾淨淨!一點渣都沒剩下!

  御醫說若無這些藥引中和毒性,穩住心脈,父皇他恐怕連三天都撐不過了啊!

  有人這是要絕了父皇的生路!要我們眼睜睜看著父皇......」

  程鶯鶯焦急的將李績的來信內容給說了出來。

  李承乾左手拇指上戴的那枚溫潤剔透、象徵著帝王身份的羊脂白玉扳指,竟被他生生捏爆。

  鋒銳的碎片瞬間刺入掌心,劇痛傳來,他卻渾然未覺。

  藥庫被焚!絕命三日!

  這八個字,狠狠扎穿了他剛剛用鐵血築起的帝王心防!

  不是天災,是人禍!

  是趕盡殺絕的毒計!

  就在他眼皮底下,就在他剛剛用屠刀震懾了整個長安的時候,江南那隻無形的黑手,依舊精準而惡毒地扼住了他父皇的咽喉。

  他的目光,猛的從掌心滴落的鮮血,移到了階下匍匐的群臣身上。

  凡是被他目光掃過的官員,無不魂飛魄散,抖如篩糠,恨不得將頭埋進金磚縫隙里。

  「好......好得很!」

  李承乾此時的聲音變的異常的平靜。

  他抬起那根染血的手指,越過瑟瑟發抖的百官,直指始終沉默垂首的魏徵!

  「魏卿!」

  「朕的刀,今日,利否?夠不夠快?

  夠不夠斬盡那些魑魅魍魎的九族頭顱?」

  壓力如同萬丈山嶽一般,轟然壓向魏徵。

  滿朝文武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這位以剛直聞名的老臣身上。

  是再次「無話可說」的沉默?

  還是引頸就戮?

  魏徵在這恐怖的壓力下,幾不可察地晃了晃。

  他緩緩的抬起頭。

  「陛下之刀,鋒銳無匹,可斬奸佞於朝堂。」

  「然!江南之局,毒蛇藏於七寸。

  焚倉之舉,意在絕太上皇生路,更在亂陛下心神,催動屠刀,自毀柱石!

  此乃絕戶連環計!

  陛下!當務之急,非是揮刀問臣等可誅幾族!而是......」

  「救駕!!!尋藥!!!千里加急!不惜一切代價!為太上皇奪一線生機!!!」

  魏徵猛的挺直脊背,用盡全身的力氣看向李承乾嘶吼道。

  「轟!」

  魏徵的這道嘶吼,將理智快要失去邊緣的李承乾又一次拉了回來。

  是啊,殺!

  現在殺光江南官員九族又如何?

  能換回父皇的命嗎?

  那隻黑手,要的就是他狂怒之下自斷臂膀,要的就是他父皇在絕望中咽氣!

  「呼......」

  李承乾的胸膛劇烈的起伏著,他猛的閉上眼。

  當李承乾的眼睛再睜開之時。

  那毀天滅地的瘋狂已強行壓下。

  理智再次回歸到李承乾的高地之上。

  「房玄齡!」

  「老臣在!」

  「即刻以朕之名,發『血凰令』!

  動用所有聽風樓、隱殺衛江南所有暗樁。

  目標:江南道所有藥商巨賈、世家大族秘庫、隱世名醫!

  給朕搜!刮地三尺!

  凡有可續命之奇珍,無論何物,無論何人所有,一律徵調!

  抗命者,以謀逆論處,就地格殺,家產充公!

  所得之藥,八百里加急,直送潤州行宮!

  延誤一刻,相關人等,盡誅!」

  李承乾聲音冰冷的對房玄齡下旨道。

  「臣領旨!」

  房玄齡絲毫不敢耽擱,轉身就走出了兩儀殿,去做自己該做的事情了。

  「侯君集!」

  「末將在!」


  「你親率玄甲精騎三百!

  持朕金牌,即刻出京,星夜兼程,直奔江南!

  朕予你臨機專斷之權!

  沿途若有州府膽敢阻攔征藥隊伍,或陽奉陰違......」

  「殺其主官!奪其城防!以叛國罪論!朕只要藥!以最快速度送到潤州!」

  李承乾滿眼寒霜的看著侯君集吩咐道。

  「末將遵旨!藥在人在!藥失人亡!」

  侯君集抱拳怒吼,轉身就沖了出去。

  一道道染血的命令如同冰雹砸下,整個大唐朝堂如同巨大的戰爭機器轟然啟動。

  「鶯鶯,起來。

  隨朕手書,將父皇病況,御醫所言,所需之藥引,毒性表徵,事無巨細,即刻寫明!

  朕要用最快的鷹,送到李績手中,江南最終要靠他!」

  程鶯鶯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絕境中的一絲光亮,用力點頭,隨後掙扎著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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