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國師欲再添一把火
他可以不在乎權勢，不在乎相位。
但，他不能不在乎自己女兒一生的幸福。
這是他作為一個父親，最後的底線。
林婉兒看著父親那蒼老了不少的面容，和眼中那份決絕，心中的委屈和憤怒，也漸漸平復了一些。
她知道，父親已經盡力了。
她只是不甘心，自己的命運，就要這樣被別人安排。
就在這時，書房外，管家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老爺！不好了！宮裡……宮裡來人了！」
林若甫眉頭一皺：「誰？」
「是……是長公主殿下！」
管家話音剛落，一個身穿華麗宮裝，氣質雍容卻又帶著一股冰冷氣息的美婦人，已經在一眾宮女太監的簇擁下，走進了書房。
正是當朝長公主，林婉兒的親生母親，李雲瑞。
她一進門，看都沒看林若甫一眼，目光直接落在了林婉兒的身上。
當她看到女兒那紅腫的眼睛時，她那張保養得極好的臉上，瞬間罩上了一層寒霜。
「婉兒，誰欺負你了？」她的聲音，很輕，但卻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冷意。
她掃了一眼桌上的聖旨，冷笑一聲。
「好，好一個范閒！」
「好一個陛下！」
「他們，這是當我李雲瑞，死了嗎？！」
范府。
當范建拿著聖旨，滿臉複雜地走進范閒的書房時，范閒正趴在桌子上，對著一張白紙發呆。
他還在回想昨天袁天罡說的那些話。
活了三百多年的怪物。
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母親。
還有那顆叫「天人五衰」的毒藥。
這一切，都讓他的腦子亂成了一鍋粥。
「范閒。」范建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爹？你怎麼來了？」范閒抬起頭，看到范建手裡那捲明黃色的東西，心裡咯噔一下。
「聖旨？給我的？」
「嗯。」范建點點頭，把聖旨放到了桌子上，「陛下，給你和婉兒郡主，賜婚了。」
「什麼玩意兒？！」范閒一下子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賜婚？跟誰？林婉兒？」
他不是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宰相林若甫和長公主的女兒，京都最有名的病秧子，據說長得跟天仙似的。
可這跟他有什麼關係？
「爹，你沒搞錯吧？皇帝吃飽了撐的？幹嘛給我賜婚？」范閒一臉的莫名其妙。
「陛下不但賜了婚，還下令，讓你在婚後，接管內庫。」范建又扔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接管……內庫？」范閒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內庫！
他當然知道內庫是什麼地方。
那是他那個便宜老媽葉輕眉一手創立的，整個慶國，不，是整個天下最大的財富聚集地！
富可敵國，都無法形容它的萬一！
皇帝現在，要把這麼大一個金疙瘩，交給自己？
范閒的第一反應，不是興奮，而是恐懼。
他又不傻。
天上不會掉餡餅，只會掉陷阱。
這麼大的好處砸下來，背後，必然藏著天大的麻煩。
「為什麼？」范閒死死地盯著范建，「爹，你告訴我，這到底是為什麼？皇帝為什麼要這麼做？」
范建看著兒子那雙充滿了困惑和警惕的眼睛，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知道，有些事情，瞞不住了。
「因為，你是葉輕眉的兒子。」范建的聲音，壓得很低。
「就因為這個？」范閒不信，「就因為我是她的兒子，皇帝就要把內庫給我？他就不怕我拿著錢造反？」
「他怕。」范建搖了搖頭，「但他更怕別的。」
「怕什麼？」
「怕大唐。」范建一字一頓地說道。
「大唐？」范閒愣住了，「這跟大唐又有什麼關係？」
「那個袁天罡，你見過了。」范建的眼神，變得無比凝重，「他的出現，打破了陛下所有的計劃。陛下現在，被逼到了懸崖邊上，他已經沒得選了。」
「他把內庫交給你，把林婉兒嫁給你，就是做給那位大唐國師看的。」
「他在用這種方式，向大唐示弱，向袁天罡妥協。」
「同時，他也是在用你，來攪動京都這潭水，讓他可以趁亂，重新布局。」
范建的話，像一把錘子，狠狠地敲在范閒的心上。
他終於明白了。
自己，從頭到尾，就是一顆棋子。
一顆被慶帝，也被那個袁天罡，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棋子。
慶帝用他來安撫大唐，來平衡朝堂。
袁天罡用他來逼迫慶帝，來看慶國的笑話。
他們誰都沒有問過他，願不願意。
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從范閒的心底，猛地竄了上來。
「憑什麼！」他一拳砸在桌子上，吼道，「他們憑什麼這麼對我！我不是棋子！我是一個人！」
「我不想娶什麼郡主！我也不想要什麼內庫！我只想安安穩穩地過我自己的日子！這有錯嗎？！」
他穿越到這個世界，最大的願望，就是混吃等死，享受人生。
可現在，這個簡單的願望，卻成了奢望。
一股無形的大手，正在推著他，走向一個他完全不想去的，充滿了陰謀和鮮血的舞台。
「范閒，冷靜點！」范建按住他的肩膀，「爹知道你心裡不舒服。但是，生在帝王家，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我不是帝王家的人！」范閒甩開他的手，雙眼通紅。
「你是。」范建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從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是。」
這句話，讓范閒瞬間僵住了。
他看著范建那張嚴肅的臉，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在他的腦海里。
「爹……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范建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說漏嘴了。
但是，事到如今，再瞞下去，也沒有意義了。
「有些事情，你以後，會明白的。」范建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出了書房。
只留下范閒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他不是傻子。
范建的話，已經暗示得足夠明顯了。
自己，不姓范。
自己，姓李。
是當今慶帝的……親生兒子。
這個認知，像一道晴天霹靂，劈得他魂飛魄散。
怪不得。
怪不得慶帝會對一個「私生子」如此看重。
怪不得陳萍萍會對自己那麼好。
怪不得……
原來，這一切，都是因為這個荒唐的，可笑的，血淋淋的真相！
自己的親生父親，為了權力，殺死了自己的親生母親。
現在，他又要把自己這個親生兒子，當成棋子，去鞏固他的權力。
「哈哈……哈哈哈哈……」
范閒突然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天大的笑話。
一個從頭到尾，都活在別人編織的謊言裡的，可憐蟲。
「吱呀——」
書房的門，又被推開了。
五竹走了進來。
他看著狀若瘋魔的范閒，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五竹叔。」范閒抬起頭，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他，「你告訴我，這一切，都不是真的，對不對？」
五竹沉默。
他的沉默，就是最殘忍的回答。
范閒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為什麼……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他喃喃自語。
「小姐說，希望你，能像個普通人一樣，快快樂樂地長大。」五竹終於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范閒從未聽過的，複雜的情緒。
「普通人？快樂？」范閒慘笑一聲，「我現在這個樣子，像是快樂的普通人嗎？」
他站起身，走到五竹面前，死死地盯著那塊黑布。
「五竹叔，我娘，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她為什麼會看上慶帝那個混蛋？她又是怎麼死的？」
「你告訴我！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
他不想再當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傻子了。
五竹看著他，似乎在猶豫。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地，搖了搖頭。
「現在，還不是時候。」
「那什麼時候才是時候？！」范閒幾乎是在咆哮。
「等你，有足夠的力量，去面對真相的時候。」五竹說道，「等你，能打開那個箱子的時候。」
箱子。
又是那個箱子。
范閒感覺，自己所有的疑問，所有的命運，似乎都和那個神秘的箱子，聯繫在了一起。
「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憤怒和咆哮，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看著五竹，眼神，一點一點地，變得堅定起來。
「我接受這門婚事。」
「我也接管內庫。」
「既然他們都想讓我當棋子，那我就當給他們看。」
「但是，我不會永遠當一顆任人擺布的棋子。」
「總有一天，我要成為那個，下棋的人！」
「我要把所有欠我娘的，欠我的，都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這一刻，范閒的身上，終於有了一絲，袁天罡口中說的，那種「敢把天捅個窟窿的銳氣」。
驛館之內，桂花樹下。
袁天罡正悠閒地品著茶，聽著天速星的匯報。
「大帥，宮裡已經下了旨意。慶帝賜婚范閒與林婉兒，並命范閒準備接手內庫。」天速星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佩服，「一切，都如您所料。」
袁天罡放下茶杯，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那個叫李治的皇帝，是個聰明人。
他知道，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勞的。
順水推舟，借力打力，才是他唯一的選擇。
「東宮和二皇子那邊，有什麼動靜？」袁天罡淡淡地問道。
「回大帥，太子李承乾在東宮大發雷霆，似乎對陛下此舉，極為不滿。而二皇子李承澤，卻表現得十分平靜，不僅沒有動怒，反而派人給范府送去了賀禮。」
「哦？」袁天罡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這個老二，倒是有幾分意思。比他那個只知道發脾氣的哥哥，要強上不少。」
「是的，大帥。而且，二皇子還派人，往我們驛館送來了一份拜帖，說想請您喝茶。」天速星將一份製作精美的拜帖，呈了上來。
袁天罡連看都沒看一眼，只是擺了擺手。
「告訴來人，本座沒空。」
一個皇子而已，還沒有資格，讓他親自去見。
他現在，是代表大唐天帝的國師，他的身份，比慶國的皇帝還要尊貴。
想見他，得讓李治親自來請。
「是，大帥。」天速星領命。
「范府那邊呢？那個小子，是什麼反應？」袁天罡又問道。
他還是有點好奇，那個叫范閒的少年，在被自己用「天人五衰」嚇唬了一通，又被慶帝當成棋子推出來之後，會是什麼樣的狀態。
是會崩潰，還是會……蛻變？
「回大帥，根據眼線回報，范閒在得知聖旨後，與范建大吵了一架，似乎極為抗拒。但後來，不知為何，他又接受了。並且，整個人都變得和以前不太一樣了。」天速星回憶著情報的內容，「具體哪裡不一樣，眼線也說不上來，就感覺……他好像，突然長大了。」
「長大了麼……」袁天罡喃喃自語，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讚許。
「總算，還有點她兒子的樣子。」
他口中的「她」，自然是指葉輕眉。
看來，自己的那番刺激，和慶帝的逼迫，還是有點效果的。
一塊璞玉，只有經過最殘酷的敲打和雕琢，才能綻放出真正的光芒。
「很好。」袁天罡站起身，在院子裡，緩緩地踱著步。
「現在，慶國這鍋水，已經被燒得差不多了。范閒這顆石頭也扔下去了，接下來，就看他能砸出多大的浪花了。」
「不過……」他的腳步，停了下來，目光望向了北方和東方。
「光是慶國這一畝三分地，鬧得再歡，也終究是小打小鬧。」
「陛下的旨意，是讓整個天下，都為之震動。」
「這把火，燒得還不夠旺啊。」
天速星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
他知道，大帥這是又要有新的動作了。
而且，每一次，都是驚天動地的大手筆。
「大帥，我們下一步……」他小心翼翼地請示道。
袁天罡轉過身，看著他，臉上那張銀色的面具，在陽光下，散發著冰冷的光。
「慶國的葉流雲，已經是個廢人了。」
「天下的四大宗師，如今，只剩下了三個。」
「北齊的苦荷，東夷城的四顧劍，還有……藏在慶國皇宮裡，不敢露頭的那個。」
「本座，對他們很感興趣。」
天速星的心，猛地一跳。
大帥這是……打完了一個大宗師，還想再打剩下的？
這……這也太瘋狂了吧！
「去，準備兩份『禮物』。」袁天罡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一份，送去北齊的皇宮，給那個叫苦荷的老和尚。」
「另一份，送去東夷城，給那個叫四顧劍的白痴。」
「禮物？」天速星一愣，「大帥，我們……送什麼？」
袁天罡發出一聲低沉的笑聲，那笑聲，讓天速星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苦荷，號稱佛法無邊，心懷天下。這種人，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名聲和所謂的『普度眾生』的宏願。」
「我們就送他一份，讓他身敗名裂，佛心破碎的大禮。」
「至於四顧劍……一個只知道練劍的瘋子，那就更簡單了。」
「我們就送他一份，讓他知道，什麼叫天外有天，劍外有劍。」
「讓他知道，他引以為傲的劍道，在吾皇陛下的面前，不過是小孩子的玩意兒。」
袁天罡的話，讓天速星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雖然還不知道具體的禮物是什麼，但他已經可以想像，當這兩份「禮物」送到之後，會在北齊和東夷城，乃至整個天下，引起多麼巨大的地震！
大帥這是，要以一人之力，挑戰整個天下的武道神話！
「屬下，這就去辦！」天速星強壓下心中的激動，躬身領命。
「等等。」袁天罡叫住了他。
「還有一份。」
袁天罡的目光，投向了慶國皇宮的方向，眼神變得玩味起來。
「給慶國皇宮裡那位，也準備一份。」
「他不是喜歡當縮頭烏龜，喜歡在背後算計嗎？」
「本座，就送他一份，讓他不得不從龜殼裡鑽出來的『驚喜』。」
「本座倒要看看，他這個大宗師皇帝，還能忍到什麼時候！」
天速星的心臟，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三份禮物！
要同時送給三位大宗師！
大帥這是，瘋了嗎？！
不，大帥沒瘋。
他只是，在用一種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執行著那位大唐天帝的意志。
那位天帝，似乎已經厭倦了這種小國之間過家家一般的遊戲。
他要用雷霆手段，將整個棋盤，徹底掀翻！
然後，再按照他自己的規則，重新制定這個世界的秩序。
天速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燒。
能追隨這樣的大帥，能為那樣的天帝效命。
此生，無憾！
「屬下，遵命！」
他單膝跪地，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北齊，上京城。
相較於慶國京都最近的風起雲湧，北齊的都城，顯得要平靜許多。
但這種平靜之下，同樣暗流涌動。
北齊小皇帝戰豆豆年紀尚小，朝政大權，基本都掌握在太后和國師苦荷的手中。
苦荷，作為北齊唯一的，也是天下四大宗師之一，他在北齊的地位，無人能及。
他不僅是北齊的武道神話，更是北齊所有人心中的精神支柱。
有苦荷在，北齊，便安然無恙。
這一日，苦荷正在皇宮深處的一座禪院內，閉目打坐。
他已經數十年不問世事，一心鑽研天道，追求武學的至高境界。
然而，慶國京都發生的一切，還是通過秘密渠道，傳到了他的耳中。
大唐國師，袁天罡。
一招，擊敗大宗師葉流雲。
這個消息，讓即便是他這樣心如止水的得道高人，心中也泛起了巨大的波瀾。
葉流雲的實力，他很清楚。
兩人在伯仲之間，真要生死相搏，誰勝誰負，尚未可知。
可現在，葉流雲，竟然被人一招就給廢了？
那個袁天罡，到底強到了什麼地步？
還有他口中的那位「大唐天帝」，又該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苦荷第一次，對自己的武道，產生了懷疑。
難道，大宗師，真的不是這個世界的頂點？
就在他心神不寧之時，禪院外，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是北齊的太后，親自來了。
「國師。」太后站在門外，恭敬地行了一禮。
「太后請進。」苦荷睜開眼睛，聲音平靜無波。
太后走進禪院，她的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憂慮。
「國師，慶國那邊傳來的消息，您都知道了吧？」
「知道了。」苦荷點點頭。
「那大唐，來勢洶洶，其國師袁天罡，更是強得匪夷所思。如今慶國已經俯首，我擔心，他們的下一個目標，就是我們北齊。」太后的聲音里，充滿了擔憂。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苦荷淡淡地說道，「太后不必過分憂慮。天道循環，自有定數。」
太后看著苦荷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
是啊，自己還有國師。
國師是天脈者，是神廟的使者，是大宗師。
就算那個袁天罡再厲害，也未必能勝得過國師。
「國師說的是，是哀家著相了。」太后勉強笑了笑。
就在這時，一名小太監，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
「太后！國師！不好了！宮門外……宮門外來了一個自稱是大唐使者的人，說……說是奉他們國師之命，給國師大人，送一份禮物！」
「什麼？」太后和苦荷，同時一驚。
大唐的使者？
這麼快就來了？
「人呢？」太后沉聲問道。
「就……就在宮門外候著。他說，禮物必須由國師大人親手來接。」小太監戰戰兢兢地說道。
太后和苦荷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凝重。
這個袁天罡，到底想幹什麼？
「讓他進來。」苦荷緩緩開口。
「可是國師，萬一有詐……」太后有些擔心。
「無妨。」苦荷搖了搖頭，「我倒要看看，他能給老衲，送來一份什麼樣的『大禮』。」
片刻之後，一名身穿不良人服飾，臉上畫著奇異臉譜的漢子，捧著一個黑色的木盒，被帶到了禪院。
來人，正是天速星。
他一進院子，目光就落在了苦荷的身上。
他沒有行禮，也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這位北齊的武道神話。
這無禮的舉動，讓太后身邊的侍衛，個個怒目而視。
「放肆！見到國師，為何不跪！」一名侍衛長喝道。
天速星卻像是沒聽見一樣，只是冷笑一聲。
「我家大帥有令，此物，需由苦荷大師，親手來接。」
他的聲音，不大，但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傲慢。
苦荷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漢子，體內蘊含著一股極為強大的力量，絕對是一流的高手。
大唐，果然是藏龍臥虎。
「拿過來吧。」苦荷伸出手。
天速-星走上前，將那個黑色的木盒，遞到了苦荷的手中。
然後，他後退幾步，便轉身，大步離去。
從頭到尾，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
「站住！」侍衛長還想阻攔，卻被太后揮手制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苦荷手中的那個木盒上。
所有人都很好奇，這個神秘的盒子裡，到底裝了什麼。
苦荷看著手中的木盒，他能感覺到，這木盒，很輕。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地，打開了盒蓋。
盒子裡，沒有暗器，沒有毒藥。
只有一卷，用最普通的竹簡，寫成的……佛經。
「佛經？」太后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送一份佛經給苦荷大師？
這大唐國師，是什麼意思？難道是想跟國師論道？
苦荷也有些不解，他拿起那捲竹簡，緩緩展開。
竹簡上，是用一種極為古樸的字體，抄寫的一段《金剛經》。
字跡，遒勁有力，入木三分。
單從書法來看，絕對是大家手筆。
可是，這又有什麼意義呢？
苦荷耐著性子，往下看去。
當他看到經文的末尾時，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只見那經文的最後，赫然寫著幾行小字。
「聞大師乃天脈者，神廟使者，以普度眾生為己任。」
「然，眾生皆苦，非一人之力可度。」
「神廟，非神，乃枷鎖也。」
「欲破枷鎖，必先破心中之神。」
「此法，名為《往生咒》，非度人，乃度己。贈與大師，望大師，早證菩提，回頭是岸。」
落款，沒有名字。
只有一個，散發著無盡蒼涼與霸道的印記。
不良帥！
但，他不能不在乎自己女兒一生的幸福。
這是他作為一個父親，最後的底線。
林婉兒看著父親那蒼老了不少的面容，和眼中那份決絕，心中的委屈和憤怒，也漸漸平復了一些。
她知道，父親已經盡力了。
她只是不甘心，自己的命運，就要這樣被別人安排。
就在這時，書房外，管家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老爺！不好了！宮裡……宮裡來人了！」
林若甫眉頭一皺：「誰？」
「是……是長公主殿下！」
管家話音剛落，一個身穿華麗宮裝，氣質雍容卻又帶著一股冰冷氣息的美婦人，已經在一眾宮女太監的簇擁下，走進了書房。
正是當朝長公主，林婉兒的親生母親，李雲瑞。
她一進門，看都沒看林若甫一眼，目光直接落在了林婉兒的身上。
當她看到女兒那紅腫的眼睛時，她那張保養得極好的臉上，瞬間罩上了一層寒霜。
「婉兒，誰欺負你了？」她的聲音，很輕，但卻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冷意。
她掃了一眼桌上的聖旨，冷笑一聲。
「好，好一個范閒！」
「好一個陛下！」
「他們，這是當我李雲瑞，死了嗎？！」
范府。
當范建拿著聖旨，滿臉複雜地走進范閒的書房時，范閒正趴在桌子上，對著一張白紙發呆。
他還在回想昨天袁天罡說的那些話。
活了三百多年的怪物。
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母親。
還有那顆叫「天人五衰」的毒藥。
這一切，都讓他的腦子亂成了一鍋粥。
「范閒。」范建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爹？你怎麼來了？」范閒抬起頭，看到范建手裡那捲明黃色的東西，心裡咯噔一下。
「聖旨？給我的？」
「嗯。」范建點點頭，把聖旨放到了桌子上，「陛下，給你和婉兒郡主，賜婚了。」
「什麼玩意兒？！」范閒一下子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賜婚？跟誰？林婉兒？」
他不是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宰相林若甫和長公主的女兒，京都最有名的病秧子，據說長得跟天仙似的。
可這跟他有什麼關係？
「爹，你沒搞錯吧？皇帝吃飽了撐的？幹嘛給我賜婚？」范閒一臉的莫名其妙。
「陛下不但賜了婚，還下令，讓你在婚後，接管內庫。」范建又扔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接管……內庫？」范閒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內庫！
他當然知道內庫是什麼地方。
那是他那個便宜老媽葉輕眉一手創立的，整個慶國，不，是整個天下最大的財富聚集地！
富可敵國，都無法形容它的萬一！
皇帝現在，要把這麼大一個金疙瘩，交給自己？
范閒的第一反應，不是興奮，而是恐懼。
他又不傻。
天上不會掉餡餅，只會掉陷阱。
這麼大的好處砸下來，背後，必然藏著天大的麻煩。
「為什麼？」范閒死死地盯著范建，「爹，你告訴我，這到底是為什麼？皇帝為什麼要這麼做？」
范建看著兒子那雙充滿了困惑和警惕的眼睛，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知道，有些事情，瞞不住了。
「因為，你是葉輕眉的兒子。」范建的聲音，壓得很低。
「就因為這個？」范閒不信，「就因為我是她的兒子，皇帝就要把內庫給我？他就不怕我拿著錢造反？」
「他怕。」范建搖了搖頭，「但他更怕別的。」
「怕什麼？」
「怕大唐。」范建一字一頓地說道。
「大唐？」范閒愣住了，「這跟大唐又有什麼關係？」
「那個袁天罡，你見過了。」范建的眼神，變得無比凝重，「他的出現，打破了陛下所有的計劃。陛下現在，被逼到了懸崖邊上，他已經沒得選了。」
「他把內庫交給你，把林婉兒嫁給你，就是做給那位大唐國師看的。」
「他在用這種方式，向大唐示弱，向袁天罡妥協。」
「同時，他也是在用你，來攪動京都這潭水，讓他可以趁亂，重新布局。」
范建的話，像一把錘子，狠狠地敲在范閒的心上。
他終於明白了。
自己，從頭到尾，就是一顆棋子。
一顆被慶帝，也被那個袁天罡，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棋子。
慶帝用他來安撫大唐，來平衡朝堂。
袁天罡用他來逼迫慶帝，來看慶國的笑話。
他們誰都沒有問過他，願不願意。
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從范閒的心底，猛地竄了上來。
「憑什麼！」他一拳砸在桌子上，吼道，「他們憑什麼這麼對我！我不是棋子！我是一個人！」
「我不想娶什麼郡主！我也不想要什麼內庫！我只想安安穩穩地過我自己的日子！這有錯嗎？！」
他穿越到這個世界，最大的願望，就是混吃等死，享受人生。
可現在，這個簡單的願望，卻成了奢望。
一股無形的大手，正在推著他，走向一個他完全不想去的，充滿了陰謀和鮮血的舞台。
「范閒，冷靜點！」范建按住他的肩膀，「爹知道你心裡不舒服。但是，生在帝王家，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我不是帝王家的人！」范閒甩開他的手，雙眼通紅。
「你是。」范建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從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是。」
這句話，讓范閒瞬間僵住了。
他看著范建那張嚴肅的臉，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在他的腦海里。
「爹……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范建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說漏嘴了。
但是，事到如今，再瞞下去，也沒有意義了。
「有些事情，你以後，會明白的。」范建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出了書房。
只留下范閒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他不是傻子。
范建的話，已經暗示得足夠明顯了。
自己，不姓范。
自己，姓李。
是當今慶帝的……親生兒子。
這個認知，像一道晴天霹靂，劈得他魂飛魄散。
怪不得。
怪不得慶帝會對一個「私生子」如此看重。
怪不得陳萍萍會對自己那麼好。
怪不得……
原來，這一切，都是因為這個荒唐的，可笑的，血淋淋的真相！
自己的親生父親，為了權力，殺死了自己的親生母親。
現在，他又要把自己這個親生兒子，當成棋子，去鞏固他的權力。
「哈哈……哈哈哈哈……」
范閒突然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天大的笑話。
一個從頭到尾，都活在別人編織的謊言裡的，可憐蟲。
「吱呀——」
書房的門，又被推開了。
五竹走了進來。
他看著狀若瘋魔的范閒，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五竹叔。」范閒抬起頭，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他，「你告訴我，這一切，都不是真的，對不對？」
五竹沉默。
他的沉默，就是最殘忍的回答。
范閒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為什麼……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他喃喃自語。
「小姐說，希望你，能像個普通人一樣，快快樂樂地長大。」五竹終於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范閒從未聽過的，複雜的情緒。
「普通人？快樂？」范閒慘笑一聲，「我現在這個樣子，像是快樂的普通人嗎？」
他站起身，走到五竹面前，死死地盯著那塊黑布。
「五竹叔，我娘，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她為什麼會看上慶帝那個混蛋？她又是怎麼死的？」
「你告訴我！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
他不想再當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傻子了。
五竹看著他，似乎在猶豫。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地，搖了搖頭。
「現在，還不是時候。」
「那什麼時候才是時候？！」范閒幾乎是在咆哮。
「等你，有足夠的力量，去面對真相的時候。」五竹說道，「等你，能打開那個箱子的時候。」
箱子。
又是那個箱子。
范閒感覺，自己所有的疑問，所有的命運，似乎都和那個神秘的箱子，聯繫在了一起。
「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憤怒和咆哮，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看著五竹，眼神，一點一點地，變得堅定起來。
「我接受這門婚事。」
「我也接管內庫。」
「既然他們都想讓我當棋子，那我就當給他們看。」
「但是，我不會永遠當一顆任人擺布的棋子。」
「總有一天，我要成為那個，下棋的人！」
「我要把所有欠我娘的，欠我的，都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這一刻，范閒的身上，終於有了一絲，袁天罡口中說的，那種「敢把天捅個窟窿的銳氣」。
驛館之內，桂花樹下。
袁天罡正悠閒地品著茶，聽著天速星的匯報。
「大帥，宮裡已經下了旨意。慶帝賜婚范閒與林婉兒，並命范閒準備接手內庫。」天速星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佩服，「一切，都如您所料。」
袁天罡放下茶杯，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那個叫李治的皇帝，是個聰明人。
他知道，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勞的。
順水推舟，借力打力，才是他唯一的選擇。
「東宮和二皇子那邊，有什麼動靜？」袁天罡淡淡地問道。
「回大帥，太子李承乾在東宮大發雷霆，似乎對陛下此舉，極為不滿。而二皇子李承澤，卻表現得十分平靜，不僅沒有動怒，反而派人給范府送去了賀禮。」
「哦？」袁天罡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這個老二，倒是有幾分意思。比他那個只知道發脾氣的哥哥，要強上不少。」
「是的，大帥。而且，二皇子還派人，往我們驛館送來了一份拜帖，說想請您喝茶。」天速星將一份製作精美的拜帖，呈了上來。
袁天罡連看都沒看一眼，只是擺了擺手。
「告訴來人，本座沒空。」
一個皇子而已，還沒有資格，讓他親自去見。
他現在，是代表大唐天帝的國師，他的身份，比慶國的皇帝還要尊貴。
想見他，得讓李治親自來請。
「是，大帥。」天速星領命。
「范府那邊呢？那個小子，是什麼反應？」袁天罡又問道。
他還是有點好奇，那個叫范閒的少年，在被自己用「天人五衰」嚇唬了一通，又被慶帝當成棋子推出來之後，會是什麼樣的狀態。
是會崩潰，還是會……蛻變？
「回大帥，根據眼線回報，范閒在得知聖旨後，與范建大吵了一架，似乎極為抗拒。但後來，不知為何，他又接受了。並且，整個人都變得和以前不太一樣了。」天速星回憶著情報的內容，「具體哪裡不一樣，眼線也說不上來，就感覺……他好像，突然長大了。」
「長大了麼……」袁天罡喃喃自語，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讚許。
「總算，還有點她兒子的樣子。」
他口中的「她」，自然是指葉輕眉。
看來，自己的那番刺激，和慶帝的逼迫，還是有點效果的。
一塊璞玉，只有經過最殘酷的敲打和雕琢，才能綻放出真正的光芒。
「很好。」袁天罡站起身，在院子裡，緩緩地踱著步。
「現在，慶國這鍋水，已經被燒得差不多了。范閒這顆石頭也扔下去了，接下來，就看他能砸出多大的浪花了。」
「不過……」他的腳步，停了下來，目光望向了北方和東方。
「光是慶國這一畝三分地，鬧得再歡，也終究是小打小鬧。」
「陛下的旨意，是讓整個天下，都為之震動。」
「這把火，燒得還不夠旺啊。」
天速星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
他知道，大帥這是又要有新的動作了。
而且，每一次，都是驚天動地的大手筆。
「大帥，我們下一步……」他小心翼翼地請示道。
袁天罡轉過身，看著他，臉上那張銀色的面具，在陽光下，散發著冰冷的光。
「慶國的葉流雲，已經是個廢人了。」
「天下的四大宗師，如今，只剩下了三個。」
「北齊的苦荷，東夷城的四顧劍，還有……藏在慶國皇宮裡，不敢露頭的那個。」
「本座，對他們很感興趣。」
天速星的心，猛地一跳。
大帥這是……打完了一個大宗師，還想再打剩下的？
這……這也太瘋狂了吧！
「去，準備兩份『禮物』。」袁天罡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一份，送去北齊的皇宮，給那個叫苦荷的老和尚。」
「另一份，送去東夷城，給那個叫四顧劍的白痴。」
「禮物？」天速星一愣，「大帥，我們……送什麼？」
袁天罡發出一聲低沉的笑聲，那笑聲，讓天速星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苦荷，號稱佛法無邊，心懷天下。這種人，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名聲和所謂的『普度眾生』的宏願。」
「我們就送他一份，讓他身敗名裂，佛心破碎的大禮。」
「至於四顧劍……一個只知道練劍的瘋子，那就更簡單了。」
「我們就送他一份，讓他知道，什麼叫天外有天，劍外有劍。」
「讓他知道，他引以為傲的劍道，在吾皇陛下的面前，不過是小孩子的玩意兒。」
袁天罡的話，讓天速星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雖然還不知道具體的禮物是什麼，但他已經可以想像，當這兩份「禮物」送到之後，會在北齊和東夷城，乃至整個天下，引起多麼巨大的地震！
大帥這是，要以一人之力，挑戰整個天下的武道神話！
「屬下，這就去辦！」天速星強壓下心中的激動，躬身領命。
「等等。」袁天罡叫住了他。
「還有一份。」
袁天罡的目光，投向了慶國皇宮的方向，眼神變得玩味起來。
「給慶國皇宮裡那位，也準備一份。」
「他不是喜歡當縮頭烏龜，喜歡在背後算計嗎？」
「本座，就送他一份，讓他不得不從龜殼裡鑽出來的『驚喜』。」
「本座倒要看看，他這個大宗師皇帝，還能忍到什麼時候！」
天速星的心臟，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三份禮物！
要同時送給三位大宗師！
大帥這是，瘋了嗎？！
不，大帥沒瘋。
他只是，在用一種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執行著那位大唐天帝的意志。
那位天帝，似乎已經厭倦了這種小國之間過家家一般的遊戲。
他要用雷霆手段，將整個棋盤，徹底掀翻！
然後，再按照他自己的規則，重新制定這個世界的秩序。
天速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燒。
能追隨這樣的大帥，能為那樣的天帝效命。
此生，無憾！
「屬下，遵命！」
他單膝跪地，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北齊，上京城。
相較於慶國京都最近的風起雲湧，北齊的都城，顯得要平靜許多。
但這種平靜之下，同樣暗流涌動。
北齊小皇帝戰豆豆年紀尚小，朝政大權，基本都掌握在太后和國師苦荷的手中。
苦荷，作為北齊唯一的，也是天下四大宗師之一，他在北齊的地位，無人能及。
他不僅是北齊的武道神話，更是北齊所有人心中的精神支柱。
有苦荷在，北齊，便安然無恙。
這一日，苦荷正在皇宮深處的一座禪院內，閉目打坐。
他已經數十年不問世事，一心鑽研天道，追求武學的至高境界。
然而，慶國京都發生的一切，還是通過秘密渠道，傳到了他的耳中。
大唐國師，袁天罡。
一招，擊敗大宗師葉流雲。
這個消息，讓即便是他這樣心如止水的得道高人，心中也泛起了巨大的波瀾。
葉流雲的實力，他很清楚。
兩人在伯仲之間，真要生死相搏，誰勝誰負，尚未可知。
可現在，葉流雲，竟然被人一招就給廢了？
那個袁天罡，到底強到了什麼地步？
還有他口中的那位「大唐天帝」，又該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苦荷第一次，對自己的武道，產生了懷疑。
難道，大宗師，真的不是這個世界的頂點？
就在他心神不寧之時，禪院外，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是北齊的太后，親自來了。
「國師。」太后站在門外，恭敬地行了一禮。
「太后請進。」苦荷睜開眼睛，聲音平靜無波。
太后走進禪院，她的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憂慮。
「國師，慶國那邊傳來的消息，您都知道了吧？」
「知道了。」苦荷點點頭。
「那大唐，來勢洶洶，其國師袁天罡，更是強得匪夷所思。如今慶國已經俯首，我擔心，他們的下一個目標，就是我們北齊。」太后的聲音里，充滿了擔憂。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苦荷淡淡地說道，「太后不必過分憂慮。天道循環，自有定數。」
太后看著苦荷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
是啊，自己還有國師。
國師是天脈者，是神廟的使者，是大宗師。
就算那個袁天罡再厲害，也未必能勝得過國師。
「國師說的是，是哀家著相了。」太后勉強笑了笑。
就在這時，一名小太監，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
「太后！國師！不好了！宮門外……宮門外來了一個自稱是大唐使者的人，說……說是奉他們國師之命，給國師大人，送一份禮物！」
「什麼？」太后和苦荷，同時一驚。
大唐的使者？
這麼快就來了？
「人呢？」太后沉聲問道。
「就……就在宮門外候著。他說，禮物必須由國師大人親手來接。」小太監戰戰兢兢地說道。
太后和苦荷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凝重。
這個袁天罡，到底想幹什麼？
「讓他進來。」苦荷緩緩開口。
「可是國師，萬一有詐……」太后有些擔心。
「無妨。」苦荷搖了搖頭，「我倒要看看，他能給老衲，送來一份什麼樣的『大禮』。」
片刻之後，一名身穿不良人服飾，臉上畫著奇異臉譜的漢子，捧著一個黑色的木盒，被帶到了禪院。
來人，正是天速星。
他一進院子，目光就落在了苦荷的身上。
他沒有行禮，也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這位北齊的武道神話。
這無禮的舉動，讓太后身邊的侍衛，個個怒目而視。
「放肆！見到國師，為何不跪！」一名侍衛長喝道。
天速星卻像是沒聽見一樣，只是冷笑一聲。
「我家大帥有令，此物，需由苦荷大師，親手來接。」
他的聲音，不大，但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傲慢。
苦荷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漢子，體內蘊含著一股極為強大的力量，絕對是一流的高手。
大唐，果然是藏龍臥虎。
「拿過來吧。」苦荷伸出手。
天速-星走上前，將那個黑色的木盒，遞到了苦荷的手中。
然後，他後退幾步，便轉身，大步離去。
從頭到尾，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
「站住！」侍衛長還想阻攔，卻被太后揮手制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苦荷手中的那個木盒上。
所有人都很好奇，這個神秘的盒子裡，到底裝了什麼。
苦荷看著手中的木盒，他能感覺到，這木盒，很輕。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地，打開了盒蓋。
盒子裡，沒有暗器，沒有毒藥。
只有一卷，用最普通的竹簡，寫成的……佛經。
「佛經？」太后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送一份佛經給苦荷大師？
這大唐國師，是什麼意思？難道是想跟國師論道？
苦荷也有些不解，他拿起那捲竹簡，緩緩展開。
竹簡上，是用一種極為古樸的字體，抄寫的一段《金剛經》。
字跡，遒勁有力，入木三分。
單從書法來看，絕對是大家手筆。
可是，這又有什麼意義呢？
苦荷耐著性子，往下看去。
當他看到經文的末尾時，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只見那經文的最後，赫然寫著幾行小字。
「聞大師乃天脈者，神廟使者，以普度眾生為己任。」
「然，眾生皆苦，非一人之力可度。」
「神廟，非神，乃枷鎖也。」
「欲破枷鎖，必先破心中之神。」
「此法，名為《往生咒》，非度人，乃度己。贈與大師，望大師，早證菩提，回頭是岸。」
落款，沒有名字。
只有一個，散發著無盡蒼涼與霸道的印記。
不良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