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一入侯門深似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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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更多的,是那些不甘的年輕人。

  一個二十出頭的學子,雙拳緊握,指甲深深掐進肉里。

  他死死盯著皇榜,要用目光將那薄薄的紙張燒穿。

  「明年!明年我必再來!」

  他咬著牙,對身邊的同伴低吼,「此等羞辱,我絕不再受第二次!金榜之上,必有我名!」

  人間百態,悲歡離合,在這面巨大的紅牆下,上演得淋漓盡致。

  與此處的喧囂鼎沸不同,不遠處的醉仙樓里,卻是一片疏懶的寧靜。

  李白斜倚在窗邊的胡床上,手裡提著個白玉酒壺,有一口沒一口地往嘴裡灌著。

  窗外的喧譁,對他而言,只是助興的下酒菜。

  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醉意的眸子,此刻正望著天邊的流雲,神遊天外。

  「太白兄!太白兄!」

  一個年輕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和掩不住的喜悅,從樓梯口傳來。

  杜甫氣喘吁吁地跑上二樓,一眼就看見了窗邊的李白。

  他幾步衝過去,臉頰因為奔跑而漲得通紅。

  「太白兄,恭喜啊,高中啊!」

  他喘著粗氣,「陛下恩科,三天之後殿試,同殿競技,與天驕一絕高低!」

  杜甫的聲音里滿是崇拜和激動,中榜的是他自己。

  李白聞言,只是懶洋洋地轉過頭,瞥了他一眼,又仰頭灌了一大口酒。

  辛辣的酒液順著他的喉嚨滑下,他舒暢地哈出一口氣。

  「哦?中了?」

  杜甫被他這反應弄得一愣,隨即急道:「是啊!太白兄,你的大名就在榜上!我親眼看見的!這次可是八百多人同場殿試,前所未有啊!」

  李白終於坐直了身子,他將手中的酒壺重重往桌上一頓,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樓外鼎沸的人聲,似乎在這一刻被他身上的酒氣與豪氣一併壓了下去。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上殘留的酒漬,眼中閃爍著狂放不羈的光。

  「狀元郎的位子,也該換人坐坐了。」

  他咧嘴一笑,聲音不大,卻透著睥睨天下的狂妄。

  「我必摘下狀元郎!」

  長安城的沸騰,恩科的喧囂,另一個世界的熱鬧,傳不到這清冷死寂的太上殿。

  殿內,檀香的餘燼早已冰冷,只有若有若無的陳腐氣味,纏繞著巨大的樑柱。

  李隆基端坐於一張古琴前。

  他曾用這雙手批閱過江山社稷的奏章,也曾用這雙手撫摸過天下最美的女人。

  如今,這雙手枯瘦如柴,指節突出,撥弄著琴弦,發出的卻不是高山流水的雅音,而是一串串支離破碎的、帶著殺伐之氣的銳響。

  「錚——」一聲刺耳的弦音撕裂了殿內的沉寂。

  一個老宦官小步挪到殿門外,連頭都不敢抬,聲音顫抖:「太上皇…冷宮那邊傳來消息…楊…楊貴妃她…」

  李隆基的指尖在琴弦上頓住,他沒有回頭,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撩動一下。

  他只是盯著眼前那張琴,在欣賞一幅絕美的畫。

  老宦官見他沒有反應,只好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貴妃娘娘…自縊了…幸好…幸好壽王殿下及時趕到,人…救下來了。」

  話音剛落。

  「嘣!」

  一聲脆響,李隆基指下的一根琴弦應聲而斷。

  斷弦猛地彈起,在他蒼老的手背上劃出一道細長的血痕。

  血珠慢慢滲出,殷紅刺眼。

  他卻像感覺不到疼痛,只是緩緩抬起手,低頭看著那道傷口。

  他的眼神里沒有驚愕,沒有悲傷,甚至沒有憤怒。

  那是一種極致的冷漠,一種在看一件與自己毫無干係的死物的眼神。

  楊玉環。

  那個曾讓他魂牽夢繞,讓他不惜傾覆天下的名字,此刻在他心中,竟激不起半點漣漪。

  死了?

  或是沒死?

  那又如何。

  不過是又一樁麻煩事,又一個讓他這太上皇的顏面被人踩在腳下摩擦的證據。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越過那個戰戰兢兢的老宦官,望向殿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他的思緒早已不在那個女人的生死上,而在那個將他囚禁於此的年輕人身上。

  李璘。

  親手將將他拉下皇位的李璘。

  他才是這一切的主宰。…

  冷宮的門被巨力撞開,朽壞的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李瑁瘋了衝進去,一眼就看見了懸在梁下的那個身影。

  一襲白衣,在昏暗的光線里。

  「玉環!」

  他悽厲地喊了一聲,連滾帶爬地衝過去,踢開腳下的圓凳,拼盡全身力氣將那具已經開始發涼的身體抱了下來。

  懷中的人兒面色青紫,脖頸上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勒痕。

  她已經沒了呼吸,身體軟得像一團沒有骨頭的爛泥。

  「不…不…」

  李瑁抱著她,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狼狽不堪。

  他徒勞地拍打著她的後背,將自己的嘴唇湊上去,胡亂地渡著氣,動作笨拙而絕望。

  就在這時,兩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

  金仙公主一身星月道袍,面容清冷,目光如冰。

  玉真公主站在她身側,看著眼前的鬧劇,秀眉微蹙,眼中閃過不耐煩。

  「鬧夠了沒有?」

  金仙公主的聲音不大,卻瞬間刺破了李瑁的悲聲。

  李瑁抬起頭,看到兩位姑姑,抓住了救命稻草:「姑姑!救救她!快救救她!」

  金仙公主的視線從楊玉環青紫的臉上掃過,最後落在李瑁那張涕淚橫流的臉上,眼神里沒有憐憫,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失望。

  真是個窩囊廢。

  為了一個女人,失態至此。

  「你留在這裡,只會讓她死得更快。」

  金仙公主冷冷開口,「滾出去。」

  「我不走!我走了,父皇…父皇他…」

  「你父皇?」

  玉真公主忍不住嗤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天真爛漫的殘忍,「他現在自身都難保,還在乎一個女人的死活?十八郎,你是不是睡糊塗了?」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李瑁心上。

  是啊,父皇…

  那個曾經為這個女人一擲千金,不顧天下人反對的父皇,如今自己都成了階下囚,又怎麼會管她的死活?

  金仙公主不再理會他,徑直走到楊玉環身邊,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又翻開她的眼皮看了看。

  「還有一口氣。」

  她平靜地說道,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然後她轉頭,目光再次鎖定李瑁,「你現在立刻離開這裡,就當從沒來過。否則,誰也保不住你。」

  「可是她…」

  「我們姐妹在此,自然不會讓她就這麼死了。」

  金仙公主打斷他,語氣不容置喙,「但你也記清楚,我們只是不讓她現在死。至於她以後是死是活,你說了不算,我們說了,也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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