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率杯為號,還是放君一馬!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大殿之內,時間被凍結了。

  空氣凝固成一塊沉重的琉璃,壓在每個人的心頭,讓人無法呼吸。

  那些平日裡自詡風骨、以千年門第為傲的世家官員們,此刻只覺得脖頸後方涼颼颼的,已經有冰冷的刀鋒貼在了皮膚上。

  他們不敢動,不敢出聲,甚至不敢大口喘氣。

  每個人的腦海中,都在瘋狂迴蕩著一個古老而血腥的詞——摔杯為號。

  新皇會不會舉起那樽酒杯,然後猛地擲於地上?

  到那時,殿門大開,甲士如潮水般湧入,將他們這些所謂的國之棟樑,砍成一灘模糊的肉泥?

  這個念頭,像一條毒蛇,噬咬著他們脆弱的神經。

  李亨更是面如死灰,他癱在地上,身體篩糠一樣抖個不停,牙齒咯咯作響。

  他能感覺到,死亡的陰影已經將他完全籠罩,那是一種令人絕望的冰冷。

  就在這死寂的恐懼中,李璘動了。

  他沒有摔杯,也沒有下令。

  他只是優雅地端起了御案上那樽盛滿了琥珀色酒液的金杯,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與金杯的光澤交相輝映。

  他輕輕搖晃著酒杯。

  酒液在杯中蕩漾,漾開一圈圈細微的漣漪,在燭火下折射出迷離的光。

  那光芒映在李璘的眼中,深邃得像一口吞噬一切的古井。

  他將金杯湊到唇邊,卻沒有飲下,只是深深吸了一口酒香,臉上露出一種近乎陶醉的神情。

  這副模樣,比直接拔刀更讓人恐懼。

  他在品嘗的,哪裡是美酒?

  分明是他們這些人的恐懼、絕望和卑微!

  生殺予奪,皆在一念之間。

  這種將天下最有權勢的一群人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快感,遠比任何烈酒都要醉人。

  終於,有人撐不住了。

  不是已經徹底崩潰的崔彥嵩,而是范陽崔氏的長者,崔奕。

  他那張向來精明世故的臉上,此刻只剩下慘白和汗水。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世家風度,什麼千年清譽。

  在絕對的死亡威脅面前,那些東西都輕得像一根鴻毛。

  「噗通!」

  崔奕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向前挪動膝蓋,整個身子重重地拜伏下去,額頭與冰冷堅硬的地面發出了一聲沉悶的撞擊。

  「陛……陛下!」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尖利而刺耳,「臣……臣有罪!臣罪該萬死!」

  「范陽崔氏……不,罪臣崔奕,對陛下絕無二心!蒼天可鑑,日月可表啊!」

  他一邊嘶喊,一邊瘋狂地磕頭,砰砰作響。

  「罪臣……罪臣願獻出范陽崔氏所有家產、田地、部曲!只求……只求陛下開恩,饒過罪臣,饒過崔氏滿門!從今往後,崔氏願為陛下之犬馬,為陛下世代鎮守北疆,死而後已!」

  這一番毫無尊嚴的嘶吼,像是在平靜的死水裡投下了一塊巨石。

  其餘的世家官員們,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被點醒了。

  對啊!

  求饒!

  尊嚴算個屁!

  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陛下饒命!臣等有罪!」

  「滎陽鄭氏,願為陛下效死!」

  「太原王氏,但憑陛下驅策!」

  一時間,大殿之上,哀嚎遍野,叩首之聲不絕於耳。

  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自命不凡的世家大族領袖們,此刻爭先恐後地匍匐在地,像一群搖尾乞憐的喪家之犬。

  他們扯著嗓子,用盡畢生所學的一切詞彙,來表達自己的忠心和卑微。

  華麗的朝服在地上拖拽,沾滿了灰塵與酒漬。

  精心打理的髮髻散亂開來,狼狽不堪。

  這一幕,何其諷刺,又何其壯觀。

  李璘依舊只是靜靜地看著,眼神里沒有憐憫,沒有喜悅,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就像一個高高在上的神祇,俯瞰著人間上演的這齣荒誕滑稽的戲劇。

  直到殿內的哭喊聲漸漸小了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李璘才終於有了新的動作。

  他將金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咕咚。

  一聲輕微的吞咽聲,在此刻卻清晰得如同雷鳴,敲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酒喝完了。

  是生,是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率杯為號,還是放君一馬!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