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準備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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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聽到了!」

  史思明一步步走到他面前,那雙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所以,你在這裡發瘋,是想把腦袋砍下來,打包送去長安嗎?」

  安祿山愣住了,他握著刀的手,微微顫抖。

  「那……那你說怎麼辦?」

  他的聲音里,又帶上了那種可憐的哭腔,「打,打不過……降,降不了……我們還能怎麼辦?」

  史思明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中暗罵一聲廢物。但現在,他離不開這頭肥豬。他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誰也跑不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和恐懼,大腦飛速地運轉起來。

  長安,是絕對不能再想了。

  硬拼,更是以卵擊石。

  那麼……只剩下一條路了。

  「退兵。」

  史思明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退兵?」

  安祿山像是沒聽清一樣,呆呆地看著他。

  「對!退兵!」

  史思明的眼中爆射出精光,「立刻!馬上!全軍後撤!退回范陽!」

  「范陽?」

  「沒錯!范陽!」

  史思明的聲音斬釘截鐵,「那裡是我們的老巢!是我們的根!城防堅固,糧草充足!我們退回范陽,據城死守!」

  「死守?」

  安祿山的臉上露出茫然,「然後呢?等死嗎?李璘的大軍遲早會打過去的!」

  「那也比在這裡等死強!」史思明低吼道,「退回范陽,我們至少能爭取到時間!只要有時間,就還有機會!」

  「什麼機會?」

  史思明一把抓住安祿山的肩膀,湊到他耳邊,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李璘雖然勢大,但他剛剛登基,內憂外患!五姓七望那些老傢伙,會甘心被他像殺豬一樣宰割?西域的胡人,會眼睜睜看著他整頓河山?他現在把所有的刀都對準了關中世家,未必有餘力來管我們!」

  「我們退守范陽,可以收攏河北殘餘的兵力,加固城池,安撫人心!還可以……向北聯絡契丹、奚人!向東聯絡高句麗、新羅!他們早就對大唐心懷不滿,只要我們許以重利,未必不能說動他們出兵,從背後襲擾大唐!」

  「李璘再厲害,他還能同時應付幾面戰場不成?只要天下大亂,我們就有喘息之機!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史思明的話,刺破了安祿山心中的絕望。

  對啊!

  范陽!

  他的范陽!

  那裡有他經營了十幾年的根基,有忠於他的軍隊,有數不清的錢糧。那裡是他的王國,是他的壁壘!

  只要退回去,關起門來,李璘的百萬大軍再厲害,也不可能憑空飛過燕山!

  只要拖下去,拖到大唐內部生變,拖到外敵入侵,他安祿山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對!退兵!回范陽!」

  安祿山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裡,重新燃起了求生的火焰。他扔掉手中的刀,一把抓住史思明的手。

  「傳我將令!」

  安祿山對著帳外嘶吼起來,「全軍拔營!連夜後撤!目標,范陽!」

  命令被迅速地傳達下去。

  這支不久前還氣勢洶洶、號稱要「清君側」的叛軍,在一夜之間,就變成了喪家之犬。

  撤退,進行得倉促而混亂。

  來時的意氣風發,變成了此刻的狼狽不堪。士兵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將領們一個個面色如土,催促著他們趕緊收拾行裝,扔掉所有不必要的輜重,以最快的速度向北撤離。

  恐慌,如同瘟疫,在軍中蔓延開來。

  安祿山和史思明,混在倉皇撤退的大軍之中,不斷地回頭望向南方。

  長安的方向,夜色深沉,平靜得可怕。

  他們逃離的,不僅僅是一場註定失敗的戰爭。

  他們逃離的,是一個嶄新的、讓他們感到徹骨恐懼的時代。

  一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原本十天的路程,他們只用了不到七天就跑完了。大軍丟盔棄甲,輜重糧草沿途扔了無數,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當范陽那高大而熟悉的城牆出現在地平線上時,安祿山要哭出聲來。

  他回來了。

  他終於逃回了他的巢穴。

  進入城中,看著街道兩旁那些對他敬畏有加的百姓和官吏,安祿山那顆懸了許久的心,才稍稍落回了肚子裡。

  他立刻下令,緊閉四門,全城戒嚴。

  然後,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和史思明一起回到了節度使府。

  府內,依舊富麗堂皇。

  可安祿山和史思明,卻再也找不到當初離開時的那種躊躇滿志。

  兩人坐在空曠的正堂里,相對無言。

  良久,安祿山才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思明,我們……我們現在安全了嗎?」

  史思明看著他那張寫滿了驚魂未定的肥臉,沒有回答。

  安全?

  怎麼可能安全。

  這裡不是壁壘,不是避風港。

  這裡,只是一座更大一點的籠子。

  李璘的那句話,「引頸就戳」,死死地纏繞在他們心頭。

  他們知道,那位新皇,是絕不會放過他們的。

  屠刀,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史思明站起身,走到堂中的巨大地圖前。那上面,詳細地標註著大唐的山川地理。他的目光,在長安和范陽兩個點之間來回移動,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安帥!」

  他緩緩開口,聲音冰冷,「從今天起,忘了長安,忘了龍椅,忘掉你那些不切實際的皇帝夢。」

  「我們現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活下去。」

  安祿山呆呆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史思明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圖上「范陽」的位置。

  「在這裡,當一隻縮頭烏龜,也許能多活幾天。」

  「但是,要想真的活下去……」

  他的眼中,閃過瘋狂與決絕,「我們就必須讓整個天下,都亂起來!」

  「亂到……他李璘,自顧不暇!」

  堂外的風,更大了。

  捲起庭院裡的落葉,發出嗚嗚的聲響。

  ……

  長安,太極宮,甘露殿。

  與范陽城中那惶惶不可終日的驚恐氣氛截然不同,此地靜謐得能聽見殿角香爐里,那沉水香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

  殿內沒有多餘的宮人,只有老福垂手侍立在遠處,眼觀鼻,鼻觀心。

  李璘身著一襲玄色常服,寬大的袖袍垂落,正立於一張巨大的紫檀木案前。案上鋪著上好的澄心堂紙,他手執一支狼毫,筆尖飽蘸墨汁,卻遲遲沒有落下。

  他的目光,望向了遙遠的北方。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沒有波瀾,沒有情緒,只有一片無垠的冰冷。

  安祿山,史思明。

  這兩隻養肥了的豬,終於被趕回了它們的豬圈。

  殿內的光線有些昏暗,一道影子無聲無息地從殿柱後滑出,與陰影融為了一體。

  影子在距離李璘三丈之外的地方停下,單膝跪地,整個動作流暢而寂靜,沒有發出一毫的聲響。

  來人身穿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布衣,頭上戴著一張猙獰的惡鬼面具,面具之下,只能看到一雙古井無波的眼睛。

  「陛下。」

  李璘沒有回頭,依舊凝視著虛空,淡淡地問道:「回來了?」

  「回陛下,回來了。」戴著惡鬼面具的男人,不良帥袁天罡,恭敬地回答,「安祿山與史思明一行,於昨日清晨抵達范陽。沿途丟棄輜重無數,潰兵散勇十不存一,可謂狼狽至極。」

  「入城之後,立刻下令緊閉四門,全城戒嚴。兩人如今龜縮於節度使府中,一步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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