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國號:神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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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肆中,幾個落魄書生,喝得微醺,已經開始高談闊論,為新君的年號引經據典,爭得面紅耳赤。

  有人說,當用「開元」之盛,再啟新篇;有人說,當用「神武」,以彰陛下不世之功。

  尋常巷陌,婦人們在井邊洗衣,也在竊竊私語。

  她們不懂什麼朝堂大勢,只知道,那位新皇帝,是個雷厲風行的人物,聽說長得還俊朗不凡。

  她們只盼著,新君登基,能讓米價再降一些,能讓自家男人少交些苛捐雜稅。

  「我看啊,這位新陛下,是幹大事的人!」

  「沒錯!比那個只知道跟貴妃膩歪的老皇帝強多了!」

  「噓!你不要命啦!還敢提那個……」

  這些聲音,細碎、真實,帶著市井的煙火氣,匯聚成磅礴的民意,如同涓涓細流,最終匯入名為「天命」的江河。

  將一切都牢牢掌控在手中的感覺。

  無論是這朝堂之上百官的性命,還是這長安城中百萬人的議論,都由他一人之心意而定。

  這,就是權力。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殿中的空氣,瞬間凝固。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審判,要開始了。

  然而,李璘的目光,卻越過了跪在地上的李林甫,落在了人群之中,一個同樣跪著,身體卻抖得如同篩糠的官員身上。

  「宋昱。」

  李璘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驚雷,在死寂的大殿中炸響。

  被點到名字的官員,中書舍人宋昱,猛地一哆嗦,整個人癱軟下去,幾乎要昏厥過去。

  「臣……臣在……」

  他用盡全身力氣,才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宋昱此人,在朝中並無根基,全靠一張巧嘴,阿諛奉承,攀附權貴。

  他原先是安祿山的門客,後來見楊國忠勢大,便轉投其門下,成了楊國忠最得力的一條走狗。

  彈劾異己,羅織罪名,顛倒黑白,這些髒活累活,他幹得比誰都起勁。

  「朕記得,前些時日,在朝堂之上,彈劾朕與安祿山勾結,圖謀不軌的奏疏,是你上的吧?」

  李璘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宋昱的腦袋「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想起來了。

  當初,為了討好楊國忠,他確實上過這樣一道奏疏。

  當時他只覺得是為相爺分憂,還能在皇帝面前搏個好名聲,可謂一舉兩得。

  他怎麼也想不到,眼前這位看似溫和的永王,竟然真的敢,真的能,走到這一步!

  「陛……陛下……冤枉啊!臣……臣那是受了楊國忠的蒙蔽!是楊國忠!是他逼臣這麼做的!臣對陛下的忠心,蒼天可鑑,日月可表啊!」

  宋昱涕泗橫流,拼命磕頭,將金磚磕得「咚咚」作響,額頭上一片血肉模糊。

  他將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了已經死無對證的楊國忠身上。

  這是他這種人,最擅長的伎倆。

  李璘靜靜地看著他表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直到宋昱磕得頭暈眼花,哭喊聲都變了調,李璘才再次開口。

  「說完了?」

  宋昱一愣,呆呆地抬起頭,滿臉血污地看著龍椅上的新君。

  李璘的目光,沒有溫度。

  「朕不喜歡聽廢話。」

  他頓了頓,似乎在思考該如何處置這條搖尾乞憐的狗。

  大殿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知道,對宋昱的處置,就是對他們所有人的警告。

  終於,李璘衝著殿外招了招手。

  「來人。」

  兩名身形彪悍的江東子弟兵,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了進來,甲葉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拖出去。」

  李璘淡淡地吩咐道,「朕聽說,長安城的護城河裡,養了不少魚。別浪費了。」


  別浪費了?

  這是什麼意思?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餵魚!

  新君竟然要將一位朝廷命官,扔進護城河裡餵魚!

  這已經不是殺伐果斷了,這是暴虐!

  是視人命如草芥的殘忍!

  宋昱終於反應了過來,他發出了不似人聲的尖叫。

  「不!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臣……臣有功!臣可以揭發!臣可以揭發所有楊黨餘孽!李林甫!對!還有李林甫!他也不是好東西!他也……」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塊破布已經被狠狠地塞進了他的嘴裡。

  兩名士兵,拖著他那不斷掙扎扭動的身體,朝著殿外走去。

  「嗚……嗚嗚……」

  悽厲的嗚咽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然後,漸漸遠去,直至消失。

  整個過程,李璘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做完這一切,他才將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保持著五體投地姿勢,一動不動的老人。

  「李相。」

  李林甫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現在,你還覺得,你有罪嗎?」

  李璘的聲音,幽幽傳來,帶著玩味。

  李林甫的心,沉到了谷底。

  這是一個陷阱。

  一個比剛才那個問題,更加致命的陷阱。

  剛才,他認罪,是向新君獻上忠誠。

  可現在,在新君用如此酷烈的手段,處死了一個「罪臣」之後,再問他有沒有罪,其心可誅!

  如果他回答「有罪」,那麼,他跟宋昱有什麼區別?

  新君完全可以順理成章地將他也拖出去餵魚。

  如果他回答「無罪」,那就是欺君!

  是在否定自己剛剛說過的話,是在戲耍這位喜怒無常的新君!

  下場,恐怕會更慘。

  前進是死,後退也是死。

  這,是一個死局。

  這位在宦海中沉浮了幾十年,鬥倒了無數政敵的「口蜜腹劍」李相爺,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那點權謀心計,在絕對的暴力和不按常理出牌的帝王心術面前,是如此的蒼白無力。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朝服。

  大殿之中,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林甫的身上。

  他們知道,這位老相爺的回答,將決定今天,有多少人能活著走出這座大殿。

  時間,一息一息地流逝。

  李林甫伏在地上,大腦瘋狂運轉,每一個念頭閃過,又被他迅速否決。

  他能感覺到,龍椅之上那道冰冷的視線,刮在他的背上。

  終於,他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張老臉上,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惶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於解脫的平靜。

  他看著李璘,嘶啞著嗓子,一字一頓地說道:「臣,有罪。」

  百官譁然!

  他竟然還是選擇了這條路!

  李璘的眉毛微微挑起,似乎有些意外。

  「哦?看來,李相是鐵了心,想去陪宋昱了?」

  李林甫卻搖了搖頭,他挺直了跪著的身子,目光灼灼地迎上李璘的審視。

  「陛下,臣之罪,非宋昱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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