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五姓七望的狠辣:大唐亡了就亡了,與吾五姓七望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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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他身旁的,是滎陽鄭氏的鄭闡,他微微垂著眼帘,目光落在自己那雙保養得極好的手上,似乎在端詳著自己修剪得圓潤整齊的指甲,對周遭的一切充耳不聞。

  而清河崔氏的家主,更是微微側過頭,與身邊的趙郡李氏官員,低聲交談起來。

  他們的聲音壓得極低,外人一個字也聽不清,但從他們那平靜的表情來看,談論的似乎也只是天氣或是某篇新出的詩文。

  偃旗息鼓。

  不,連偃旗息鼓都算不上。

  因為他們的旗,自始至終,就從未升起過。

  這是一種比直接拒絕更加傷人,更加傲慢的姿態。

  是徹徹底底的,發自骨子裡的無視。

  李林甫的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他看著這些人的反應,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甚至不用去問,就已經知道了答案。

  這些世家大族,就是一群盤踞在屍體上的禿鷲。

  當大唐這頭雄獅強壯時,他們會恭敬地匍匐在地,啄食一些雄獅吃剩下的殘羹冷炙,並用華麗的辭藻來讚美雄獅的威武。

  可一旦雄獅衰老、倒下,他們會毫不猶豫地第一個撲上來,用最鋒利的喙,啄瞎雄獅的眼睛,撕開雄獅的血肉,吞噬它的骨髓!

  皇朝?

  天下?

  與他們何干?

  大唐亡了就亡了,與吾五姓七望何干?

  李氏的天下,亡了就亡了。

  這片土地上,還會出現張氏的天下,王氏的天下,趙氏的天下。

  可他們,永遠是清河崔氏,范陽盧氏,滎陽鄭氏……

  流水的皇朝,鐵打的世家。

  這才是他們信奉了千百年的,唯一的真理。

  李隆基眼中的那點火星,在這樣冰冷的沉默中,迅速地黯淡下去,最終,徹底熄滅。

  他的身體,重重地向後靠去,龍椅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那是一種比刀割劍刺更加痛苦的絕望。

  是背叛。

  是徹頭徹尾的,毫無掩飾的背叛。

  他想起了,為了拉攏這些世家,他曾給了他們多少恩典。

  他將宗室公主下嫁給他們的子弟,他提拔他們的族人擔任朝中要職,他對他們兼併土地,隱匿人口的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以為,用恩寵和利益,就能將他們和大唐,牢牢地捆綁在一起。

  現在他才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他們不是同舟共濟的夥伴。

  他們是附在船底的藤壺,是鑽食船木的蛀蟲!

  他們只會在船行將沉沒時,毫不留戀地脫離,去尋找下一艘更堅固的大船。

  李隆基的目光,穿過人群,再次落在了李璘的身上。

  他看到李璘的嘴角,似乎微微向上挑了一下。

  那不是嘲笑,也不是譏諷。

  那是一種……

  瞭然。

  眼前這令人心寒的一幕,似乎早就在他的預料之中。

  難以言喻的羞辱感,混雜著無邊的悔恨,瞬間注滿了李隆基的四肢百骸。

  他忽然明白了。

  為什麼他的兒子,這個他從未正眼瞧過的兒子,如此鎮定!

  因為李璘比他更早地看透了。

  看透了這朝堂之上,所謂的股肱之臣,所謂的世家大族,不過是一群精緻的利己主義者,一群騎在牆頭上,隨時準備見風使舵的投機者。

  指望他們來挽救危局?

  無異於與虎謀皮,緣木求魚。

  李隆基的身體,開始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一種極致的孤獨和荒謬。

  他,大唐的皇帝,天下的主宰,在最需要力量的時候,環顧四周,看到的卻只有敵人。

  陽奉陰違的臣子是敵人。


  冷漠自私的世家是敵人。

  而那個他親手推開,視為心腹大患的兒子,此刻,卻成了他唯一可能抓住的……

  浮木?

  不。

  那不是浮木。

  那是一座冰山。

  一座能將他這艘破敗的船,撞得粉身碎骨的冰山。

  整個太極殿,再次陷入了那種令人發瘋的靜默。

  只是這一次,氣氛更加詭異。

  滿朝文武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在龍椅上徹底失魂落魄的皇帝,和那群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世家官員之間來回掃視。

  恐慌還在蔓延,但其中,卻又滋生出了一些別的東西。

  是鄙夷,是憤怒,是兔死狐悲的悲涼。

  他們終於也看清了。

  看清了這些平日裡與他們稱兄道弟,把酒言歡的世家大族,在關鍵時刻,是何等的冷血,何等的無情。

  王朝的覆滅,對他們而言,或許真的不算什麼。

  可對於他們這些依附於皇權而生的官員來說,那就是滅頂之災!

  唇亡齒寒的道理,在這一刻,顯得如此的清晰,又如此的殘酷。

  而在這片混亂與死寂的交響中,唯有李璘,始終是那個不變的調子。

  他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看著他那高高在上的父皇,如何從不可一世的巔峰,跌落到乞求與絕望的深淵。

  看著那些被父皇倚重拉攏的世家,如何用最冰冷的沉默,給了他最致命的一刀。

  一場精彩的大戲。

  而他,是唯一的,冷靜的觀眾。

  那座冰山,紋絲不動。

  李隆基終於徹底移開了目光。

  帶著一種被徹底擊潰的狼狽。

  他感覺自己像個赤身裸體的丑角,站在萬眾矚目的戲台上,演著一出名為「孤家寡人」的獨角戲。

  台下的看客,有的是麻木的世家,有的是驚恐的臣子,還有他的親生兒子。

  可笑。

  真是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話。

  胸腔里那股翻騰的悔恨與羞辱,幾乎要衝破喉嚨,化作一口滾燙的鮮血噴涌而出。

  但他不能。

  他還是皇帝。

  哪怕是只剩下一個空殼子的皇帝,也必須維持著最後的尊嚴。

  他強行壓下喉頭的腥甜。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一點微弱的光。

  那是溺水之人,在徹底沉沒前,看到的最後一根稻草。

  世家指望不上了。

  這群餵不熟的白眼狼,國朝興盛時,他們是附骨之疽,貪婪地吸食著帝國的血肉;王朝危難時,他們便第一個跳船,恨不得再往這艘破船上,狠狠地踹上幾腳。

  那麼……

  除了他們,他還剩下什麼?

  李隆基的目光,艱難地,一寸一寸地,從鄭國公、清河崔氏那幾個為首的老狐狸身上挪開。

  他的視線掃過一張張驚慌失措,六神無主的臉。

  這些平日裡在朝堂上引經據典,高談闊論的股肱之臣,此刻,卻是一群被嚇破了膽的鵪鶉,瑟縮著脖子,連與他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廢物!

  一群廢物!

  李隆基在心中咆哮,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他的目光,最終,停在了右相楊國忠的身上。

  楊國忠正站在那裡。

  與其他人的惶恐不同,他的臉上,是一種扭曲的,混雜著憤怒與亢奮的表情。

  他看著那些世家官員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不屑,在看一群死人。

  而當他感受到皇帝的注視時,他幾乎是立刻挺直了腰杆,臉上瞬間堆滿了「忠心耿耿」的急切。

  就是他了。

  李隆基的心中,閃過最後一個念頭。

  楊國忠,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是楊貴妃的兄長,是外戚,是他的走狗。

  狗,總比狼要可靠些。

  至少在主人沒有倒下之前,狗,是會為了主人去撕咬敵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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