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惡犬自有惡人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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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呃啊……別……別打了……咱家錯了……咱家知道錯了……」

  魚朝恩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涕淚橫流,混雜著臉上的塵土,狼狽不堪。

  他開始求饒了,那份屬於內侍省常侍的威風和體面,被一杖一杖,無情地敲得粉碎。

  「十六!」

  「啪!」

  「王爺……永王殿下……求求您……饒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是奴婢狗眼看人低……是奴婢有眼不識泰山……啊!」

  他的求饒,沒有讓行刑的親衛有絲毫的停頓。

  李璘沒有發話,他們便會一直打下去,直到完成那五十杖的命令。

  這是永王府的規矩,是刻在他們骨子裡的忠誠。

  上刀山,下油鍋,只要王爺一聲令下,他們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李璘依舊靜靜地站著。

  他看著魚朝恩從色厲內荏,到驚恐威脅,再到現在的苦苦哀求,眼神沒有半分波動。

  清理門戶,就要清理得乾乾淨淨。

  打狗,就要打到它再也爬不起來,打到它聽到主人的名字就會瑟瑟發抖。

  「二十五!」

  「啪!」

  這一杖下去,魚朝恩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嗬嗬聲,身體猛地一彈,隨即又軟軟地癱了下去。

  他的皮膚早已皮開肉綻,模糊的血肉下,甚至能隱約看到森白的骨頭。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劇痛如同潮水,一波又一波地衝擊著他,要將他徹底淹沒。

  「楊相……救我……貴妃娘娘……救救咱家……」

  他開始胡亂地呼喊,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那些被他視為靠山的名字,此刻卻顯得那麼遙遠而無力。

  跟來的那幾個小太監,早就嚇得癱軟在地,屎尿齊流。

  他們蜷縮在角落裡,把頭埋在臂彎中,連看都不敢看一眼。

  那一聲聲沉重的擊打聲,和魚朝恩悽厲的慘叫,就像重錘一樣,敲在他們的心上。

  他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原來權勢的傾軋,是如此的血腥和恐怖。

  永王李璘,在他們心中,已經成了一個比閻羅王還要可怕的存在。

  「三十八!」

  「三十九!」

  「四十!」

  計數聲還在繼續,一下一下,精準而殘忍。

  魚朝恩已經不再叫喊了,只剩下微弱的、斷斷續續的呻吟。

  他的身體隨著木棍的起落而無意識地抽搐著。

  大廳里,李璘緩緩轉過身,給自己倒了一杯早已涼透的茶。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水的苦澀在舌尖蔓延。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要讓楊國忠知道,他李璘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他要讓這滿朝文武都看清楚,他永王府的門,不是誰都能進的!

  他永王的人,不是誰都能動的!

  他要用魚朝恩的血,來洗刷自己連日來所受的屈辱和憋悶!

  「四十九!」

  親衛統領的聲音,陡然拔高。

  行刑的親衛,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揮出了最後一杖。

  「啪——!」

  一聲格外沉悶的巨響。

  「五十!」

  統領的聲音,如同最終的宣判,重重落下。

  庭院裡,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那幾個小太監壓抑不住的、恐懼的抽泣聲。

  行刑的親衛扔下那根已經沾滿了血肉的木棍,木棍落在石板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又滾了幾圈,停在了一灘血泊之中。

  長凳上的魚朝恩,已經徹底沒了聲息,像一灘爛泥一樣趴在那裡,生死不知。

  他的後背到大腿,已經沒有一寸完好的皮肉,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拖進來。」

  李璘冰冷的聲音,從大廳內傳來。

  「是!」

  兩個親衛上前,毫不憐惜地架起魚朝恩的胳膊,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將他從長凳上拖了下來。

  他的身體軟綿綿的,毫無反抗。

  被拖過之處,在青灰色的石板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觸目驚心的血痕。

  幾個小太監看到這一幕,嚇得更是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後縮,生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己。

  「砰。」

  魚朝恩被扔在了大殿中央冰冷光滑的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那張平日裡保養得宜、敷著厚厚脂粉的臉,此刻沾滿了血污和塵土,頭髮散亂,面如金紙。

  他還沒有死,胸口微弱地起伏著,眼皮費力地顫動了幾下,勉強睜開一條縫,渾濁的目光里,充滿了無邊的恐懼和絕望。

  李璘緩緩踱步上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趴在自己腳下的這個閹人。

  他那雙擦得鋥亮的黑底官靴,就停在魚朝恩的眼前。

  大殿內,落針可聞。

  空氣中有著濃重的血腥味,和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李璘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但他的目光,比最鋒利的刀子還要傷人,一寸一寸,凌遲著魚朝恩早已崩潰的神經。

  時間在這一刻凝固了。

  終於,李璘緩緩蹲下身子,用一種近乎耳語的、卻冰冷刺骨的聲音,輕輕地問道:「現在,知道你的身份了嗎?」

  魚朝恩的身體劇烈地一顫。

  他用盡全身最後力氣,掙扎著想要磕頭,卻連抬起頭的力氣都沒有。

  他只能用那張血肉模糊的臉,在冰冷的地磚上徒勞地蹭著,口中發出含混不清的、帶著血泡的嗚咽聲。

  「知……知道了……奴婢……奴婢知道了……」

  「多謝……王爺饒命……多謝王爺……饒命……」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被打怕了,徹底被打怕了。

  什麼聖人的寵信,什麼楊相的倚重,在剛才那五十下無情的廷杖面前,都成了虛無縹緲的笑話。

  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眼前這個平日裡看似溫文儒雅的永王,骨子裡到底怎樣兇殘!

  李璘看著他這副卑微如螻蟻的模樣,緩緩站起身,重新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滾回去,告訴楊國忠,別他媽耍這些上不得台面的陰謀詭計。」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和狠戾。

  他甚至懶得用「楊相」這種稱呼,直呼其名,充滿了蔑視。

  說完,他抬起腳,輕輕一踢。

  那捲被魚朝恩視若珍寶,也是他今日前來耀武揚威的憑仗——那份明黃色的聖旨,骨碌碌地滾到了魚朝恩的面前,沾上了他身下流出的污血。

  「還有這個。」

  李璘的下巴微微揚起,眼神里的不屑和狂傲,要溢出來。

  「拿回去,本王不接!」

  幾個小太監哆嗦著,是手腳並用地將魚朝恩往外抬。

  他們不敢用拖的,生怕這位平日裡在右相府、在貴妃面前都說得上話的魚常侍,將來緩過勁來找他們算帳。

  可他們也怕極了府里那位殺神似的永王,連滾帶爬,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魚朝恩的身體像一灘爛泥,軟塌塌地搭在兩個小太監的肩上。

  他的頭無力地垂著,花白的頭髮被冷汗和血水浸透,一縷一縷地貼在慘白的額頭上。

  猩紅的血順著他破爛的袍角往下滴,嗒,嗒,嗒,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留下了一串斷斷續續、觸目驚心的印記。

  那道從大殿門口一直延伸到王府大門的血痕,在清晨微熹的日光下,泛著一種詭異的、暗沉的光。

  永王府的侍衛們手按刀柄,面無表情地立在門口兩側,眼神冷漠地看著這幾個狼狽不堪的閹人。

  他們的目光刮過小太監們慘白的臉,讓他們本就發軟的腿肚子抖得更厲害了。

  終於,這幾個小太監連抬帶架,是把魚朝恩扔上了停在府外的馬車。

  其中一個年紀最小的,因為太過慌張,腳下一滑,整個人都摔倒在血泊里,沾了一身的血污,也顧不上爬起來,手腳並用地往車上湊,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哭嚎聲。

  「快!快走!離開這個鬼地方!」

  車夫也是嚇破了膽,一揚鞭子,狠狠抽在馬屁股上。

  馬兒吃痛長嘶,拉著馬車瘋狂地向前衝去,車輪滾滾,碾過那尚未乾涸的血跡,要將這噩夢的回憶遠遠甩在身後。

  「哐當——」永王府那兩扇沉重的朱漆大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閉,發出一聲沉悶而決絕的巨響,徹底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門外是倉皇逃竄的狼狽,門內,是死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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