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斷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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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雲舒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囂、那兩艘龐然的飛舟、無數道探究的目光都已消失不見。她的世界裡,只剩下眼前這道挺拔而陌生的身影。

  真的是他。

  江澈。

  不再是記憶中那個帶著少年意氣、眼神溫潤清澈的阿澈,而是眼前這個氣息沉凝、眉宇間帶著疏離與威嚴的仙靈聖地長老。歲月在他身上刻下了痕跡,也徹底洗去了曾經的溫度。

  無數的回憶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她的心防。那些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嬉戲時光;那些月下盟誓、互訴衷腸的甜蜜瞬間;那些她一次次偏心安撫「弱者」、卻忽略了他感受的爭吵;最後,是萬魂谷那杯她親手遞出的毒茶,是他倒下時那雙難以置信、瞬間灰敗的眼眸……

  千般悔恨,萬種糾葛,無數想要解釋、想要懺悔、想要乞求原諒的話語在喉間翻滾衝撞,最終卻只榨出了一句乾澀而苦澀的低語,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

  「好久不見……阿澈……」

  「你……還在怪我嗎?」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眸子,近乎貪婪地望著他,期盼著,又恐懼著他的答案。

  江澈靜靜地看著她,眼神深邃如同古井,沒有任何波瀾。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這個動作讓季雲舒的心猛地一跳,一絲微弱的、幾乎不敢存在的希望火苗剛剛燃起,卻被他接下來冰冷的話語徹底澆滅。

  「你這句話,若是問在很多年前,那個剛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江澈。」

  他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往事。

  「我會回答——是。」

  「不但怪你,更恨你。」

  「恨你無情無義,恨你眼盲心瞎,恨你一次次毫無原則的偏心,最終將我推入萬劫不復之地。」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銼刀,狠狠刮過季雲舒的心頭,讓她痛得幾乎無法呼吸,臉色慘白如紙。

  然而,江澈的話並未結束。他微微側過頭,目光越過季雲舒,投向高台之上——那裡,蕭塵正眉頭微蹙,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韓煜眼神銳利,已悄然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更遠處,陳星采緊緊攥著夕顏的手,兩個丫頭臉上都寫滿了擔憂與力挺。

  他的目光在這些同門、師兄、師妹身上緩緩掃過,那冰冷的神色終於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融化,仿佛堅冰下流淌過一道暖流。

  他轉回頭,重新看向季雲舒,眼神已徹底恢復了之前的平靜與疏離,那平靜之下,是一種真正意義上的放下與漠然。

  「但現在,」他繼續說道,語氣淡然而篤定,「已經無所謂了。」

  「那個愛你入骨,也因此恨你入骨的江澈……」

  「早就已經死了。」

  「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是仙靈聖地的江澈,是天盟的江澈。」

  「我的師門,我的師兄師弟,我的道途,皆在於此。」

  「與你……」

  他微微停頓,仿佛在做一個最終的切割,然後清晰而決絕地吐出最後三個字:

  「何干?」

  「何干」二字,輕飄飄的,卻重於千鈞,如同最終的審判,徹底斬斷了所有過往的糾葛與可能。

  季雲舒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一步,渾身的力量仿佛都被抽空,整個世界在她眼前失去了顏色,只剩下江澈那張冰冷而漠然的臉。

  他不再恨她。

  因為他早已將她,連同那段充滿痛苦與背叛的過去,徹底地從他的生命里剝離了出去。

  對她而言,這比恨,更令人絕望。

  ……

  就在江澈那番決絕之言如同冰水澆熄季雲舒最後一絲希望之際——

  「逆子!!」

  一聲暴怒的咆哮如同炸雷般響起!

  只見江濡山臉色鐵青,鬚髮皆張,身形如電般從江家飛舟的方向猛衝而下,帶著滔天怒火,揚起手掌就朝著江澈的臉頰狠狠摑去!那架勢,全然不像是對待久別重逢的兒子,更像是教訓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掌風凌厲,蘊含著天人境修士的怒極之力!

  然而,那足以開碑裂石的手掌,卻在距離江澈面頰僅有三寸之處,被一隻穩定有力的手牢牢攥住了手腕!


  江澈甚至身形都未曾晃動一下,只是冷漠地抬起手臂,五指如鐵鉗般,輕而易舉地擋住了這記蘊含著父親「威嚴」與怒火的耳光。

  江濡山猛地一愣,隨即感受到手腕上傳來的、遠超他想像的磅礴力量,任憑他如何催動靈力,臉色漲得通紅,竟也無法讓自己的手掌再前進分毫,更無法掙脫那看似隨意的鉗制!

  「你!你這逆子!你竟然敢擋?!」江濡山又驚又怒,他從未想過,這個曾經在他面前唯唯諾諾的兒子,竟敢如此反抗他!

  江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毫無溫度的笑意,眼神銳利如刀,直視著眼前這位名義上的父親:「我為什麼不敢?」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全場,帶著一種令人心寒的疏離與堅定。

  「你以為,我剛才那番話,僅僅是說給季雲舒一個人聽的嗎?」

  他的目光掃過臉色難看的江濡山,又掠過後方飛舟上那些模糊的身影。

  「不。」

  「那同樣是說給你們聽的。」

  「以前的江澈,那個渴望你們關愛、卻被你們一次次偏心推向深淵的江澈,早就已經死了!」

  「死在了你們的漠視里,死在了你們的偏袒下!」

  「現在站在你們面前的,只是一個恰好同名同姓的陌生人——仙靈聖地的江澈,天盟的江澈!與上界江家,再無半分瓜葛!」

  「你!你放肆!大逆不道!」江濡山被這番話氣得渾身發抖,血壓飆升,幾乎要暈厥過去。他從未被小輩如此頂撞,更何況是被他視為家族恥辱的兒子!

  就在這時,李夢蝶哭喊著從飛舟上沖了下來,踉蹌地跑到江澈面前,淚如雨下,伸手想要去抓江澈的衣袖,聲音淒楚哀婉:「澈兒!我的澈兒!你不能這樣啊!你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啊!你怎麼能不要爹娘了?難道你連娘也不要了嗎?娘這些年想你都想得快瘋了……」

  面對生母的眼淚與哭訴,江澈的眼神深處,極其快速地閃過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動搖與痛楚。那源於血脈深處的羈絆,並非那麼容易徹底斬斷。

  但僅僅是一瞬。

  下一刻,他的眼神便重新被冰封般的堅定所取代。他輕輕揮開了母親試圖抓住他的手,聲音依舊冰冷,甚至因為這份冰冷而顯得更加殘忍:

  「是的。」

  「當我一次次解釋,你們卻只相信江淮一面之詞的時候;」

  「當最好的資源、所有的偏愛永遠理所當然地傾向他的時候;」

  「當你們默認甚至縱容他一次次搶奪本屬於我的一切,反而指責我心胸狹隘的時候……」

  江澈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字字誅心。

  「我就已經……不要你們了。」

  李夢蝶如遭重擊,踉蹌著後退,難以置信地看著兒子,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他,哭聲戛然而止,只剩下無盡的絕望與茫然。

  而就在這時,一個威嚴沉穩、卻隱含怒意的聲音,如同帶著某種韻律,從天而降:

  「江澈!你看看!你把爹娘都氣成什麼樣子了!如此不孝,豈是為人子之道?!」

  話音未落,一道流光溢彩的身影翩然落下,正好擋在了江濡山和李夢蝶身前。

  來人正是江淮!

  他依舊是一身華貴錦袍,面容俊朗,氣質卓然,仿佛帶著天生的光環。

  他剛一落地,並未刻意作勢,但一股獨屬於聖境大能的浩瀚威壓,便如同潮水般自然而然地彌散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場地!

  這威壓遠比之前江濡山等人的氣勢更加凝實、更加磅礴、更加令人心悸!仿佛一座無形的大山,驟然壓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台下無數修士臉色瞬間煞白,修為稍弱者甚至感到呼吸困難,雙腿發軟,幾乎要跪伏下去!他們驚恐地望著場中那如同天神下凡般的俊朗男子,心中駭然——這、這就是上界強者的真正實力嗎?!

  江淮站在那裡,目光帶著幾分痛心、幾分責備,更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牢牢鎖定了江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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