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結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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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3章 結盟

  大奧的朱漆大門在晨霧裡泛著沉鬱的光。

  銅環上的鎏金被歲月磨得斑駁,卻依舊透著皇家禁地的威嚴。

  魏國駐日公使林文忠的馬車剛在廊下停穩,車輪碾過碎石的輕響還沒散盡。

  就見幕府老中,會津藩主松平容保已站在白玉階前,藏青色的武士袍下擺一絲不苟。

  平日裡略顯鬆弛的嘴角此刻抿成一條直線,神色比往日多了幾分不同尋常的鄭重。

  林文忠立馬下車。

  「閣下太客氣了!」

  「將軍様特令我相迎!」

  兩人並肩而行,松平容保客氣道:「您可是貴客!」

  二人穿過鋪著青石的庭院,腳下的木屐踩在長廊的木板上,發出「嗒嗒」的清脆聲響0

  御殿內,將軍德川家茂坐在上位的紫檀木椅上。

  褪去了常穿的武家便服,換上了繡著三葉葵家紋的黑色正裝。

  腰間的短刀鞘用鯊魚皮包裹,刀柄上的珍珠在晨光里閃著溫潤的光。

  他眉宇間往日的少年氣被一層凝重覆蓋,手指輕輕搭在扶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將軍閣下日安。」林文忠走到殿中,依著東方禮節彎腰行禮。

  藏青色的公使館制服下擺掃過榻榻米,帶出輕微的褶皺。

  「公使請起。」德川家茂抬手示意,臉上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

  他的官話,吐字清晰,雖然帶著些許的南音,但相較於大清的大部分人,卻是極其標準了。

  「自公使去年上任,這還是咱們第二次見面吧?」

  「正是。」林文忠直起身,目光平和地迎上對方。

  「能得將軍召見,實乃榮幸。」

  待林文忠在對面的矮榻上落座,德川家茂親自執起茶筅,在粗陶碗裡攪動著抹茶粉。

  淡綠色的茶沫在碗中旋出細密的圈,像一圈圈漣漪。

  他的動作緩慢而鄭重,茶筅划過碗沿的「沙沙」聲,成了殿內唯一的動靜。

  「請用茶。」他將茶碗推到林文忠面前。

  碗沿的花紋是手繪的遠山,透著幾分禪意。

  林文忠端起茶碗,指尖觸到微涼的陶壁。

  輕聲道謝後淺啜一口,抹茶的微苦在舌尖散開,帶著淡淡的回甘。

  「林公使。」德川家茂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認真。

  他說的官話帶著幾分江南口音,顯然是下過功夫學的。

  「南圻之戰,貴國以雷霆之勢擊潰法軍,不僅讓西洋人見識了東方的力量,更讓我等看清了何為強國之姿。」

  「如今江戶上下,無不為之震動。」

  他放下茶筅,目光落在林文忠臉上。

  那雙年輕的眼睛裡藏著與年齡不符的憂慮:「我雖繼承了幕府兩百年的基業,卻深知時移世易。」

  「西洋人的軍艦在江戶灣游弋,他們的商隊壟斷著近海貿易。」

  「武士的刀再鋒利,也斬不斷鋼鐵的炮管。這方土地,早已不是靠刀劍能護住的了。」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懇切:「貴國能在南洋大展雄威,為東方爭回顏面,實在讓我等振奮。」

  「將軍殿下言重了。」林文忠欠了欠身,將茶碗放在矮几上。

  「魏國的變革,不過是順勢而為。」

  「當年大清困頓於舊制,我主魏王早悟師夷長技以制夷」之理,廢八股、興學堂、

  開工廠,才有今日的氣象。」

  「貴國若真有意革新,魏國自當盡綿薄之力。」

  德川家茂眼中猛地閃過一絲亮光,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身體微微前傾:「甚好!」

  「我意已決,除了新軍訓練,還想在軍制、農桑、學堂乃至官制上,全面效仿貴國。

  「」

  「只是不知,貴國願伸出援手,條件是什麼?」

  林文忠聞言微微一怔,端著茶碗的手指頓了頓。


  他原以為對方只會提出幾項具體的求助,卻沒料到這位年輕將軍竟有如此魄力。

  一開口便是全面改革,這步子邁得比預想中大得多。

  「外臣位卑言輕,此事關乎兩國邦交,實在不敢擅專。」林文忠沉聲道。

  「還請將軍稍待,容我即刻發電請示國內,必有回覆。」

  「好,那我便靜候公使的消息。」德川家茂沒有絲毫不滿,反而露出理解的神色。

  抬手示意松平容保送客。

  回到位於橫濱的公使館,林文忠來不及換下制服,便徑直趕往電報公司。

  發報機的「滴滴」聲在密室里迴蕩。

  他親自擬寫的電文用外交部特有的密碼加密。

  這封電報跨越重洋,不到一個小時便抵達新京。

  經外交部翻譯後,第一時間送到了魏王徐煒的御前。

  於是,議政殿內又一場閣議緊急召開。

  對於是否幫助日本改革,內閣大臣們的態度涇渭分明。

  「萬萬不可!」曾柏率先反對,聲音帶著急切。

  「亞洲的市場就這麼大,我朝的棉布、生絲正愁銷路。」

  「若讓日本也開工廠、興實業,豈不是多了個搶飯吃的對手?」

  「再說,他們若真學了咱們的軍制,將來羽翼豐滿,難保不會成為心腹大患!」

  徐燦也附和道:「日本向來狼子野心,當年豐臣秀吉就敢覬覦朝鮮。」

  「如今若借我朝之力強盛起來,怕是會反噬。」

  「依臣看,不如任其自生自滅,讓西洋人牽制他們,對我朝更有利。」

  反對者居多,理由無外乎「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一亞洲太小,容不下第二個工業國家,日本一旦崛起,必然威脅魏國的地位。

  就在眾人爭論不休時,哈恩卻獨自出列,撫著鬍鬚道:「陛下,諸位大人怕是忘了。」

  「江戶幕府想要改革,並非只有向我朝求助這一個選擇。」

  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沉穩:「英國、法國巴不得在亞洲重新給咱們找一個對手,維持所謂的平衡!」

  「就連美國,也巴不得在東亞找個代理人。」

  「咱們若不答應,他們自然會找別人。」

  「到時候,列強們為了制衡我朝,定會傾力扶持日本,硬生生給咱們立起一個對手。

  「」

  「這正是他們慣用的平衡之術。」

  徐煒指尖輕叩御座扶手,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與其讓別人插手,不如我們親自主導,將日本的改革攥在手裡?」

  「正是!」哈恩拱手道。

  「幕府可以改革,但必須在我朝的掌控下進行。」

  「改革的方向、節奏、目標,都得由咱們定。」

  「譬如,咱們生絲、茶葉產量不足,就引導他們多開桑園、茶園;」

  「他們的軍隊要用咱們的槍炮,百姓要用咱們的棉布、自行車,鐵路要用咱們的鐵軌————」

  「如此一來,日本越發展,就越離不開我朝,何談威脅?」

  徐煒微微點頭,陷入沉思。

  控制一個國家,關鍵無非關稅、軍隊、金融三途。

  日本的改革,絕不能走歷史上明治維新那樣的徹底革新,而該是定向引導的「有限改革」。

  比如幕府的「廢藩置縣」,可以改成「易藩為縣」。

  兩字之差,效果天差地別。

  一個是進行中央集權,另一個則是把兩百多個大名的領地變為自治縣,讓本變成鬆散的聯邦制。

  江戶的權力弱了,自然更容易被魏國拿捏。

  就像當年美國對日本推行土地均分,為的就是瓦解貴族勢力;搞民主化,不過是方便插手內政。

  韓國和日本一脈相承的檢察官制,就是美國人搞出來的,為了就是對兩國政府進行制衡。

  「主導日本改革,倒確實是步好棋。」徐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哈閣老所言甚是。」


  見哈恩的建議被採納,曾柏也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還聽聞一事。」

  「江戶幕府兩百年來,歷任將軍的正妻(大御所)雖都來自皇室,卻從未有過身孕。

  「」

  「將軍家的繼承人,全是庶出。」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不如效仿暹羅之例,選一位魏國宗室女嫁與德川將軍。」

  「將來生下王子,繼承將軍之位,兩國便成了骨肉相連的親戚。」

  「屆時親善互助,更是水到渠成。」

  又是聯姻。這法子雖老,卻在幾千年的歷史裡屢試不爽。

  徐煒微微頷首:「此事可以考慮,讓宗人府先擇幾位適齡的宗室女備選。」

  其他大臣見狀,也紛紛建言。

  有人提議派駐顧問團,全面接管日本的教育與財政;

  有人主張壟斷日本的礦產開採權;

  還有人建議在東京灣設立租界,作為軍事據點。

  最終,眾人的意見被歸納為四條核心條款:

  其一,設立「革新委員會」,直接聽命於德川家茂。

  成員由魏國官員與幕府老中各占一半,全面主導改革事宜。

  小到稅賦調整,大到軍制改革,皆需委員會決議。

  其二,魏國在江戶派駐一千名駐軍。

  名義上是「保護改革成果」,實則掌控京畿要地,震懾反對勢力。

  其三,日本開放金融市場。

  允許魏國銀行在境內開設分行,發行與日元掛鉤的「魏元」,逐步取代日本傳統的金銀貨幣。

  其四,兩國簽訂《日魏互助同盟條約》。

  規定一方若遭列強攻擊,另一方需出兵相助—這看似平等的條款,實則將日本綁上了魏國的戰車。

  只要江戶幕府答應這些條件,日本便會淪為半個保護國。

  表面上保持獨立,實則內政外交皆受魏國掣肘。

  勤政殿外的日頭漸漸升高,透過窗欞照在案上的條款上,墨跡被曬得愈發清晰。

  最後議論的,則是改革的人選,以及對日本改革的程度和方向。

  這些,沒有十幾天的功夫,是定不了稿的。

  朝鮮,漢陽,景福宮。

  (漢城是日本人改的名,所以韓國人炸毛)

  漢陽,景福宮,朝堂上氣氛凝重。

  他的兒子,朝鮮王,則在後宮中讀書呢!

  興宣大院君李是應端坐於主位,手中捏著那份從南圻傳回的戰報,面露愁容。

  當「魏國大敗法軍,連下三城」的消息從禮部判書口中說出時,殿內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抑制不住的議論聲。

  「竟能連敗法、俄兩大強國————」兵曹判書顫聲開口,打破了沉默,「前年魏國在北邊擊潰羅剎人騎兵,已顯露出鋒芒,如今南圻一役,更見其軍力之銳。」

  大院君抬眼,目光掃過階下群臣,將那些或驚或懼的神色盡收眼底。

  他重重將戰報拍在案上,沉聲道:「沙俄的哥薩克騎兵,法國的堅船利炮,都沒能擋

  住魏國,這等實力,不是咱們能輕視的。」他指尖點向地圖上南圻的位置:「他們要開放市場,是看中了咱們的煤鐵,看中了仁川港。」

  「果然,天下沒有白占的便宜,也沒有白給的好處,之前他們幫我們擋住了西夷人,如今就開始要好處了!」

  禮曹判書上前一步,躬身道:「大院君,魏國使者說,開放市場可讓我國的綢緞、人參直抵南洋,還願派工匠教咱們造槍————」

  「到時候就不用怕洋人了!」

  聽到這,這群人精自然明白禮曹判書的意思,那就是順從魏國。

  「你是不是收錢了?」司憲府中丞(御史)立馬罵道。

  「臣一心為國!」禮曹判書開口道:「如今大清萎靡不振,魏國也是禮儀之邦,依靠魏國來抵禦西夷,沒有什麼不妥當的!」

  司憲府中丞猛地出列,朝服上的豸補子因他的怒視而顯得格外猙獰:「大清再萎靡,也是咱們的宗主國!魏國是什麼?不過是南洋一群流民建起的國度,如今剛贏了兩場仗就敢覬覦半島,你竟要引狼入室?」

  「臣一心為國!」禮曹判書脖子一梗,聲音陡然拔高:「中丞敢說大清還能護得住咱們?去年美國商船闖江華島,清國的兵艦在哪?

  如今魏國也是禮儀之邦,文字相通,器物相近,靠他們抵禦西夷,有何不妥?總好過被洋人逼著開港,任人宰割!」

  「你!」司憲府中丞氣得發抖,指著禮曹判書的鼻子,「你這是數典忘祖!」

  「我們朝鮮一向秉持事大原則,為了江山社稷,這又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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