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宗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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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3章 宗人府

  面對英國人的居間「勸解」,以及沙俄在伊朗北部步步緊逼的攻勢,愷加王朝終究還是鬆了口,同意了魏國提出的條件一以胡斯坦平原三分之一的土地及出海口使用權,換取魏國的軍事支持。

  消息傳回魏國都城,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進:數百名經驗豐富的軍官整裝西去,負責操練波斯軍隊;三千名精選的士兵也已抽調完畢,即將奔赴波斯。

  這些軍務自有專人料理,無需徐煒過多操心。

  他此刻正忙著審理一樁特殊的案子。

  按常理說,魏國的司法事務自有司法部覆核裁決,根本用不著他這個魏王親自過問。

  但這樁案子的特殊之處在於,犯案者是宗室子弟。

  「大哥!」徐燦跟在徐煒身後,腳步略慢半步,低聲介紹道,「犯事的叫徐焌,論起輩分,跟咱們還沒出五服————」

  「這傢伙為了多吞併些土地,竟派人去燒了鄰村幾百畝甘蔗地,想逼得人家違約,最後只能把地便宜賣給自己。」

  「結果火勢失控,一燒就沒停下來,連帶著燒了幾千畝,涉及幾十戶人家。古晉府扛不住壓力,把案子上報到了司法部,最後就遞到了御前————」

  徐煒一邊走,一邊聽,大致摸清了來龍去脈,悠悠開口道:「是不是他仗著自己是宗室,從縣衙到府衙,再到司法部,都沒人敢隨意處置?」

  「正是。」徐燦低下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混帳玩意兒!」徐煒低罵一聲,眉頭緊鎖,「都封衙準備過年了,偏生這傢伙出來添亂,攪了老子的清靜。」

  「借著宗室的名頭肆意妄為,簡直是丟盡了咱們徐家的臉面!」

  話雖如此,他卻不能坐視不管。這樁案子若是處理不當,很可能引發連鎖反應,導致司法體系混亂。

  有句話叫上行下效。若是他對宗室的亂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勛貴們便會有樣學樣,緊接著官員們也會恃權妄為。

  到那時,所謂的法律將徹底淪為空談,失去原本的約束與懲戒功能。

  這對於一個正全力推進工業化的國家而言,不亞於一場毀滅性的打擊。

  說起宗室,便不得不提魏國如今的宗室構成。

  目前魏國的宗室大致分為兩批。

  其中一小批,是當初跟著他從天京城一路南下、共同建立魏國的核心成員,算是魏國的「開國股東」。

  這些人要麼身居要職,要麼被封爵受賞,日子過得極為優渥。

  而另一批,則是他廣東老家的族人,以及徐朗那一脈的徐家人。他們屬於坐享其成,並未在建國過程中立下什麼功勞。

  故而,徐煒對這部分人向來不怎麼看重,並未因宗親身份就授予爵位或官職,只是每人給了一筆錢,再賞了一百畝地,便任憑他們自生自滅了。

  顯然,這個徐峻,就屬於後一批人。

  來到處理政務的偏殿,徐煒一眼就瞧見了那個惹事的徐焌,旁邊還陪著幾位鬚髮皆白的老人。

  徐煒瞳孔微微一縮,上前見禮:「叔爺爺,幾位爺爺,你們怎麼也來了?」

  「大王,焌兒可是你的堂弟啊!」牙齒沒剩幾顆的叔爺爺拄著拐杖,聲音激動,帶著幾分顫音,「咱們可是血連著血的一家人,沒必要為了那些賤民,傷了自家人的和氣啊!」

  聽到這話,徐煒的神色瞬間冷了下來。

  且不說他本就是穿越過來的,就算是他自己真正的老家親戚,若是敢如此胡作非為,他也絕不會姑息。

  燒了幾千畝甘蔗地,幸虧沒鬧出人命,不然他連活剮了這傢伙的心思都有。

  保守估計,這次的損失高達幾萬塊,對於那幾十戶以甘蔗為生的人家來說,幾乎是一年的血汗付諸東流,甚至可能傾家蕩產。

  這些人剛沾上點宗室的邊沒幾年,腳底板的泥都還沒洗乾淨,就敢如此瞧不起普通百姓,真是豈有此理!

  「徐焌這小子,肆意妄為,目無法紀!」徐煒一屁股坐在主位上,絲毫沒有被幾位老人的情面所動,沉聲道,「一把火燒了幾千畝地,造成的損失極其慘重,絕不能輕饒。」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司法部尚書,問道:「按我魏國律法,此等行徑該當何罪?」

  司法部尚書心中一凜,知道魏王這是要來真的了,連忙躬身回道:「回大王,按律,需照價賠償所有損失,且其行為已構成故意傷害罪,應判處八年徒刑!」


  「那就按律執行!」徐煒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話一出,殿內的幾位老人頓時急了,紛紛上前求情,跪在地上的徐焌更是殺豬般嚎叫起來:「大王!不能啊!」

  「咱們是一家人啊!賠錢我認了,為什麼還要服刑?

  「爺爺!救我啊一「6

  任憑他如何呼天搶地,兩旁的侍衛依舊面無表情,上前架起他便往外拖。

  魏國的八年徒刑,可不像一般的牢獄之災,關在牢里混日子。而是要服八年徭役,苦累程度遠超常人想像。

  輕鬆些的,是去深山砍樹、修公路、築城牆;重一些的,則是下礦井挖煤、挖礦。

  整整八年,沒有一天休假,日復一日的重體力勞動,保管能讓他脫胎換骨,打心底里悔恨當初的所作所為。

  看著幾位長輩氣得幾乎要背過氣去的樣子,徐煒連忙起身安撫。

  承諾會資助一些錢財幫徐峻賠償損失,甚至提出可以選拔他們族裡幾個有出息的小子去軍校深造,這才勉強讓老人們的情緒平復下來。

  這便是親戚難管的地方。

  若是對這些老人不管不顧,不僅宗室內部會罵他冷血無情,民間百姓也會說他不顧親情。

  沒辦法,對待長輩,該有的體面和安撫還是要做,不然名聲上難免受損。

  好不容易送走了幾位老人,徐煒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對同樣一臉疲憊的徐燦道:「二弟,宗室問題,不能再這樣放任下去了。」

  「是啊,大哥!」徐燦喘了口氣,苦笑道,「最近幾年,宗室犯事的越來越多,仗著身份,大多是大罪化小,小罪化了,底下的官府根本不好管束,百姓們私下裡早有怨言了。」

  若是在歐洲,遇到這種事,或許可以花錢請頂級律師,再買通法官,便能光明正大地逃脫懲戒。

  但在魏國,要麼徹底放任,要麼依法嚴懲,想要體面地和稀泥,反而難如登天。

  徐煒沉思片刻,直接開口道:「成立宗人府。」

  「不止是宗室,就連那些勛貴,也要歸宗人府統一管理。」

  「那該怎麼管?」徐燦問道,眼中帶著幾分好奇。

  「法律怎麼規定,就怎麼管!」徐煒語氣堅定,「採用同一部法律,只是執行和監管的部門換成宗人府而已。」

  「成立宗人府,是為了更好地約束和管理他們,而不是給他們提供一個法外之地,放縱他們胡作非為。」

  「這————是不是未免太苛刻了些?」徐燦仍有些猶豫,舊有的「幫親不幫理」的慣性還在作祟,「畢竟宗室也算是國家的支柱之一,這麼做,難免會引來些風言風語。」

  徐煒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長道:「你想多了。」

  「魏國的支柱,是你我兄弟,是手握刀槍的軍隊,是勤懇勞作的百姓,而不是這些坐享其成的宗室。」

  「可————」徐燦還想再說些什麼。

  「沒什麼可是的!」徐煒擺擺手,打斷了他,「既然擔心名聲不好聽,那就換一種方式。」

  「把整個宗室劃分為兩部分:以父親那一輩為界,往上數幾輩的旁支,都算作疏宗。

  他們雖然名列宗室名冊,但不授爵,不授官,只入外宗譜,只享受基本的宗室待遇。」

  「而你我兩家的子嗣,則算是近支宗室,入內宗譜,成年後按例授爵,但同樣受宗人府管束,違法必究。」

  這樣一來,既能給百姓一個交代,也能把宗室內部的親疏遠近劃分清楚,管理起來也更容易些。

  這就是滿清的紅帶子和黃帶子。

  聽到這個法子,徐燦一時間百感交集,既覺得合理,又有些複雜的情緒在心頭翻湧。

  「你目前就暫時署理宗人府的事務吧。」徐煒看著他,直接拍板。

  「我?」徐燦一愣,有些意外。

  「你是王弟,又是閣老,身份和威望都足夠,不是你是誰?」徐煒語氣肯定,不容置疑。

  徐燦看著大哥堅定的眼神,知道這件事已是定局,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臣,遵旨。」

  隨著宗人府的設立,再加上徐焌那樁案子的震懾,各地宗室子弟的行為收斂了許多,仗著身份胡作非為的案件直線下降。


  司法部遞上來的卷宗里,涉及宗室的案子幾乎絕跡,地方官府也終於能挺直腰杆執法,民間的怨聲漸漸平息。

  徐煒見大局已定,便放下心來,安安穩穩地準備過年。

  時間一晃,便到了1869年的除夕。

  婆羅洲的冬日沒有雪,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在王宮的琉璃瓦上,暖洋洋的,卻絲毫不減年節的熱鬧。

  紅綢燈籠掛滿了宮牆,廊下的銅鈴在微風中輕響,處處都透著辭舊迎新的喜氣。

  這些年,魏國的後宮也隨著國勢一同「興旺」起來,有名分的妃嬪已增至二十四人能在後宮獲得名分的,皆是誕育了子嗣的女子。

  至於那些未曾誕育的宮女,數量則更多,她們若有朝一日懷上龍裔,便能立刻晉升為妃嬪,一步登天。

  因此,宮廷上下對「名分」二字看得極重,人人都盼著能有機會躋身人上之列。

  徐煒卻向來是喜新不厭舊,或許是後宮人數太多,隔三差五換著陪伴,倒讓舊人也生出幾分新鮮感來。

  這般一來,他的子嗣也日漸興旺,如今已有三十二人,其中王子十五位,公主十七位。

  得益於魏國醫學的進步,孩童夭折的情況極少,這在人均壽命不高的時代,已是極大的幸事。

  眾多子女中,最受徐煒關注的,莫過於太子徐乾灝。

  轉過年,他便滿九歲了,按虛歲算已是十歲,在這個時代,已是個半大的小子,眉眼間漸漸有了沉穩的模樣。

  除夕這天,王宮舉行了盛大的宴會,魏國的貴族、高官們悉數到場。

  這場宴會與往日不同,並非傳統的中式宴席,而是一場西式自助餐—長條桌上擺滿了中西菜餚,烤雞、牛排與燒鴨、魚翅同台,香檳與米酒共飲,氣氛格外輕鬆。

  正因如此,與會者大多帶著家眷前來。

  一來是讓晚輩見見世面,熟悉宮廷禮儀;二來也是借著這個機會,為兒女們相看姻親,鞏固家族勢力。

  王宮外的空地上,一輛輛裝飾各異的馬車依次停靠,很快就排滿了整整齊齊的隊列。

  有貴族的鎏金馬車,車廂上雕刻著家族徽章;有高官的黑漆馬車,雖不奢華卻極為穩重;還有些新興商人的馬車,用亮色綢緞裝飾,透著勃勃生機。

  侍衛們穿梭其間,不厭其煩地引導馬車入列,生怕哪家的車馬搶了先,惹出不必要的衝突。

  前幾年,為了推動本土馬車製造業和橡膠產業的發展,朝廷曾下過一道令:正式禁止使用轎子,同時廢除了繁瑣的跪拜禮。

  這道令意味著,百姓見了官員不必再跪地磕頭,官員之間也無需行跪拜之禮,唯有在大朝會時,群臣面對魏王才需行跪拜大禮。

  消息一出,當時掀起了軒然大波。

  守舊派官員紛紛上書反對,認為「廢轎」是壞了規矩,「廢跪」是失了尊卑。

  但徐煒力排眾議,不僅嚴令執行,還讓侍衛砸了幾個頂風作案的官員轎子,這般鐵腕之下,反對聲浪很快就平息了。

  而轎子的禁用,立刻在民間掀起了一股「馬車熱」。

  大大小小的馬車作坊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有造車架的,有制皮革做坐墊的,單是專門打造車輪的作坊,就超過了百家。

  橡膠輪胎的需求也隨之暴漲,帶動了婆羅洲本地橡膠園的擴張,形成了一條小小的產業鏈。

  如今,官方早已帶頭使用馬車,民間也漸漸習慣了這種新風尚。

  畢竟「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商人們要想與地方官員處好關係,自然得緊跟潮流一總不能官員們都坐馬車,唯獨你乘著四抬、八抬的轎子招搖過市,那豈不是顯得比官老爺還氣派?往後的生意還怎麼做?

  於是,馬車成了身份與體面的象徵,在街頭巷尾往來穿梭,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軲轆」聲,成了魏國都城最尋常的背景音。

  宴會開始前,徐煒帶著太子徐乾灝站在宮殿門口,接受百官的祝賀。

  九歲的太子穿著一身小朝服,雖還有些稚嫩,卻努力學著父親的樣子,對著前來拜年的大人微微頷首,一舉一動都有了幾分儲君的模樣。

  徐煒看著兒子,又看了看眼前這片熱鬧景象。

  新式的漢服貼身而又舒暢,顯得極為妥帖漂亮,充斥著濃烈漢風。

  他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感慨。

  十來年,他親手推動的變革,正在這片土地上生根發芽,而這,或許就是最好的年景了。

  這也是他在婆羅洲度過的最後一個除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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