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這已經不是數控編程了,這是……靈魂復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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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間裡的掌聲經久不息,像是要把房頂都掀翻了。

  趙金水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這會兒紅得跟喝了兩斤燒刀子似的。

  他一會兒摸摸那個零件,一會兒摸摸工具機的防護玻璃,嘴裡念念有詞,誰也聽不清他在嘀咕啥,大概是在跟這台「成精」的機器拜把子。

  劉部長也很激動,但他畢竟是領導,很快就冷靜下來思考後續的問題。

  「這法子好是好,可是……」劉部長看著那捲打滿孔的廢報紙紙帶,眉頭又皺了起來,「這也太費勁了。」

  「盼盼剛才那是非人的本事,咱們普通技術員哪能看一眼就把趙師傅的動作變成孔眼啊?」

  「這光是轉換數據,錄入紙帶,沒個十天半個月搞不完。要是每個零件都這麼搞,咱們還是快不起來。」

  這確實是個硬傷。

  盼盼是天才,可國家不能指望盼盼一個人天天趴在打孔機上當苦力吧?

  聽到這話,原本還沉浸在喜悅中的大伙兒,心裡又是一沉。

  是啊,這就像是守著一座金山,卻只有一把挖耳勺去挖,急死個人。

  盼盼正坐在椅子上剝大白兔奶糖,聽到這話,把糖紙一扔,鼓著腮幫子含糊不清地說道:

  「那就不要打孔了嘛。」

  她伸出小手,在空氣中抓了抓,像是要抓住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剛才我就覺得,把那個歌(動作頻率)變成紙帶上的洞洞,就像是把好吃的紅燒肉變成了照片,一點都不香了,好多味道都丟了。」

  盼盼跳下椅子,跑到那堆她帶來的「破爛」里翻找起來。

  「爺爺的動作是活的,紙帶是死的。我們要把活的東西直接傳給鐵盒子。」

  翟雲濤現在對侄女的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迷信般的期待,趕緊湊過去:「盼盼,你想找啥?大伯幫你找!」

  「我要那種軟軟的線,還有那個……」

  盼盼從一堆電子元件里扒拉出一個奇怪的傳感器,那是之前從鷹國監聽浮標里拆出來的壓力感應片。

  靈敏度極高,甚至能感應到深海魚游過時的水壓變化。

  「還有這個,從坦克瞄準鏡里拆出來的陀螺儀晶片。」

  盼盼把這些東西一股腦地塞給翟雲濤,又指了指趙金水手上那雙洗得發白的勞保手套。

  「趙爺爺,你的手套借我用一下唄?有點髒,不過我不嫌棄。」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整個特級車間變成了盼盼的手工課教室。

  那一群平日裡受人敬仰的高級工程師、八級工匠,此刻都成了遞剪刀、拿膠帶的小學徒。

  盼盼盤著腿坐在工作檯上,小嘴緊緊抿著,神情專注。

  她把那些比頭髮絲還細的漆包線,一根根地縫進勞保手套的纖維里。

  每一個關節處,她都貼上了一個那種高靈敏度的壓力感應片。

  手背的位置,她用膠帶纏上了一個小火柴盒大小的電路板,那是她用幾個陀螺儀晶片和運算放大器拼湊出來的姿態捕捉模塊。

  這活兒太細了,稍微手抖一下,線路就得短路。

  但盼盼的小手穩得可怕。

  「好了!」

  隨著最後一點焊錫凝固,盼盼長舒一口氣,把那個看著有點像科學怪人道具的手套舉了起來。

  這手套看起來……那是相當的丑。

  原本白色的勞保手套上布滿了亂七八糟的紅藍電線,手背上頂著個大疙瘩,手指頭上還纏著一圈圈黑膠布。

  怎麼看怎麼像是個廢品收購站撿來的垃圾。

  「這就行了?」劉部長看著這玩意兒,眼角抽搐。

  這能解決數控編程的世界級難題?

  「試試嘛。」

  盼盼把手套遞給趙金水,又指了指手套後面拖著的一根長長的排線,「把這個插到工具機的接口上。」

  趙金水也是豁出去了。

  既然剛才那個紙帶都行,這個「破手套」說不定也行呢?

  他顫巍巍地把手伸進手套里。

  剛一戴上,趙金水就覺得不一樣了。


  手套雖然看著臃腫,但並不影響活動,反而因為裡面那些緊貼皮膚的感應片,讓他有一種手被什麼東西溫柔包裹住的奇怪感覺。

  「趙爺爺,你現在隨便動動。」盼盼按下了工具機旁邊的一個開關。

  屏幕上,原本是一片黑暗的背景,突然跳出了一個綠色的線框手掌模型。

  趙金水彎了彎食指。

  屏幕上的綠手也跟著彎了彎食指。

  沒有延遲!

  趙金水握拳,屏幕上的手也握拳。

  甚至當趙金水因為緊張,手指頭微微顫抖的時候,屏幕上的那個綠手也在以同樣的頻率顫抖!

  「嚯!」

  周圍的人齊聲驚呼。

  這可比看皮影戲帶勁多了!

  「現在,我們要給這個大鐵盒子當老師啦。」

  盼盼指著工具機旁邊的一個空置的虎鉗,「趙爺爺,你就假裝那裡有個零件,你把你平時幹活的動作,在這個空地上做一遍。」

  「就……這就行?」趙金水難以置信。

  「嗯,鐵盒子會看著你的。」

  趙金水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雖然手裡沒有拿刀,面前也沒有零件,但那幾十年的肌肉記憶早就刻進了骨髓里。

  他抬起手,虛握著那把看不見的刮刀。

  起勢,下刀,用力,回挑。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

  與此同時,工具機那巨大的主軸箱突然動了!

  它沒有旋轉,而是像是一個模仿者,極其順滑地跟隨著趙金水的手部動作,在空中畫出了完全一致的軌跡!

  手起,刀起。

  手落,刀落。

  甚至連那種遇到硬點時的頓挫感,工具機的伺服電機都通過電流的變化完美地模擬了出來!

  「我的天哪……」

  王總工看著這一幕,只覺得頭皮發麻,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是什麼?

  這已經不是數控編程了。

  這是……靈魂復刻!

  這雙醜陋的「金手套」,在接下來的幾天裡,成了整個車間最神聖的聖物。

  消息像是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海島基地,甚至傳到了部里的招待所。

  那些原本以為自己要被時代淘汰、只能回家抱孫子的老技工們,一個個都坐不住了。

  「老趙那是走了狗屎運!我這手焊工絕活,那才是真金不怕火煉!」

  說話的是焊工組的老李頭,著名的「李一手」,據說能蒙著眼睛焊出魚鱗紋,還沒有一點氣泡。

  但他現在年紀大了,眼神不好,手也不穩了,這種高精度的航空焊縫,他已經三年不敢碰了。

  這天,老李頭也被請到了特級車間。

  他戴上了那雙被盼盼重新調試過的手套,盼盼嫌之前的太醜,給手背上貼了個畫著大熊貓的貼紙,看著更滑稽了。

  但老李頭一點都不覺得好笑。

  他手裡拿著一根木棍代替的焊槍,對著空氣,開始了他這輩子最專注的一次「焊接」。

  盼盼坐在控制台前,小手飛快地調整著參數。

  「電流模擬……熔池溫度反饋……好了,開始!」

  隨著老李頭的手腕抖動,工具機的機械臂夾著真正的氬弧焊槍,對著一塊鈦合金板開始了工作。

  「滋滋滋——」

  耀眼的弧光亮起。

  老李頭其實根本看不清熔池,他是在憑感覺走。

  但在工具機的另一端,那把焊槍卻像是被神附體了一樣。

  它精確地控制著與工件的距離,每一次送絲的時機都恰到好處,那跳動的電弧仿佛有了生命,乖巧地在金屬表面跳舞。

  十分鐘後。

  一條完美得如同藝術品的金黃色魚鱗焊縫出現在眾人面前。

  X光探傷結果出來的時候,全場寂靜。


  「一級焊縫!無氣孔!無夾渣!完美!」

  質檢員的聲音都在發顫。

  老李頭看著那條焊縫,摸著那個畫著熊貓的手套,突然蹲在地上,捂著臉嚎啕大哭。

  「我以為……我這輩子再也焊不出這樣的活了……」

  「沒丟……我的手藝沒丟啊!」

  這一幕,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不斷上演。

  車工老張的精密車削、鉗工老劉的微米研磨、甚至是雕刻大師的精細浮雕……

  這些人類工業史上最寶貴的非物質文化遺產,通過那雙看起來破破爛爛的手套,全部變成了工具機硬碟里的一串串數據。

  而一旦變成了數據。

  奇蹟就發生了。

  「第108個葉片,加工完成!」

  操作員看著傳送帶上那個剛剛下線的渦輪葉片,眼睛都有點發直。

  以前,這樣一個高精度的複雜曲面葉片,就算是最好的老師傅,一天也只能磨出一個,而且廢品率極高。

  現在呢?

  這台五軸工具機就像是吃了興奮劑一樣。

  它不知疲倦,不喝水,不撒尿,不手抖。

  它用著趙金水的「神之一手」,用著老李頭的「完美運條」,一分鐘一個,一分鐘一個!

  而且每一個都跟第一個一模一樣!

  「這就是工業化……這就是未來的工業化啊!」

  翟雲濤看著那一筐筐像大白菜一樣堆在旁邊的精密零件,心裡那股子豪氣直衝雲霄。

  以前為了這玩意兒,咱們求爺爺告奶奶,看洋人的臉色,花了大把的外匯還買不到好的。

  現在?

  只要給足了電和料,這玩意兒要多少有多少!

  盼盼對此倒是沒啥太大的感觸。

  她正趴在工作檯上,研究著那台工具機剩下的邊角料。

  「這些鐵皮好浪費哦。」

  盼盼撿起一塊切下來的鈦合金廢料,亮晶晶的,很好看。

  「大伯,我想用這個做一個盒子。」

  「做什麼盒子?」翟雲濤心情好,大手一揮,「做!你想做啥都行!」

  「裝糖的盒子呀。」

  盼盼理所當然地說,「普通的鐵盒子太醜了,而且很容易被大伯偷吃。我要做一個很難打開的盒子,只有聰明人才能打開。」

  她拿起筆,在紙上畫了一個看起來極其扭曲、像是莫比烏斯環糾纏在一起的奇怪球體。

  「這是什麼結構?」王總工湊過來一看,頓時覺得腦仁疼。

  這結構……里外都是鏤空的,甚至還有倒扣和內旋的螺紋,普通工具機根本沒法下刀。

  就算是五軸,要算出這刀路也得把計算機燒了。

  「這叫玲瓏球。」

  盼盼笑嘻嘻地說,「以前我在書上看到的,我想把它做成鐵的。」

  「可是這刀路……」

  「我自己來『教』它!」

  盼盼戴上了小一號的特製「金手套」。

  這一次,她沒有模仿任何老師傅。

  她閉上眼睛,腦海中那個複雜的玲瓏球開始旋轉,分解。

  她的雙手在空中揮舞,像是在指揮一場無聲的交響樂。

  隨著她的動作,工具機的主軸開始瘋狂旋轉,刀具在空中劃出一道道令人眼花繚亂的詭異弧線。

  就在這時。

  車間的大門被人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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