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盼盼:哎,也就是熱身運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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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車間的大門被推開了。

  機械部的劉部長帶著幾個隨行人員,風塵僕僕地走了進來。

  他是特意來看看這台寶貝工具機的安裝調試情況的。

  剛一進門,劉部長就愣住了。

  他看到了一幅極其詭異的畫面:

  一群頭髮花白的老專家、老技工,正張著大嘴,呆若木雞地圍成一圈。

  而在圈子中間,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丫頭,正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個破破爛爛的塑料盒子,瘋狂地搖晃著,嘴裡還喊著:

  「連擊!雙倍積分!嘿哈!」

  而那台幾百萬的工具機,正隨著她的喊聲,瘋了一樣地狂舞。

  「這……這是在幹什麼?!」

  劉部長只覺得血壓有點高,「怎麼讓孩子在裡面搗亂?!停機!快停機!」

  他以為是孩子在瞎玩,要把機器搞壞了。

  「別說話!!」

  一向溫文爾雅,對領導畢恭畢敬的王總工突然轉過頭,紅著眼睛沖劉部長吼了一嗓子,「別打斷她!正在精修光面!」

  劉部長被吼懵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滋——嗡——」

  隨著最後一聲輕響,刀頭優雅地畫了一個弧線,退回了原點。

  主軸緩緩停下。

  盼盼放下手柄,甩了甩有些酸的小手,長出了一口氣。

  「通關啦!」

  防護門打開。

  一股熱浪混合著切削液的味道涌了出來。

  在工作檯上,靜靜地躺著一個結構極其複雜的異形軸承。

  它通體閃耀著如鏡面般的寒光,那些複雜的曲面和鏤空結構,完美得就像是藝術品。

  劉師傅顫抖著手,拿過千分尺,卡了上去。

  「怎麼樣?」王總工急切地問。

  劉師傅看了看刻度,又擦了擦眼睛,再看了一遍。

  「零……零誤差?!」

  劉師傅的聲音都變調了,「公差在微米級以內!這也太神了!就算是讓原廠的老師傅來,也不一定能一次成型啊!」

  劉部長這時候也湊了過來,看著那個簡直不像是人類造物的零件,喉嚨里發出了咯咯的聲音,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盼盼卻是一臉的雲淡風輕。

  她把那個還燙手的軸承拿起來,隨手往兜里一揣,收到了空間裡。

  「好啦,這就是個普通的C級零件嘛,勉強能用。」

  說完,她看了一眼還沒完全冷卻的工具機,又看了看那依然亮著的顯示屏。

  「哎呀,這就完啦?」

  盼盼皺著小眉頭,「這個大鐵盒子預熱一次要費好多電呢。我聽雷伯伯說,這發電機燒的油可貴了。要是就做一個小東西,太浪費了。」

  她那種勤儉持家的「小氣勁兒」又上來了。

  盼盼轉過身,看著那一屋子還沒回過神的大人,眨巴著大眼睛問道:

  「伯伯們,你們還有什麼難做的東西嗎?最好是那種小小的,硬硬的,平時你們做不出來急得掉頭髮的那種。」

  「反正機器還熱著,我順手幫你們搓幾個出來唄?就當是飯後消食啦。」

  順手……搓幾個?

  劉部長和王總工面面相覷。

  這口氣,就像是在說「反正鍋還熱著,順手再攤兩個雞蛋餅」。

  但看著那個還散發著餘溫的完美軸承,沒人敢把這當成童言無忌。

  王總工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火熱起來。

  作為搞了一輩子機械的人,他心裡確實壓著幾塊大石頭。

  那是國家的痛,也是工業的痛。

  「盼盼啊,」王總工蹲下來,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甚至是一絲祈求,「你……能做圓球嗎?很小很小的圓球。」

  「多小?」盼盼比劃了一下,「像糖豆那麼大?」

  「不,比芝麻還要小一點。」


  王總工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鋼筆,這年頭能用上派克金筆那是身份的象徵,但他嘆了口氣,把筆尖擰開,「咱們國家能造飛機,可就是造不出這個小小的原子筆頭。」

  「這上面的球珠,要求極高的圓度,還有那個底座的球碗,配合間隙只能有幾微米。」

  「咱們現在的鋼材不過關,加工精度也不夠,寫出來的字總是漏油,或者劃紙。」

  「所以咱們幾億人,只能花外匯去買人家的筆尖。」

  劉部長在旁邊也沉痛地點頭。

  這是工業皇冠上的明珠之一,看似不起眼,實則難如登天。

  「就這個?」

  盼盼接過那個筆頭,眯著眼睛看了一下。

  在她的大腦里,那個筆頭瞬間被放大了幾千倍。

  粗糙。太粗糙了。

  那個球珠簡直就像個坑坑窪窪的土豆,底座的流道也不順暢,難怪會漏油。

  「這有什麼難的。」

  盼盼把筆頭扔回給王總工,一臉的不屑,「這不就是磨玻璃珠子嘛。只要把鋼弄硬一點,然後切得圓一點就好啦。」

  「有沒有那種特別硬的鋼絲?」盼盼問。

  「有!有剛從那批物資里拆出來的鎢鈷合金棒料!」翟雲濤趕緊回答。

  「拿來!」

  盼盼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了她的「遊戲手柄」。

  「既然要省電,那我們就玩個快節奏的。」

  盼盼按下了幾個按鈕,工具機的自動送料系統開始工作。

  「這個遊戲叫……『下餃子』!」

  「嗡————」

  這一次,主軸的聲音更加尖銳,那是為了加工微小零件而提升到了極限轉速。

  盼盼的手指在按鈕上快得只剩下了殘影。

  屏幕上的準星瘋狂跳動,每一次跳動,就意味著一次精準的進刀。

  「叮……叮……叮……」

  隨著一陣極有節奏的清脆聲響,一個個細小如米粒的金屬亮點,像雨點一樣落進了出料口的托盤裡。

  速度太快了。

  一秒鐘一個?不,一秒鐘三個!

  劉師傅拿了個放大鏡湊過去看,只看了一眼,手裡的放大鏡差點嚇掉。

  那些小小的筆頭,每一個都在燈光下閃耀著完美的光澤,球珠被極其精妙地鑲嵌在球碗裡,轉動自如,卻嚴絲合縫。

  「這……這是批量生產?」

  王總工感覺自己的心臟要受不了了,「不用檢測?不用調試?直接就這麼『滋滋滋』地切出來了?」

  「哎呀,這種小怪不用費腦子。」

  盼盼一邊瘋狂搖杆,一邊還能分心跟他們聊天,「只要手感順了,閉著眼睛都能切。大伯,拿個盆來接一下,要溢出來啦!」

  不到十分鐘。

  那一整根昂貴的合金棒料,就被盼盼給「吃」光了。

  托盤裡,堆起了滿滿一小堆亮晶晶的筆頭。

  盼盼似乎還不過癮。

  「太簡單了,這關沒難度。」

  她撇撇嘴,「還有沒有更難點的?那種裡面帶洞洞的,或者彎彎繞繞的?」

  劉部長咽了口唾沫,顫顫巍巍地舉起手:「那……那個,柴油機的高壓油泵噴嘴,咱們一直做不好霧化效果,那個偶件的精度……」

  「拿圖紙來!」

  盼盼豪氣干雲。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成了劉部長和王總工這輩子最魔幻的一個小時。

  他們眼睜睜看著那台被他們視為國寶的工具機,在那個幾歲的小女孩的手裡,變成了一個全能的百寶箱。

  高壓油泵噴嘴?切!

  液壓伺服閥芯?切!

  甚至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微型渦輪葉片的東西,也被盼盼隨手就給旋了出來。

  她完全不需要看圖紙上的那些繁瑣標註。

  只要把圖紙在她面前晃一下,她的大腦就像是掃描儀一樣記住了結構,然後自動優化出最佳的刀路。


  「太慢了太慢了,這個刀頭太鈍了,換那個金剛石的!」

  「哎呀,這個材料太軟了,切起來像豆腐,沒勁。」

  車間裡迴蕩著盼盼嫌棄的聲音,還有那叮叮噹噹的落料聲。

  最後,原材料用光了。

  盼盼意猶未盡地放下了手柄,看著滿地的成品,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子。

  「哎,也就是熱身運動吧。」

  她跳下椅子,走到那個裝滿了原子筆頭的盆子前,伸手抓了一大把。

  那些被國家視為工業明珠、急需進口替代的精密部件,此刻在她的手裡,就像是海灘上的沙子一樣廉價。

  「嘩啦啦。」

  盼盼讓那些筆頭從指縫間滑落,發出悅耳的聲音。

  「這些亮晶晶的小豆子還挺好看的。」

  盼盼隨手抓了幾顆塞進自己的小口袋裡,「正好,剛才我想到了一個新的遊戲。拿這些豆子當彈珠打,肯定能彈得好遠!」

  「彈……彈珠?!」

  劉部長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這是哪怕一顆都要幾十美金進口的高精密筆頭啊!你拿去打彈珠?!

  「對呀。」

  盼盼理所當然地點頭,「它們這麼圓,這麼硬,打在玻璃上肯定『啪』的一聲特別響。大伯,剩下的這些都給你們玩吧,我留幾個最好的就行。」

  說完,她拍了拍手上的金屬粉末,把那個自製手柄往翟雲濤懷裡一塞。

  「大伯,收好哦,下次要是還有這種『切水果』的活兒再叫我。我要回去睡覺覺了,今天切了太多東西,手都酸了。」

  看著盼盼背著小手,像個剛巡視完領地的女王一樣溜達出了車間。

  劉部長、王總工,還有一眾老技工,依然保持著石化的姿勢。

  良久。

  王總工顫抖著手,從盆里撿起一顆筆頭。

  他拿出一張白紙,用力在上面劃了一道。

  線條流暢,墨色均勻,沒有一絲斷墨,更沒有一絲積墨。

  順滑得如同絲綢。

  「神跡……」

  王總工的老淚縱橫,「這是世界頂級的品質啊……咱們國家的制筆工業,竟然在一個孩子的遊戲裡,翻身了!」

  劉部長則是看著翟雲濤懷裡那個簡陋的「遊戲手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雲濤啊。」

  「哎,部長。」

  「這個……這個手柄,你給我鎖進保險柜里。最高機密!」

  劉部長深吸一口氣,「還有,以後盼盼要是想玩『遊戲』,不管是切鋼錠還是切金子,只要她高興,哪怕是把故宮的門檻拆了給她當料,也得讓她玩痛快了!」

  「這哪裡是在玩遊戲啊。」

  「這分明是在給咱們國家的工業脊樑,打鋼釘啊!」

  車間裡的氣氛熱烈得有些過分。

  劉部長看著那滿盆的原子筆頭,像是看著一盆金豆子,恨不得立刻打電話給部里報喜。

  王總工更是激動得像個孩子,拿著卡尺量個不停。

  但就在這一片歡騰中,角落裡卻傳來了一聲極其壓抑的嘆息。

  「唉……」

  這聲嘆息太沉重了,帶著一股子英雄遲暮的蕭索,硬生生把周圍的熱度給降了幾分。

  翟雲濤循聲望去,只見在一個不起眼的工作檯邊,坐著一個穿著滿是油污工裝的老頭。

  老頭頭髮花白,亂蓬蓬的,左手死死地按著右手的手腕,腦袋垂得低低的。

  「那是……趙師傅?」翟雲濤愣了一下,趕緊走過去。

  這可是機械部的寶貝疙瘩,趙金水,真正的八級鉗工,人稱「趙一刀」。

  當年為了給第一台國產大卡車配氣閥,他靠著一把銼刀,硬是在零下二十度的野外把精度給銼出來了。

  可現在,這位曾經手穩如磐石的老工匠,正盯著面前的一個零件發呆。

  那是一個看著很奇怪的鈦合金構件,形狀像個蝸牛殼,內部有著極其複雜的螺旋流道。


  「趙師傅,您這是?」劉部長也走了過來,看到老趙這副模樣,心裡咯噔一下。

  趙金水抬起頭,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他張了張嘴,聲音嘶啞:

  「部長,我對不起組織……這『龍眼』的最後一道光面,我……我刮不出來了。」

  說著,他鬆開了左手。

  只見他的右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那是一種神經性的震顫,對於普通人來說可能不算什麼,但對於一個靠手感吃飯的八級鉗工來說,這就是絕症。

  「昨天晚上我想試著來一刀,結果……」趙金水指了指那個零件的內壁。

  那裡有一道極其細微的劃痕。

  「廢了。這塊料,廢了。」

  趙金水痛苦地閉上眼睛,兩行濁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流了下來,「老了,不中用了。這可是給那台『爭氣機』用的核心增壓泵啊……全國就這一塊精鍛的料……」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剛剛還在為原子筆頭歡呼的人群,此刻都沉默了下來。

  王總工走上前,看著那個報廢的零件,眉頭鎖成了死結。

  「這個流道太特殊了。」王總工沉聲道,「變曲率,還要保證微米級的密封性,最關鍵的是,為了存油潤滑,表面必須要有特殊的魚鱗紋。」

  「這種紋路,只有趙師傅的獨門絕技顫刀法能做出來。機器磨出來的太光,掛不住油膜;普通鉗工刮出來的太深,密封性不夠。」

  「本來我們把希望都寄托在趙師傅手上,可現在……」

  王總工沒說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

  趙師傅的手廢了,這技術也就斷了。

  「用這台五軸不行嗎?」劉部長指著那台剛剛大顯神威的西門子工具機。

  「不行。」

  回答他的是趙金水,老頭子倔強地搖著頭,「機器是死的,它只會走直線走圓弧。」

  「魚鱗紋講究的是個『意』,是刀尖在金屬上跳舞,是借著材料的反彈力順勢而為。」

  「機器太硬了,它怎麼可能造得出來呢。」

  這話說得玄乎,但在場的行家都懂。

  這就是工業製造里最難跨越的那道坎——經驗與手感的不可複製性。

  也就是所謂的匠魂。

  趙金水看著自己那隻顫抖的手,眼神里滿是絕望:「這手藝,算是斷在我這兒了。我是罪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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