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拜訪六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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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站,便是南京兵部尚書李貞。

  兵部衙門位於皇城東側,通報之後,秦思齊被引入二堂。

  李貞正坐在窗邊的棋枰前,自己與自己對弈。

  見秦思齊進來,並未起身,只微微頷首,指了指對面的座位:「秦部堂來了,坐。老朽手談一局,正缺個觀棋之人。」

  秦思齊依言坐下,目光掃過棋盤:「老部堂雅興。晚輩於棋道只是略知皮毛,不敢妄評。」

  李貞邊下邊說:「棋道如政道,有時看似閒棋,未必無用。聽聞秦部堂在京師時,也曾於棋盤上落過幾手『驚棋』?」

  這話問得含蓄,知道對方是在問劾疏之事。端起書辦奉上的茶,淺啜一口,是上好的雨前龍井,清香沁脾。

  「京師棋局,高手如雲,晚輩那幾手,不過是初生牛犢,莽撞了。如今想來,還是南京的棋局更合脾胃,從容些。」

  「從容?南京的棋,下得慢,但根子深。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秦部堂既入了這江南棋局,不妨先看看棋路,熟悉熟悉規矩。你看,我這白棋,看似處處忍讓,實則已將黑棋的大龍隱隱圍住。只待時機,便可一舉絞殺。」

  秦思齊凝視棋盤:「老部堂運籌帷幄,晚輩受教。只是不知,這棋盤之外,真正的『大龍』在何處?又該何時落子?」

  李貞深深看了他一眼,將手中剩餘的棋子丟回棋罐,發出清脆的響聲。

  「棋盤之外,豈是局中人能盡窺?做好分內事,理清戶部的帳,管好江南的錢糧,便是大功一件。至於其他的…南京冬天濕冷,舊傷易發。秦部堂從北地來,還需注意保暖,莫染了風寒,誤了正事。」

  拜會在一團和氣的氛圍中結束。

  李貞甚至親自將秦思齊送到二堂門口。

  接下來幾日,秦思齊依次拜會了南京都察院、吏部、禮部、工部等衙門的堂官。

  都察院左都御史張浚,案頭堆著似乎永遠也批閱不完的彈劾文書。

  大多是針對地方州縣小吏的雞毛蒜皮之事,或是一些陳年舊案的覆核。

  真正的風聞奏事、糾劾大員之權在北京。

  這裡的御史們,更像是一群被擱置的利劍,空有鋒芒,卻無處施展。

  告別時,張浚忽然說了一句:「南京雖偏,然耳目未嘗閉塞。秦部堂日後若聞地方有司於錢糧之上有不法情事,可咨文本院,雖力薄,亦當盡其職。」

  吏部尚書周廷芳是典型的詞臣出身,書房裡掛滿了名家字畫,談吐風雅,卻總讓人感覺隔著一層。

  熱情地與秦思齊討論南京的人文典故、名勝古蹟,推薦哪家館子的淮揚菜正宗,哪處園子的景致最佳,對於吏部考功、銓選等實務,卻只是泛泛而談,強調循例而行。仰承北京部堂指示。

  禮部和工部的拜訪更是流於形式。禮部尚書忙於籌備即將到來的祭祀先師孔子的典禮,工部尚書則抱怨近年來南京皇城、宮廟修繕撥款不足,工程難以為繼。

  他們對這位新任戶部堂官最大的期待,似乎就是能在錢糧撥付上稍稍行些方便。

  秦思齊的表現,完全符合他們對一個識時務貶謫官員的預期。

  回到戶部衙門後堂那間簡樸的書房裡,開始調閱南京戶部存檔的歷年賦稅黃冊、漕糧實錄、鹽引檔案,特別是與北方邊鎮有過錢糧往來的記錄。

  秦思齊的方法很巧妙,從不直接詢問邊事,而是以梳理舊檔,明晰度支為名,要求相關清吏司提供歷年數據,進行覆核。

  起初,下屬官員們還有些緊張,但見秦尚書只是埋頭於浩如煙海的數字之中,並無異常舉動,便也逐漸放鬆,將其視為新官上任常見的折騰。

  他們甚至私下議論:「這位秦堂官,怕是查帳查上了癮,在京師沒查夠,到南京來接著過癮呢。」

  這一日,秦思齊正在浙江清吏司調閱一批關於絲綢折賦的舊檔,主事小心翼翼地在旁伺候。

  忽然,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緊接著,一個身著青色官袍、面色惶恐的員外郎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跑進來,也顧不上秦思齊在場,對那主事急聲道:

  「不好了!剛接到驛報,浙北海鹽縣,催征夏稅的衙役與聚眾抗稅的鹽戶衝突,死了人!縣衙被圍了!」

  主事臉色頓時煞白,下意識地看向秦思齊。

  秦思齊放下手中的卷宗,眉頭微蹙:「死了幾人?為何衝突?鹽課還是正賦?」


  員外郎喘息著稟報:「據報…衝突中衙役死了兩個,鹽戶死了三個,傷者十餘。起因是今年海水倒灌,曬鹽不利,鹽戶請求蠲免部分課額,縣衙不准,反而加派了損耗……」

  「糊塗!海鹽歉收,情有可原。豈能強行催逼,激成民變?

  立刻咨文浙江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令其速派幹員處置,安撫民眾,查清緣由,嚴懲肇事的蠢吏!戶部這邊,即刻覆核海鹽縣近年鹽課定額及災歉申報文書!」

  這件事本身並不大,在幅員遼闊的帝國里,地方上的稅賦衝突時有發生。

  但通過處理此事,秦思齊不動聲色地做了一件事:他以此為由,名正言順地調閱了浙江乃至南直隸地區近年來所有關於鹽課、災歉蠲免的檔案,並將其與同期漕糧折銀,地方留存銀等的使用情況進行了關聯查詢。

  借著這股務實勤政的勢頭,又陸續以核實漕糧損耗,清理屯田子粒舊欠等名義,將查閱範圍悄然擴展。

  秦思齊每日的生活規律得像鐘擺:清晨點卯,白日或處理公務或研究舊檔,傍晚偶爾與同僚小酌,談論風月,然後準時回到後堂書房。

  秦淮河的暑氣在八月末達到鼎盛,連穿堂風都帶著粘稠的熱意。

  秦思齊在南京戶部的日子,表面已完全步入正軌。

  又沒過幾日,一封來自湖廣黃州府知府林靜之的好友來信,打破了表面的平靜。

  信中先是為其榮升南京戶部尚書道賀,緊接著寫道:「……然金陵雖佳,終非樞要。聞兄在京曾有所陳,今南來靜養,或乃天意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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