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教導皇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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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課程正式開始。秦思齊的講法不落俗套,沒有逐字逐句解釋經文,而是先講《大學》成書的背景,講曾子為何要作此文,講「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邏輯如何在現實中體現。

  不空談道德,說明家族治理與地方治理的相通之處。

  皇世子起初還保持著端正的坐姿,漸漸地,身體微微前傾,聽得入神。時不時還問幾個問題:

  「先生,那如果修己身時,個人想法與朝廷法度有衝突,該如何?」

  問題雖稚嫩,卻問到了關鍵。秦思齊一一耐心解答,不敷衍,也不因對方是皇子而曲意逢迎。

  講原則,也講變通。講理想,也講現實。

  講課至午時,李順來提醒用膳。

  三位皇孫起身告辭,秦思齊送至院門。

  日子如流水,在講學、處理公務、與同僚往來中緩緩流淌。

  轉眼到了九月,這日休沐,秦思齊正在書房整理給皇孫們的講稿,秦思文匆匆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臉上是壓抑不住的喜色:

  「思齊,老家來的信!」

  秦思齊心頭一喜,接過信。信封上是白瑜娟秀的字跡,拆開信,快速瀏覽。

  「夫君親啟:妾身於五月初八巳時平安產下一子,重五斤七兩,母子均安。請陳大夫診視,言孩子哭聲洪亮,手腳有力,是健旺之象。母親歡喜不盡,日日抱在懷中……」

  信很長,白瑜細細描述了孩子的樣貌,雲舒當姐姐的興奮,族人的祝賀…字裡行間洋溢著初為人母的喜悅與對夫君的思念。

  在信的末尾,她寫道:「母親說,孩子的名字該由夫君來取。妾身日夜盼夫君賜名,以定孩兒終身。」

  秦思齊拿著信,在窗前站了許久。

  走到書案前,鋪紙研墨。窗外蟬聲聒噪,他心中卻一片澄明。筆尖蘸飽濃墨,懸在紙上,思索片刻,落筆寫下兩個字:雲鴻。

  雲,取自女兒雲舒,姐弟相連。鴻,取鴻鵠之志,也取鴻雁傳書之意,這孩子出生時父親雖不在身邊,但血脈親情,萬里可通。

  更重要的是,秦思齊希望這孩子能如鴻雁般,未來有廣闊天地,自由翱翔,不受桎梏。

  寫好信,附上為孩子取名「秦雲鴻」的說明,又另封了一百兩銀票,讓秦思文快寄出。

  做完這些,秦思齊獨自在書房坐了很久,想像著遠在恩施的景象:妻子抱著新生兒的溫柔,母親含飴弄孫的欣慰,雲舒好奇地戳弟弟小臉的頑皮…

  隔了幾日,消息漸漸傳開。同僚們紛紛道賀,趙明遠更是親自登門,提著一盒上好的長白山老參,說是給白瑜補身子。

  趙明遠笑得開懷:「恭喜恭喜,這下你兒女雙全,真是羨煞旁人。等孩子滿月,我再備一份厚禮。」

  「明遠客氣了。」秦思齊請他入座喝茶。

  兩人聊起近況。趙明遠的皇商生意越做越大,忙得不亦樂乎。

  說著說著,忽然嘆了口氣:「生意是順了,家裡那小子卻不讓人省心。」

  「樂胥怎麼了?」秦思齊問。趙明遠的獨子趙樂胥,今年十六,他是知道的。

  那孩子小時候常來秦府找雲舒玩,活潑好動,沒少闖禍。

  趙明遠搖頭:「還能怎麼?整日遊手好閒,書也不好好讀,武也不好好練。前些日子說要學做生意,我帶他走了兩趟貨,嫌辛苦,又不幹了。你說說,這將來可怎麼辦?」

  秦思齊想起那個虎頭虎腦的少年。

  趙樂胥確實頑皮,小時候來秦府,不是掏鳥窩就是追著雲舒滿院子跑,被他逮到教訓過幾次。

  後來孩子大了,知道怕他,見他就躲。倒是雲舒回老家後,這小子還時常來秦府轉悠,秦思齊撞見過幾次,問他來做什麼,他支支吾吾說「看看秦伯伯在不在」,然後溜之大吉。

  「孩子還小,慢慢教。」秦思齊勸道。

  趙明遠苦笑:「十六了,不小了。我是想明白了,這小子就不是讀書做官的料。我也不指望他光宗耀祖,能平平安安,守成家業,我就知足了。」

  這話讓秦思齊心中一動。趙樂胥,這名字取自《詩經》「君子樂胥,受天之祜」,本意是祈願孩子快樂順遂,受天庇佑。

  趙明遠給兒子取這個名字時,本就存了讓他平安喜樂過一生的心思。


  「明遠若信得過我,不如讓樂胥來我這裡。我不教他經史子集,也不教他經商之道,就教他些…有趣的東西。」

  「有趣的東西?」趙明遠疑惑。

  「嗯。比如機關巧術。這些東西,科舉用不上,經商也未必用得上,但能開闊眼界,陶冶性情。樂胥若感興趣,將來或可走一條不一樣的路,不爭不搶,自在從容。」

  趙明遠眼睛一亮:「這…這敢情好!思齊,你若肯教導那小子,我感激不盡!只是會不會太麻煩你?」

  「無妨,我也喜歡教孩子。」

  事情就這麼定下了。

  第二日傍晚,趙樂胥果然來了。

  十六歲的少年個子躥得挺高,比秦思齊還高出半頭,肩膀寬闊,已有了成年人的骨架,但臉上還帶著稚氣。他站在書房門口,探頭探腦,有些侷促。

  小聲叫了一聲:「秦、秦伯伯…」

  秦思齊放下手中的書:「進來吧,把門關上。」

  趙樂胥依言關門,走到書案前,垂手站著,像根筆直的木樁。

  秦思齊打量他:濃眉大眼,鼻樑挺直,嘴唇緊緊抿著,透著一股倔勁。

  這孩子長得像趙明遠,但眼神比父親清澈,少了商人的圓滑,多了少年的直率。

  「坐。」秦思齊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趙樂胥小心坐下,只坐了半邊。秦思齊也不繞彎子,直接問:「你父親說,你不想讀書,不想習武,也不想學做生意。那你想做什麼?」

  少年愣了愣,似乎沒想到問題這麼直接。遲疑片刻,低聲道:「我、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是正常的。很多人活了一輩子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但你還年輕,可以慢慢找。這樣,從今天起,你每旬逢三、逢七的傍晚過來,我教你些東西。不是四書五經,也不是生意經,就是些有意思的學問。你若覺得有趣就學,無趣就不學,如何?」

  趙樂胥眼睛微微睜大:「真的?學什麼?」

  「今天先學這個。」秦思齊從案頭拿起一個木製模型,那是他閒暇時做的簡易渾天儀,用木片和竹籤搭成,可以演示日月星辰的運行。

  他將模型推到趙樂胥面前:「知道這是什麼嗎?」

  少年搖頭,但眼中已露出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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