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觀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五月二十三日,大軍抵達飲馬河。

  幾年過去,自己又回來了。

  「先生,這裡就是丘福將軍……」張成小聲問。

  「嗯。」秦思齊點頭,「十萬大軍,埋骨於此。」

  監生們都沉默了。他們讀過史書,知道那場慘敗。如今站在這裡,才真切感受到歷史的重量。

  當夜,皇帝在河邊設宴,犒賞諸將。宴席簡樸,草原上也沒什麼珍饈,就是烤羊肉、馬奶酒,但氣氛肅穆。

  秦思齊作為國子監祭酒,被邀列席。他帶著張成、徐顯、陳裕三人同去,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軍中高層。

  鄭烜舉杯:「諸卿,此河舊名臚朐,乃丘福喪師處。今朕再臨,當雪前恥!瓦剌猖狂,屢犯我邊,此戰必破之,換北疆十年太平!」

  「陛下萬歲!」眾將舉杯,聲震四野。

  宴後,秦思齊被單獨留下。

  帳篷里只剩君臣二人。

  「秦卿,做得不錯。那些監生,朕觀察了幾日,有條不紊,是真能幹事的。」

  「陛下過獎,臣分內之事。」

  皇帝搖了搖頭:「滿朝文武,有幾個把『分內』事做得像你這樣?國子監改革,監生軍訓,現在又帶他們上戰場。秦思齊,你到底是讀書人,還是武將?」

  秦思齊躬身:「臣以為,讀書人當知武事,武將當通文理。文武兼修,方是治國之才。監生們將來無論為官為民,見過邊關艱苦,知將士不易,才能做出符合實際的決策。」

  「說得好。此次北伐,你就跟在中軍,協助處理軍務。那些監生,也交給你了,帶他們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戰爭,不光是衝鋒陷陣,還有糧草轉運、傷員救治、軍情傳遞。這些,才是戰爭的根本。」

  「臣遵旨。」

  六月初三,前鋒在三峽口遭遇瓦剌游騎。

  消息傳到中軍時,秦思齊正在教監生們處理戰報。帳篷里,文書班的二十人圍坐,學習如何從紛亂的軍情中提取關鍵信息。

  「報——三峽口遭遇戰,我軍斬首三十二,生擒五,獲馬匹四十。我軍輕傷五人,無陣亡。」

  戰場就是你死我活。你不殺他,他就殺你。

  秦思齊看著這些年輕人,知道他們需要時間適應。從戰報中抽出細節,平靜分析:

  「注意幾個要點:第一,我軍無陣亡,說明指揮得當。第二,斬獲多於傷亡,說明戰術成功。第三,生擒五人,可從俘虜口中獲取情報。」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三峽口位置:「瓦剌游騎出現在這裡,說明其主力不遠。傳令兵,立即將以下指令抄送各營——」

  監生們立刻拿起筆。

  「一,各部加強警戒,尤其是夜間;二,斥候前出五十里,擴大偵察範圍;三,糧車隊加倍護衛;四,傷員妥善救治。」

  指令一條條發出,監生們埋頭記錄、抄寫、分發。

  六月初四,大軍抵雙泉海。此地水草豐美,傳聞為成吉思汗發祥地。

  前鋒又與小股瓦剌軍交戰,斬獲數十。

  六月初五黃昏,最關鍵的情報傳來。

  傳令兵幾乎是衝進中軍大帳的,聲音急促:「報——瓦剌主力三萬,由答里巴汗、馬哈木、太平、把禿孛羅率領,在忽蘭忽失溫據高地列陣,距我軍僅百餘里!」

  帳內瞬間寂靜。

  決戰,真的來了。

  中軍大帳內,諸將齊聚,皇帝站在巨大的地圖前。

  秦思齊作為文官代表列席旁聽。

  見皇帝發號施令:「瓦剌據高地,占地形之利。強攻不可取。朕意,先誘其下山,再以火器破之,騎兵沖之。」

  「柳升,神機營埋伏於正面;陳會懋、王通攻右翼;李彬、譚青、馬聚攻左翼;朕親率鐵騎為中軍。一旦瓦剌下山,聽號令齊攻。」

  「遵旨!」眾將抱拳。

  鄭烜的目光掃過帳內,最後落在秦思齊身上:「秦卿。」

  「臣在。」

  「監生勤王團,明日隨中軍行動。負責三事:一,傳遞軍令;二,記錄戰況,不得上前線。」

  「臣領旨。」


  散會後,秦思齊回到監生營地。一百人無人入睡,都在等著他。

  「先生,真的要打了?」徐顯第一個迎上來。

  秦思齊點頭,將監生們召集到一起。

  「明日,瓦剌主力在忽蘭忽失溫。我軍已布好陣勢。我們的任務是:傳遞軍令,救治傷員,記錄戰況。」

  他環視每一張年輕的臉:「記住三條:第一,服從命令;第二,保護自己;第三,做好本分。你們不是去殺敵的,是去保證殺敵的人無後顧之憂。明白嗎?」

  「明白!」百人齊聲。

  六月初六,寅時三刻。

  五十萬豐軍已在忽蘭忽失溫高地下列陣完畢。秦思齊帶著一百名監生,站在中軍後方一處緩坡上,這是劉江特意安排的位置,既能看清戰場大部,又在弓箭射程之外。

  監生們屏息靜氣,望著遠方的陣線,那是瓦剌三萬主力,占據著高地,背靠陡峭山崖,呈半月形展開。

  徐顯握緊拳頭,眼睛死死盯著高地:「答里巴汗、馬哈木…這些名字我爹念叨過無數次。」

  張成默默數著敵軍的旗幟、營帳,估算著兵力。

  第一次北征時,自己也是這樣站在高坡上,記錄著斡難河之戰。

  秦思齊沒有回頭,說著話:「都看清楚,這就是戰場。沒有詩里的豪邁,沒有戲文的悲壯,只有生死。」

  「今天你們會看到很多,衝鋒、廝殺、死亡。也會看到很多史書不會寫的,傷兵的哀嚎、戰馬的悲鳴、民夫的疲憊。」

  卯時正,豐軍陣中響起低沉的號角聲。那是進攻的信號。

  最先動的是神機營。

  三千火銃手、五百炮手,在柳升的指揮下緩緩前移,在距瓦剌陣前三百步處列隊,這是火器的有效射程邊緣。他們不急於進攻,只是列陣,裝填,等待。

  高地上的瓦剌軍騷動起來。戰馬不安地踏著步子,騎兵們握緊了手中的彎刀。

  徐顯低聲道:「他們在怕,怕火器...」

  秦思齊點頭:「永靖初年,神機營剛成軍時,瓦剌還敢正面衝鋒。這幾年吃夠了虧,學乖了。」

  果然,瓦剌軍沒有下山。他們在高地上觀望,像一群伺機而動的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