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要糧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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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思齊特意換上了一身故意劃破,沾滿血污的舊官袍。

  然而,儘管衣衫襤褸,秦思齊依舊挺直的脊樑,沉穩的步伐,滿是君子氣節。

  抵達延安府城,秦思齊未作休整,直接遞帖求見知府。在府衙二堂,面對端坐其,袍服鮮亮,面容富態的延安知府孫承佑,秦思齊行了屬官之禮。

  秦思齊沒有立刻訴苦,而是首先將一份措辭嚴謹,數據詳實的戰報公文呈上:

  「稟府尊,上月北虜孛來、毛里孩等部糾集近三萬人,猛攻我綏德州。賴皇上天威,將士用命,全城軍民戮力同心,血戰六日,斃傷虜寇數千,終保城池不失,虜寇已退往漠北。」

  先將功勞歸於上蒼和朝廷,這是規矩,也是姿態。

  孫知府接過戰報,粗略掃了幾眼,臉上露出程式化的讚許:

  「哦?綏德大捷?秦知州辛苦了,將士們辛苦了。本府定當為爾等向朝廷請功。」

  鋪墊完畢,秦思齊話鋒一轉:

  「府尊明鑑,雖僥倖退敵,然我綏德損失慘重。城牆多處崩裂,軍械損耗殆盡,尤其是火器彈藥幾近於無。城中百姓春耕盡誤,存糧告罄,流離失所者眾,傷兵亟待救治。

  下官此來,非為請功,實為求生。懇請府尊垂憐,撥付糧草三千石,銀錢一萬兩,以解燃眉之急,助我綏德軍民渡過難關,重整防務。」

  三千石糧食!一萬兩白銀!

  這簡直是獅子大開口!孫知府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抖,茶水險些漾出。

  放下茶碗,乾咳兩聲,打起了官腔:「思齊啊,你的難處,本府知曉。只是…如今朝廷用兵南方,各處錢糧吃緊,我延安府也是捉襟見肘啊。

  三千石糧,一萬兩銀,這…數目實在巨大,府庫確實難以支應。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容本府與同知、通判諸位大人商議商議……」

  拖字訣,這是官場應對棘手請求的慣用伎倆。

  秦思齊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早就料到會如此。若是往常,或許會耐著性子周旋,但如今綏德嗷嗷待哺,耗不起。

  秦思齊站起身,對著孫知府再次躬身一禮:

  「既然府尊有難處,下官不敢強求。只是綏德危局,刻不容緩。下官就在府衙之外,靜候府尊佳音。」

  說完,他竟真的轉身退出了二堂。

  孫知府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皺了皺眉,並未在意,只當他是負氣之言,繼續處理其他公文去了。

  然而,秦思齊出了府衙,並未離去,也未找地方歇息。讓隨行的秦書恆從行囊中取出一塊事先準備好的,一尺見方的木牌,又借來筆墨,當場揮毫,在木牌上寫下幾個醒目的大字:

  「綏德血戰方歸,乞援無門,靜候府尊垂詢。」

  然後,整理了一下那身破爛的官袍,竟直接捧著這塊木牌,走到了延安府衙大門外側、人來人往的醒目之處,如同雕塑般,直接站在那裡!

  這一下,可算是炸了鍋!

  延安府乃是陝北重鎮,府衙門前本就車水馬龍,人流如織。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這個行為古怪、身穿破爛官服的官員。人們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咦?這不是綏德州的秦青天嗎?怎麼這般模樣坐在府衙門口?」

  「聽說前陣子綏德被打得好慘,秦大人這是來求援的?」

  「看那牌子寫的……『血戰方歸』,『乞援無門』……我的天,孫知府不管他們了嗎?」

  「看看那身官服,都破成啥樣了!還有血漬!這是真拼命了啊!」

  「府尊大人怎麼能這樣?邊鎮將士在前面流血,連點糧餉都不給?」

  百姓的同情心和對邊軍的天然敬意,瞬間被秦思齊這身行頭和那塊牌子點燃了。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議論聲也越來越大,各種猜測和不滿開始發酵。府衙前的衙役試圖驅散人群,但面對越來越多義憤填膺的百姓和坐在那裡紋絲不動、身份特殊的秦思齊,他們也不敢用強。

  消息很快傳回了府衙內。孫知府正悠然品茶,聽到師爺慌慌張張的稟報,說秦思齊在衙前靜坐,引得百姓圍觀,輿論譁然,他一口茶水差點噴出來,臉色頓時變得鐵青!

  「胡鬧!成何體統!」孫知府又驚又怒。萬萬沒想到,秦思齊一個下屬知州,竟敢用如此激烈、近乎無賴的方式將他軍!


  這要是傳揚出去,他孫承佑刻薄邊將、罔顧邊防的名聲可就坐實了!尤其是在這敏感時期,朝廷雖然顧不上北邊,但若真鬧出邊鎮因缺餉而失守或兵變的事情,他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權衡利弊,孫知府只得強壓怒火,命人趕緊去把秦思齊請回來。

  再次回到二堂,氣氛已然不同。孫知府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看著依舊捧著木牌、坦然自若的秦思齊,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秦知州!你這是何意?在衙前喧譁,煽動民意,威脅上官嗎?」

  秦思齊將木牌輕輕放在腳邊,拱手道:「下官不敢。下官只是情急無奈,綏德萬千軍民等米下鍋,等錢救命,下官身為父母官,豈能安坐館驛?唯有以此笨拙之法,冀望府尊能體察下情,速做決斷。」

  「你……」孫知府被他這番看似謙恭、實則強硬的話噎得一時語塞,喘了幾口粗氣,才壓低聲音,帶著怒氣道,「你要三千石,一萬兩!這根本不可能!府庫哪有那麼多餘糧余錢?」

  秦思齊立刻接口,語氣懇切卻寸步不讓:

  「府尊,下官並非不知艱難。然綏德乃陝西門戶,綏德若失,延安亦難保全。此次血戰,斃傷虜寇甚眾,使其短期內不敢再犯,此非獨綏德之功,亦是保障延安乃至全陝之安!

  如今綏德城防殘破,若無錢糧修復,無軍械補充,北虜去而復返,如之奈何?屆時,恐非三千石糧、一萬兩銀所能彌補!」

  直視孫知府,高聲說道:「下官一身破爛官服在此,便是明證。綏德將士,流的血是真的。下官所求,非為一己之私,實為守土安民!若府尊覺得下官是在威脅,那下官無話可說,只能繼續於衙外,向這延安府的父老鄉親,陳述我綏德實情!」

  這已經是赤裸裸的攤牌了。孫知府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秦思齊:「你…你簡直…跋扈!」

  但罵歸罵,他心中清楚,秦思齊抓住了他的軟肋。秦思齊有守城之功在身,恩師還是尚書,真把事情鬧大,他孫承佑絕對占不到便宜。

  接下來的時間,便是一場艱難的拉鋸戰。孫知府拼命哭窮,訴說府庫空虛,各處都需要用錢。秦思齊則據理力爭,反覆強調綏德戰略地位和現實的危險。

  最終,在一番激烈的唇槍舌劍和討價還價後,孫知府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做出了讓步:

  「罷了罷了!本府就算砸鍋賣鐵,也不能寒了邊鎮將士的心!糧食,最多給你一千石!銀錢,三千兩!這是本府能拿出的極限了!多一石、多一兩都沒有!」

  一千石糧食,三千兩白銀。這距離秦思齊最初的要求縮水了大半,但在此刻的形勢下,已算是能從這位知府大人手中摳出來的最大成果了。

  秦思齊知道見好就收的道理。不再堅持,深深一揖:「下官,代綏德全城軍民,謝過府尊援手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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