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城頭遠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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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日的對峙消耗著雙方的精力與耐心,城牆上的士兵們緊握兵器,目光盯著北方地平線,不敢有絲毫鬆懈。

  秦思齊在心中默念:「敵軍不會永遠這樣耗下去。他們在等待什麼?還是在醞釀著什麼?」

  這種不確定性比明確的威脅更令人焦慮。回想起,當第一批夜不收回報,發現部落聯軍蹤跡時,城中那種驚慌與混亂。

  是他與馬犇,一文一武,穩住了局勢,組織防禦,分發武器,動員百姓。而今,七天過去了,敵人的主力始終沒有發起總攻,這種反常的平靜反而讓人更加不安。

  在城樓另一側,指揮使馬犇正以截然不同的方式宣洩著他的焦躁。

  馬犇低聲咒罵著:「他娘的,要打就打,要撤就撤,這麼幹耗著算什麼事!」與秦思齊的隱憂不同,敵人越是平靜,他心中的警鈴就響得越厲害。

  兩人的預感在午後時分得到了證實。

  一騎絕塵而來,馬背上的騎兵伏低身體,拼命鞭策著已顯疲態的戰馬。

  嘶啞的呼喊聲由遠及近:「急報!急報!」那騎兵幾乎是滾下馬背的,被兩名守軍攙扶著才勉強站穩。

  秦思齊和馬犇幾乎是同時衝下城樓,來到那名斥候面前。

  馬犇一把抓住斥候的肩膀:「怎麼回事?」

  斥候艱難地喘息著,乾裂的嘴唇滲出血絲:「大人……他們在集結!分散的部落騎兵正在快速集結!分...分兵兩路!」

  秦思齊的心猛地一沉:「說清楚!哪兩路?」

  「一路約四五千騎,仍在城外不遠處的山丘後方活動,做出牽制姿態;另一路,兵力更眾,估計有六七千騎,已經繞過州城,正朝著南方疾馳而去!」

  斥候從懷中掏出一份染血的地圖,上面粗糙地標記著敵軍的動向,「王大哥他們……為了掩護我送信,全都……」

  話音未落,這名渾身是傷的斥候終於支撐不住,昏死過去。

  秦思齊感到一陣眩暈,最壞的猜測成了現實,接過那張染血的地圖,六七千騎兵南下。

  南方那些防禦相對空虛的州縣將面臨滅頂之災,無數百姓會慘遭屠戮,村莊化為灰燼,農田成為焦土。

  「他娘的!果然來了!」馬犇接到軍報,眼中非但沒有恐懼,反而爆射出一種被壓抑太久、終於等到對手出招的狠厲光芒。

  他毫不猶豫,厲聲下令:「點火!燃狼煙!最高等級!把消息給我傳出去!」

  守軍們立刻行動起來,多年的訓練讓他們在危急時刻仍能保持秩序。幾個士兵抬來特製的牛糞和燃料,熟練地在烽火台上堆砌起來。

  剎那間,綏德州城最高的烽火台上,三股粗大的、漆黑如墨的狼煙沖天而起,筆直地刺向蒼穹,在晴朗的天空下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這是代表最緊急軍情、敵軍大舉深入的信號!附近的烽火台看到信號,也會依次點燃,將警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傳向南方,提醒後方州縣緊急戒備。

  秦思齊仰頭望著那三道狼煙,內心五味雜陳。狼煙預警固然重要,

  但需要時間,後方州縣的備戰和反應更需要時間。

  在這段空窗期,南下的部落騎兵足以造成巨大的破壞。

  馬犇猛地拔出腰間佩刀,雪亮的刀光映照著他決絕的臉:「不能讓他們就這麼過去,老子帶兩千騎兵出去,纏住他們,能拖多久是多久,給後面爭取時間!」

  這是一個極其冒險的決定。城內騎兵本就不多,分出兩千,守城力量頓時削弱。而且以兩千對六七千,還是在野外,勝負難料,甚至可能全軍覆沒。

  秦思齊想著計算一番道:「馬指揮使!,此舉太過兇險!城內騎兵本就不多,若是你有閃失,綏德城怎麼辦?」

  馬犇轉過頭:「秦大人!你可知道,若是讓這六七千騎兵長驅直入,內地州縣會是什麼下場?那些疏於防備的城鎮,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我在邊境駐守十五年,見過太多次了……不能再看一次。」

  馬犇拍了拍秦思齊的肩膀:「不出去搏一把,難道眼睜睜看著他們禍害完邊境,再去禍害內地嗎?那俺馬犇還有何臉面當這個指揮使!」

  環視四周的守軍,聲音提高,「城,就交給你了,看好家!」

  說罷,不等秦思齊回應,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下城樓,鐵甲鏗鏘作響。

  馬犇離去後不到一炷香的時間,綏德州城南門轟然洞開。吊橋重重落下,砸起一片塵土。馬犇一馬當先,一聲怒吼震撼人心:「兒郎們!隨我殺敵!」


  「殺!」兩千精銳騎兵如同決堤的洪流,洶湧而出,馬蹄聲如雷鳴般震耳欲聾,捲起漫天黃塵,朝著南方那股更大的煙塵方向,義無反顧地撲了過去。

  秦思齊在親兵的護衛下,登上了南城樓最高處。極力遠眺,以兩千對六千,這不是戰鬥,而是犧牲,用少數人的生命為多數人爭取時間的悲壯犧牲。

  遠處的原野上,兩支騎兵洪流正在迅速接近。如同兩股不同顏色的浪潮,一股是土黃色的部落聯軍,狂野而散亂,如同沙漠中席捲而來的風暴。

  一股是玄黑色的邊軍騎兵,緊湊而鋒銳,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劍。秦思齊屏住呼吸,眼睜睜看著這兩股浪潮之間的距離越來越短,最終狠狠地撞擊在了一起!

  沒有想像中的巨響,只有瞬間升騰而起的塵土,將交戰區域完全籠罩。

  只能偶爾透過塵煙的縫隙,看到閃爍的刀光,聽被風送來的隱約喊殺聲。

  戰鬥異常激烈和殘酷。邊軍騎兵在馬犇的率領下,發揮了極高的戰術素養,他們並不與數量占絕對優勢的敵人硬碰硬,而是試圖利用嚴整的隊形和更精良的裝備,進行穿插、分割,延緩敵人南下的步伐。

  可以看到,黑色的浪潮幾次試圖切入土黃色的洪流,將其斷成幾截,而土黃色的洪流則憑藉人數優勢,不斷試圖包圍、吞噬這支膽敢螳臂當車的邊軍。

  秦思齊多麼希望城頭的守軍能給予支援,哪怕只是遠程的威懾。突然,他腦中靈光一閃,猛地轉頭,向身旁負責城防的炮兵把總吼道:「火炮!我們的火炮呢?能打到嗎?」

  那炮兵把總一臉苦澀和無奈,指著城頭上那幾門沉重的火炮:「大人,不行啊!距離太遠了!已經超出了紅衣大炮和弗朗機的最大射程!就算勉強發射,炮彈飛過去也是強弩之末,毫無準頭和威力,還可能誤傷馬大人他們!」

  秦思齊的心瞬間沉了下去,這才深切地體會到冷兵器時代戰爭的殘酷與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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