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春耕驚變,狼煙南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百姓們剛剛搶在最好的時令,將珍貴的種子播撒進解凍的土地,期盼著秋日的收穫,能讓他們熬過又一個寒冬。田壟間,彎腰勞作的農人,孩童追逐的嬉鬧,構成了一幅看似平靜的春耕圖卷。

  然而,這脆弱的平靜,被北方驟然升起的狼煙徹底擊碎。

  一道、兩道、三道……沿著蜿蜒的邊牆,不同墩台燃起的烽火,接連不斷地刺破湛藍的天穹。告急的軍報,如同被驚擾的蜂群,帶著令人窒息的速度,瘋狂地湧入綏德衛指揮使司和州衙。

  「報——!黑山墩遇襲!敵騎數百,繞墩而走,焚毀墩外糧倉!」

  「報——!野狐嶺關口被突破!守軍力戰殉國,敵蹤向南深入!」

  「報——!小灘河村遭掠,人畜被擄……」

  「報——!西北方向發現大隊騎兵煙塵,人數不明,動向飄忽!」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但內容卻驚人的相似:北邊的毛里孩、阿羅出等幾個主要部落,顯然已經完成了整合與集結,開始大舉南下。

  但他們並沒有像往常那樣,集中兵力猛攻一處要塞,而是分兵多路,如同泛濫的洪水,沿著漫長的邊境線,尋找一切薄弱之處滲透進來。

  每一路的兵力似乎都不算特別龐大,多則千餘,少則數百,行動迅捷,一擊即走,絕不糾纏。

  他們的目標明確,避開衛所主力駐紮的堅城要隘,專門襲擊防守薄弱的墩台、小型軍堡、以及毫無抵抗能力的邊境村落,燒殺搶掠,製造恐慌。

  更讓人不安的是,這幾路敵軍看似散亂,但其行進路線和襲擊目標,隱隱帶著某種引誘的意圖。

  他們故意在綏德衛主力騎兵可能出擊的方向上,露出破綻,或是留下一支看似孤軍的隊伍,或是放緩撤退的速度,仿佛在挑釁,在等待著什麼。

  綏德衛指揮使司衙門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馬犇如同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雙目赤紅,胸膛劇烈起伏,沉重的鐵拳一次次砸在鋪著地圖的桌案上,發出「咚咚」的悶響,震得茶碗跳蕩不止。

  「直娘賊!這群該剝皮抽筋的狼崽子!跟老子玩起兵法來了。分兵,他娘的分兵,故意引老子出去,當老子是沒腦子的蠢貨嗎?」

  馬犇看得明白,敵人這就是陽謀。若他率主力出擊,去追剿其中一路,且不說能否追上那些來去如風的騎兵,其他幾路敵人必定會趁虛而入,襲擊更多地方,甚至可能設下埋伏,反過來咬他一口。

  可若他按兵不動,堅守城池,就只能眼睜睜看著邊境的墩台被一個個拔除,村莊被一個個焚毀,百姓被屠戮擄掠,辛苦耕種的田地遭到踐踏,這是對他這個邊防指揮使最大的羞辱和折磨!

  與此同時,州衙書房內,秦思齊看著一份份觸目驚心的軍報,聽著外面隱約傳來的、州城內開始蔓延的恐慌議論,一直以來的沉穩冷靜也終於出現了裂痕。

  猛地將手中的一份軍報摔在桌上,將墨跡未乾的公文打翻滾著落在地上。

  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這句與他平日形象截然不同的咒罵:「這群狗東西,還真是長進了。居然用上了這等分化引誘、疲敵擾民的詭計!」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敵人的策略簡單而有效,就是利用邊境線漫長、守軍兵力有限的特點,以及馬犇性格剛烈、急於求戰的心理,逼他們做出艱難的選擇。

  出擊,則風險巨大,可能落入陷阱。固守,則民心盡失,邊境糜爛。

  憤怒歸憤怒,咒罵歸咒罵,但現實的困境必須面對。秦思齊與聞訊趕來的馬犇在州衙緊急商議,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奈與憋屈。

  秦思齊聲音低沉道:「馬指揮使,敵軍此舉,意在激怒於你,調虎離山我軍主力,萬不可輕動。一旦有失,綏德根本動搖,後果不堪設想。」

  馬犇頹然道:「老子知道,他娘的…可剛春播,老子心裡……」

  「秦思齊打斷道:「但此刻,必須以大局為重。固守待機,方為上策。」

  既然無法主動出擊尋求決戰,那麼剩下的,就只有最傳統,也最無奈的方式。

  秦思齊立刻回到書案前,鋪開公文紙,以知州的名義,緊急下發文書。

  命令所有邊境地區的村鎮、堡寨,立即執行最高級別的戒備,實行徹底的「堅壁清野」!

  所有百姓,務必以最快速度,攜帶糧食、牲畜,放棄無法守衛的村落,向州城或大型軍堡轉移!各級官吏、鄉紳必須全力組織,不得有誤!


  同時,命令州衙下屬各房,全力配合,做好接收、安置百姓的準備,開倉放糧,搭建臨時窩棚,防止出現大規模的人道災難和民變。

  馬犇也強壓下出征的衝動,回到了衛所。

  下令,收縮部分過於突出、難以防守的小型據點兵力,集中力量守衛幾個關鍵的軍堡和州城。

  同時,派出小股的、最精銳的夜不收和騎兵斥候,遠遠地監視各路敵軍的動向,收集情報,但嚴令禁止與敵主力接戰,避免不必要的損失。

  這是一種極其被動的應對。意味著他們將邊境廣大的區域,暫時拱手讓給了敵人蹂躪。

  消息傳出,軍中不少悍將感到憋悶,邊境逃難而來的百姓哭喊連天,州城內議論紛紛,恐慌與對官府、軍方的質疑聲開始滋生。

  秦思齊站在州衙的望樓上,看著城外道路上絡繹不絕,扶老攜幼的難民隊伍,心中如同壓了一塊巨石。

  但這是目前最穩妥,卻也最無奈的選擇。敵人的主帥,顯然是個精通心理戰和運動戰的高手。

  秦思齊喃喃自語道:「用兵之道,攻心為上……看來,我們這次是遇到真正的對手了。」

  目光投向北方那被烽煙染污的天際線,眼神變得愈發銳利和冰冷。

  這場較量,才剛剛開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