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帑銀縮水,官場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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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綏德州無定河水利工程如火如荼地進行,土方開挖、渠基夯實的工作全面鋪開,那些原本觀望的士紳們眼見著水渠輪廓一日日清晰,爭相巴結、打探消息之際。

  那筆由朝廷撥付的五萬兩帑銀,終於由戶部委派的差官押運,歷經層層關卡輾轉,抵達了偏遠的綏德州。

  消息傳來,州衙上下精神都為之一振。畢竟,朝廷的正式撥款,其象徵意義和實際支撐作用,遠非秦思齊自己籌措的那些灰色收入可比。

  交割儀式,就在州衙後院那戒備森嚴的庫房前進行。秦思齊身著白鷳補子官服,親自到場,同知周文淵及戶房、工房相關書吏陪同在側。對面,是幾位風塵僕僕面帶倦色,卻難掩京官傲氣的戶部差官。

  為首的是一位姓王的戶部主事,麵皮白淨,三縷短須修剪得整整齊齊,眼神中帶著一種見慣了地方官員逢迎的矜持。

  顯然提前做過功課,知道秦思齊的翰林出身和背景,態度還算客氣,遠遠便拱手笑道:「秦大人,久仰清名!下官奉部堂之命,押解水利帑銀前來交割,一路跋涉,總算不負所托啊!」

  秦思齊也是笑容滿面地迎上去,執禮甚恭:「王主事一路辛苦!鞍馬勞頓,下官感激不盡!快,打開庫房,準備清點!」

  沉重的銀箱被兵丁們小心翼翼地抬下馬車,放在庫房前的空地上。隨著箱蓋被一一撬開,露出裡面碼放整齊銀錠。

  當秦思齊的目光掃過那些銀錠,再粗略估算一下箱數時,他的瞳孔不易察覺地微微收縮了一下,這數量,似乎不對!

  示意州衙戶房那位經驗豐富的老吏,帶著算盤和戥子,與戶部差官帶來的人員共同上前,當著雙方的面,一箱箱、一錠錠地仔細清點、核驗成色。

  算盤珠噼啪作響的聲音,在寂靜的庫房前顯得格外清晰。隨著清點的進行,那老吏的眉頭越皺越緊,不時抬頭看看秦思齊,又看看對面面無表情的王主事。

  最終,清點結果出來。老吏走到秦思齊身邊,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顫抖和憤懣,低聲道:「大人清點完畢,實到官銀,三萬兩整。」

  比朝廷明文批覆、公文上白紙黑字寫著的五萬兩,整整少了二萬兩!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間從秦思齊腳底竄起,直衝頂門!這幾乎是砍掉了將近一半!辛苦爭取來的款項,還未見到效益,就先被層層剝去了如此厚重的皮。

  那王主事仿佛完全沒有看到秦思齊眼中一閃而過的陰霾與怒意,只是例行公事地走上前,將一份蓋著戶部大印的回執文書遞了過來,語氣平淡:

  「秦大人,綏德州水利專款,計白銀五萬兩。經沿途各驛站、關卡轉運,有所損耗,加之部衙勘合、火耗、平余等項依例扣除,實兌白銀三萬兩。請貴衙查驗無誤後,用印簽收。」

  「損耗」、「火耗」、「平余」……這些官場上下心照不宣、冠冕堂皇的詞彙,如同一層薄薄卻堅韌的遮羞布,巧妙地掩蓋了從京城到地方,每一級經手衙門、每一位過手官吏那貪婪的指縫和赤裸裸的盤剝現實。

  二萬兩雪花銀,就在這一套看似合規合理的流程和名目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就是大豐官場根深蒂固的痼疾,是運行了上百年的潛規則。

  若在此刻撕破臉皮,當場質疑、追究,不僅這到手的三萬兩可能橫生枝節,被以各種理由拖延甚至刁難,更會徹底得罪戶部乃至其背後盤根錯節的龐大官僚體系。

  小不忍則亂大謀。

  秦思齊腦海中已權衡清楚利弊。臉上的僵硬迅速融化,轉而帶著幾分感激和慶幸的笑容,仿佛這三萬兩已是天大的恩賜。

  雙手接過那份文書,看也不看道:

  「王主事一路辛苦,已是解我綏德萬千軍民於倒懸之甘霖。下官代綏德全州官吏百姓,叩謝朝廷浩蕩天恩!謝過部堂諸位大人體恤邊艱,也萬分感激王主事不辭辛勞,押運護衛之功!」

  這番姿態,做得十足十。王主事見狀,臉上那層公事公辦的寒冰也稍稍融化,露出一絲真正的笑意,顯然對秦思齊的識趣,非常滿意:「秦大人言重了,分內之事,分內之事耳。」

  當晚,秦思齊在州衙後宅設下豐盛的接風宴,為王主事一行洗塵。

  同知周文淵作陪,這位老官僚妙語連珠,說的儘是些官場趣聞、文人雅事,以及邊塞的風土人情,絕口不提那消失的二萬兩白銀,仿佛那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頻頻向王主事敬酒,話語間不著痕跡地將這位京官捧得極為舒坦,賓主盡歡。

  秦思齊始終面帶微笑,從容應酬,親自把盞勸酒。

  官場,從來都是這樣。 明面上的規則之下,潛流暗涌,有些虧,你必須笑著吃下去。

  有些氣,你必須打落牙齒和血吞。稜角,就是在這一次次的打磨中,變得圓滑,或者被徹底磨滅。

  宴席散盡,送走了心滿意足的王主事,秦思齊獨自站在清冷的院中,望著夜空稀疏的星斗,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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