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學習方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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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秦思齊換上嶄新的朝服,乘上州衙準備的官轎,在儀仗引導下,自二郎廟入城,直達州衙。至儀門前,他下轎,對代表著皇權的儀門行三叩九拜大禮。禮畢,才在僚屬的簇擁下,步入大堂。

  大堂之上,香案早已設好。秦思齊帝國而立,再次行望闕謝恩禮,感謝皇帝陛下的信任與任命。然後,由佐貳官捧出以黃綾覆蓋的綏德州印,請秦思齊驗看。印信為銅製,篆文綏德州印,乃是朝廷賦予他管理此地最高權力的象徵。秦思齊仔細查驗無誤後,親手將官印取出,恭敬地安放在公案旁的印架之上。

  印信安置妥當,便意味著權力正式交接。州衙一眾吏員、役員,以及本地有頭臉的士紳,依次上前,遞上名帖道賀。秦思齊端坐公案之後,一一頷首回應,象徵性地發放了理事文牌,表示政務即將啟動。

  儀式之後,便是更為實際,也往往更為棘手的政務交接。前任知州已離任數月,期間由州同知暫代。秦思齊在二堂花廳,與代理官員及相關吏房、戶房、刑房、兵房的書吏進行了長時間的交接。

  交接內容繁雜,除了剛才儀式上展示的州印,還有州庫的鑰匙,以及最重要的稅賦帳冊、糧倉出入記錄。秦思齊讓精通錢穀的秦思文、秦山青協助,立刻開始核對帳目,初步翻閱,便發現帳目混亂,歷年積欠頗多,庫銀和倉谷與帳面數字恐有較大出入。

  包括積壓的訴訟卷宗,厚厚一摞,多是民間田土、債務糾紛,但也夾雜著幾樁人命重案,懸而未決、驛站驛馬登記簿,綏德州地處陝北驛道節點,驛站管理和物資補給是重任,以及與本地駐軍綏德衛的往來公文函件。

  秦思齊上任十日,並未如一些人所預料或期盼的那樣,新官上任三把火,急於頒布新政、撤換吏員,或是雷厲風行地處置積弊。相反,他表現得異常沉靜,甚至有些碌碌無為。

  這十日內,在幾名族中護衛和州衙指派的兩名老吏陪同下,馬不停蹄地將州城城牆、幾處主要糧倉、與綏德衛協防的城內軍營區域,以及城外的官方驛站都巡查了一遍。所見景象,觸目驚心:

  城牆多處牆體剝落,垛口殘損,防禦設施陳舊。糧倉存糧帳面與實物嚴重不符,且多有霉變陳化,倉廩管理混亂。

  軍營雖顯肅殺,但兵甲器械保養狀況堪憂,士卒面有菜色,士氣不高。而那承擔著傳遞公文、接待官員重任的驛站,更是窘迫,驛馬僅剩寥寥數匹,且草料儲備見底,驛卒衣衫襤褸,面黃肌瘦,對過往官員的接待只能勉強維持最低標準,運轉極為艱難。

  這一切,秦思齊都看在眼裡,記在心上,面上卻不動聲色。隨行的老吏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這位年輕知州的反應,試圖從他臉上讀出憤怒、焦慮或是革新的決心,然而他們只看到了一種近乎淡漠的平靜。

  秦思齊心中冷笑:「若是此地一派政通人和、倉廩充實的景象,那才真是見了鬼了。沒有問題,才是最大的問題。」

  邊陲州府積弊已深,眼前看到的,不過是冰山浮出水面的那一角。水面之下,是盤根錯節的利益網絡、因循苟且的吏治生態,以及源於地理、經濟和歷史遺留的結構性困境。貿然動手,非但解決不了問題,反而可能打草驚蛇。

  巡查之後,秦思齊並未立刻著手解決那些顯而易見的硬體問題,而是學起了方言。

  綏德地處陝北,方言屬於晉語呂梁片,與秦思齊所熟悉的官話,乃至湖廣鄉音差異極大,語調、詞彙、發音都有天壤之別。在最初的接觸中,秦思齊深切體會到了語言不通帶來的隔閡與無力感。

  無論是詢問吏員政務,還是接見本地士紳,乃至在集市上體察民情,他都不得不依賴那兩位指派的老吏作為通譯。

  這其中的弊端顯而易見:老吏在翻譯過程中,難免會根據自己的理解、立場甚至利益,對信息進行篩選、簡化或曲解。

  一句簡單的民間抱怨,經他之口,可能變得無關痛癢。而上級的指令,也可能在傳遞中失了真味。兩頭通吃表現的淋漓盡致,主要是你還不能拿他咋樣。

  無法直接溝通,就無法真正了解民情,也無法讓百姓和下屬感受到長官的真諦意圖,信任感無從談起,嚴重影響了政務處理的效率。

  認識到這一點,秦思齊立刻決定,全員惡補綏德方言!

  將秦思文、秦思武、秦書恆、秦文閣、秦山青、等核心班底,以及那幾名擔任護衛的族中青壯召集起來,下達了命令:「從即日起,所有人,包括我在內,首要任務就是學會本地土話!聽不懂,說不來,我們就是聾子、瞎子、啞巴!還談何治理?談何掌控局面?」

  親自製定了學習計劃。一方面,請了一位當地秀才,給予額外的補貼,請他們每日固定時間教授方言,從最基本的稱謂、數字、日常用語開始。


  另一方面,要求所有族人走出州衙,深入到市井街巷、茶館酒肆中去,多聽、多看、多問、多模仿,在實踐中學習。

  一時間,這些原本在各自領域也算有些能力的秦氏族人,仿佛一夜之間被打回了學生時代,整天對著拗口的音節抓耳撓腮,互相考較,鬧出不少笑話。

  而在這其中,秦思齊再次展現了他那令人望塵莫及的學霸本色,進展可謂一日千里。

  不過短短半個月,秦思齊竟已能基本掌握綏德方言的日常交流,雖然口音還不算純正,但聽、說已無大礙,甚至能聽懂一些本地人之間的快速對話和俚語。

  這讓那些還在苦苦掙扎的族人們佩服得五體投地,也倍感壓力。

  秦思齊並未苛責他們,深知語言學習因人而異,急不得。他根據自己學習的經驗,為其他人梳理出了一批高頻率使用的政務、生活詞彙,要求他們務必先掌握這些核心詞彙,確保基本的溝通不出錯。

  秦思齊對幾位略顯沮喪的族兄安慰道:「剩下的,就在日常衙門事務、街頭走訪中,慢慢磨,慢慢學。不必追求完美,只要能聽懂大意,表達清楚意圖,便算成功。關鍵是打破那層隔閡!」

  秦思齊開始嘗試不用通譯,直接與前來匯報工作的各房書吏交談,雖然初期仍有磕絆,但讓人驚駭。

  秦思齊在綏德布下的一棋。悄然瓦解著橫亘在外來官員與本地社會之間的那堵無形高牆。當別人還在期待或猜測他何時會亮出雷霆手段時,秦思齊已經從最基礎的溝通環節,開始了對這片土地的真正滲透與掌控。

  這無聲的較量,遠比表面的轟轟烈烈,更需要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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