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族人遠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碼頭的離歌餘韻尚未散盡,江漢學院便迎來了開學的日子。正月初十,清晨的薄霜還未完全消融,秦思齊已穿戴整齊,與趙明遠在學院門口會合。學院門充滿了久別重逢學子們的談笑聲。

  兩人並未立刻進入所屬的秀才乙班,他們走向周夫子的書房,敲著周夫子的書房門:「夫子,學生秦思齊(趙明遠)今日開學,特來拜望。」

  周夫子讓其進來勉勵幾句後,便準備去課堂,讓其二人有時間再來。

  兩人轉身欲往乙班課堂。剛走幾步,便見一人從尺木齋旁的迴廊轉出。張成見到秦思齊,腳步微頓,臉上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秦思齊主動拱手:「張兄,許久不見。」趙明遠則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他對這張成沒什麼好感。

  張成有些侷促,匆匆寒暄兩句,便藉口有事,快步走開了。看其步履方向,依舊是蒙學甲班。顯然,院試這道坎,他仍未邁過。

  趙明遠看著張成略顯倉惶的背影,撇了撇嘴,對秦思齊低聲道:「瞧他那樣子,還在甲班熬著呢。院試都考了幾次了?真是…」

  秦思齊搖搖頭,示意趙明遠不必多言。兩人並肩走在通往乙班課堂的迴廊上。趙明遠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探究和隱秘的快意說道:「思齊,說起來,你還記得以前在學院甲班,那些仗著家裡有些勢力的士紳,對你和伯母不出言不遜的傢伙嗎?像那個米鋪的周胖子,還有那個綢緞莊的李矮子?」

  秦思齊腳步未停,目視前方,語氣平淡無波:「哦?有些印象。怎麼了?」

  「嘿!報應啊!」趙明遠一拍大腿,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你猜怎麼著?瘟疫那會兒,這幫為富不仁、囤積居奇、哄抬物價、甚至放印子錢逼死人的傢伙,全被李通判…哦不,現在該叫李知州了,給收拾了!砍頭的砍頭,抄家的抄家!一個沒跑掉!真是大快人心!」

  他興奮地說著,仿佛親眼所見,「我原先還琢磨著,找機會收拾他們一頓給你出氣!沒想到,根本不用我動手,老天爺…哦不,是李伯父就替咱們把仇報了!你說這是不是天意?」

  秦明齊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側過頭,看向趙明遠,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眼神清澈中帶著一絲疑惑:「是嗎?竟有此事?我在府衙只埋頭算帳,外面的事,倒真沒怎麼留意。」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義不明的弧度,輕輕反問:「看來真是天意?」

  看著秦思齊那平靜無波、甚至帶著點無辜的眼神,再聯想到瘟疫期間秦思齊就在李璟身邊,負責錢糧帳目這等核心事務…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腦海:那些富商的覆滅,真的只是李璟的鐵腕和「天意」嗎?其中是否有眼前這位看似溫潤無害、實則心思縝密的好友…在那些帳冊數字背後,悄然推動的影子?

  這個念頭讓趙明遠心頭一凜,背上莫名生出一絲寒意。他張了張嘴,想追問,但對上秦思齊那深潭般的目光,話又咽了回去。他忽然覺得,自己可能從未真正看透過這位出身寒微卻屢有驚人之舉的好友。最終,他只能幹笑兩聲,含糊地應道:「呃…是啊,天意…天意難測嘛!」 將這份驚疑悄然壓在了心底。

  開學後的生活,如同上緊了發條的鐘表,規律而充實。秦思齊徹底沉潛下來。

  傍晚歸家後,必定是陪伴母親,教她認讀《金剛經》上的字句,理解其中的意思。而後整理嚴教習布置的課業、謄抄心得;或翻閱從書閣借閱的典籍。偶爾趙明遠會溜過來,帶著好吃的,三人(加上秦母)圍坐小院,聊聊學院趣事,交流學習心得。秦思齊每月必去信一封李文煥和林靜之,詳述近況與學業,也會收到李文煥和林靜之回信。

  日子在書頁的翻動和筆墨的浸潤中悄然流淌。冬雪消融,春風漸暖。府學庭院中的老梅落盡了最後的花瓣,枝頭抽出嫩綠的新芽。秦思齊的氣質愈發沉靜,眼神愈發深邃,談吐間引經據典、剖析事理的能力,讓趙明遠都常常驚嘆不已。那是在瘟疫和府衙中磨礪出的洞察與沉穩。

  清明剛過,細雨霏霏,正是「路上行人慾斷魂」的時節。武昌城浸潤在濕潤的春意里。這一日傍晚,秦思齊如往常般從府學歸家。剛走到小院所在的巷口,便聽到裡面傳來一陣帶著濃重鄉音的喧譁笑語。

  他心中一喜,快步推開院門。只見原本清靜的小院,此刻擠滿了人,洋溢著熱烈的氣息!

  灶房門口,母親正和茂才叔高聲談論著什麼。秦母眼尖,看到兒子,立刻招呼,「思齊!你可回來了!快看!誰來了!」

  「茂山叔!大伯!思文哥!思武哥!山青哥!」快步上前,一一見禮。他仔細打量著幾位族人,看到他們雖然風塵僕僕,但氣色紅潤,衣著也比記憶中光鮮許多,心中一塊石頭徹底落地。看來族裡的日子,是真的好起來了。

  秦大安也咧嘴笑著,上下打量著侄子:「好!好!身子骨也結實了!」

  眾人簇擁著進了堂屋。小小的屋子頓時顯得擁擠。秦思齊迫不及待地問起族裡的近況。

  秦茂山打開了話匣子:「好著呢!思齊托你的福!」

  紅光滿面地講述起來:「去年那場洪水,咱們村靠著山,人畜是保住了,可山下的好田都遭了殃!淤泥足有半人深!」

  秦大安接口道,語氣激動:「多虧了你給族裡爭來的那兩個府衙胥吏名額!秦書恆和秦文閣去了縣衙當差,那身官皮一穿,腰牌一掛,那就是官面上的人了!縣衙里三班六房,哪個不給點面子?咱們村去縣裡辦地契、求減免賦稅(去年受災確實有減免政策,但執行需人脈)、甚至買耕牛種子,那叫一個順當!再沒人敢刁難、吃拿卡要!」

  秦茂山用力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用紅布包著的小冊子,小心翼翼地打開,裡面是重新謄寫清楚的族田和分田記錄:「思齊你看!咱們拿著去年賣茶葉的錢,加上族裡咬牙擠出來的一點積蓄,趁著地價賤(災後拋荒田多),一口氣買了二十多畝!都是靠近水源的中等水田!一畝才五兩銀子!簡直是白撿啊!」

  秦茂才都忍不住幫腔說著:「五兩!比平常便宜了近一半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