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初試笛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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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剛進院門,趙明遠便聲音洪亮,帶著十二分的親昵和誇張:「伯母!明遠又來叨擾您啦!大半年沒吃著您做的家常菜,可把我肚裡的饞蟲都餓瘦啦!夢裡都惦記著您坐的菜!」

  他本就生得圓潤喜氣,此刻更是擠眉弄眼,嘴巴甜得像抹了上好的槐花蜜。

  正在灶間忙碌的秦母聞聲探出頭來。看到趙明遠那副饞樣兒和誇張的表情,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心花怒放,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了:「哎喲,是明遠來了!快進來快進來!瞧你這孩子,還是這麼會哄人開心!大半年不見,倒是愈發富態了!」 她本就喜歡趙明遠活潑開朗的性子,此刻更是被他哄得眉開眼笑。

  「伯母,我這叫心寬體胖,都是托您的福,想著您做的飯菜才長肉的!」趙明遠笑嘻嘻地湊到灶邊,探頭探腦。

  秦母被哄得滿心歡喜,拿出珍貴的精米煮飯。此刻被趙明遠一捧,再想到兒子秦思齊也難得有好友來訪,心思便活絡起來。她解下圍裙,擦了擦手,對秦思齊道:「齊兒,你陪明遠坐會兒,娘去街上買點東西,很快回來。」

  秦思齊看著母親被趙明遠逗得喜笑顏開的樣子,又看看好友那擠眉弄眼的得意勁兒,無奈地笑了笑,眼中卻滿是暖意:「娘,您慢點。」

  秦母風風火火地出門,直奔巷口的市集。不一會兒便提回來一條活蹦亂跳的武昌魚,一塊油亮噴香的臘肉。「今兒高興,給你們做頓好的!明遠,嘗嘗這『油香』,剛出鍋的!」秦思齊準備伸手接,沒想到母親將點心塞給趙明遠。

  秦思齊獨自懵圈凌亂,趙明遠塞過一個油香,更像主家人一樣。

  秦思齊拆開粗紙包,趙明遠接過來,神情變得認真。他用拇指和食指熟練地量了量音孔的間距,點點頭:「嗯,孔距還算勻稱。」 又捻起一張薄如蟬翼的淡黃色葦膜笛膜,對著燈光看了看透光度。

  「我幫你貼。這膜得鬆緊適中,太緊音色發乾發尖,太松則發虛發悶。得讓它像蜻蜓的翅膀,能自然顫動,音色才潤。」趙明遠儼然一副行家模樣。

  他變戲法似的從懷裡摸出個拇指大小的青花小瓷瓶,拔開軟木塞,倒出一點粘稠透亮的阿膠,用指尖細細勻開。精準地覆蓋在笛子中段的膜孔上,用指尖蘸著阿膠,極其輕柔地按壓邊緣,動作流暢而專注。貼好後,他湊近吹孔,輕輕吹了口氣,只見那層薄薄的葦膜微微顫動著,果然如同蜻蜓點水時振動的翅膀。

  「喏,好了。試試?」趙明遠眼中帶著鼓勵,將笛子遞迴。

  秦思齊接過這支寄託著「實在」選擇的樂器,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憶著趙明遠在迴廊里的講解。他擺好姿勢: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拇指穩穩托住笛身中段,食指、中指、無名指自然彎曲,指腹儘量嚴實地按住了對應的音孔。他調整了一下略顯僵硬的口型,嘴唇微收,然後,鼓足丹田之氣,猛地向吹孔灌去——

  「嗚——嘎!!!」

  一聲又尖又破、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野貓在深夜裡發出的悽厲尖叫,毫無預兆地撕裂了小院的寧靜!那聲音極具穿透力,震得桌上的油燈火苗劇烈搖晃,窗紙也簌簌作響!

  「哎呀!」廚房裡傳來秦母一聲驚叫,緊接著是「哐當」一聲脆響,怕是切菜的刀都嚇得掉地上了。

  趙明遠正端著粗瓷茶杯喝水,這突如其來的「魔音貫耳」,驚得他渾身一哆嗦,一口水嗆在喉嚨里,劇烈地咳嗽起來,臉都憋紅了。他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死死捂住耳朵,五官痛苦地皺成一團,聲音都變了調:「我的親娘哎!思齊!你這是在吹笛還是在殺豬啊?!氣!氣要勻!要悠長!像嘆氣一樣,別跟鼓風箱似的往裡使勁灌啊!」

  秦思齊自己也嚇了一大跳,臉頰瞬間漲得通紅,耳朵根都熱了。他握著笛子,看著趙明遠那狼狽痛苦的樣子和廚房裡傳來的動靜,尷尬得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他定了定神,看著那小小的吹孔,再次將笛子湊到唇邊,這次吸取教訓,努力控制著氣息的力度,試圖讓它平穩悠長。

  「咿——呃——呼——嗒……」

  聲音稍微連貫了些,不再像剛才那般刺耳欲裂,卻依舊乾澀扭曲,如同一個破舊的老風箱在苟延殘喘,忽而拔高如同裂帛,忽而低沉如同嗚咽,斷斷續續,完全不成腔調。指腹按孔處總感覺有絲絲縷縷的氣息漏出,發出惱人的「嗤嗤」聲。吹了不到半盞茶功夫,腮幫子就酸脹得難受,額角也沁出了細密的汗珠。那支原本質樸清雅、頗具風骨的湘妃竹笛,在他手中仿佛變成了一件難以馴服的頑鐵,固執地發出各種古怪的噪音。

  趙明遠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揉著發疼的耳朵和胸口,看著秦思齊那副全神貫注、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倔強的直線、鼻尖上沾著點晶瑩汗珠的笨拙模樣,再聯想到他白天在講堂上引經據典、剖析義理時那份沉穩自信、甚至隱隱讓周教習都為之側目的風采……


  這巨大的反差,非但沒有讓趙明遠感到絲毫失望或輕視。原來,這個能學習處事的天才,並非無所不能。原來,他也有如此力所不及、窘迫狼狽的一面。也會被一支小小的竹笛弄得滿頭大汗、手足無措,像個初學步的稚童,笨拙得可愛。

  這吹得「鬼哭狼嚎」的笛聲,終於再也忍不住的趙明遠,「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隨即笑聲越來越大,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停!停一下!我的秦大才子!」趙明遠笑得喘不過氣,指著秦思齊,「哎喲!不行了,肚子疼…你這笛聲,簡直能退千軍萬馬!周亞夫細柳營若得你助陣,何須甲冑?單憑這笛聲,保管讓匈奴人以為漢軍請來了九幽魔神,嚇得屁滾尿流!」

  秦思齊被他說得又是尷尬又是好笑,放下笛子,無奈地看著笑得毫無形象的趙明遠:「你還笑!快說,到底哪裡不對?」

  趙明遠好不容易止住笑,擦著眼角,湊上前來,神情認真了些:「好了好了,不笑了。你這架勢,勁兒都用在臉上了。你看,這樣……」拿回秦思齊的笛子。他沒有吹複雜的音,只是輕輕一送氣,一個清亮圓潤、如同山澗清泉叮咚落石的「宮」音便飄了出來,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純淨悅耳,與剛才的噪音判若雲泥。

  秦思齊看著那支在自己手中桀驁不馴的笛子,在趙明遠唇下竟如此溫順,發出如此美妙的聲音,眼睛不由得亮閃閃的,充滿了驚奇和渴望。他接過笛子,眼神更加專注,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再次嘗試。這一次,他努力模仿趙明遠那輕柔的送氣方式。

  「嗚……咿……呃……」

  聲音果然沒那麼刺耳了,雖然依舊乾澀,跑調跑到不知哪裡去,像一隻羽翼未豐、跌跌撞撞剛學飛的麻雀,撲稜稜地四處亂撞,找不到方向,但至少不再是「魔音」。這微小的進步讓秦思齊精神一振。

  此時,秦母端著熱騰騰的飯菜走了進來。

  「來來來,吃飯了!餓壞了吧?」秦母笑容滿面地招呼,「明遠,快嘗嘗這臘肉,今年新熏的,味道正!還有這魚,新鮮著呢!思齊,別鼓搗那笛子了,先吃飯,吃飽了才有力氣學!」 她顯然也聽到了剛才那陣「熱鬧」,但看著兒子難得如此投入地做一件事(雖然結果慘烈),眼中滿是慈愛和包容。

  「伯母,您這手藝真是絕了!光聞著味兒我就得吃三大碗!」趙明遠早已食指大動,毫不客氣地坐下,夾起一塊油亮的臘肉塞進嘴裡,滿足地眯起了眼,「嗯!香!肥而不膩,咸香適中,有嚼勁!比『酒樓』的大廚也不差!」

  秦母被誇得合不攏嘴:「喜歡就多吃點!管夠!」她又夾了一大塊魚腹肉放到趙明遠碗裡,又給秦思齊也夾了,「齊兒,你也多吃點,瞧你瘦的。」

  飯桌上氣氛溫馨融洽。趙明遠妙語連珠,講著書院裡的趣事,逗得秦母笑聲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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