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描金馬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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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明遠哈哈一笑,隨手抓起案上一張信箋,上面寫著:「今觀'孝廉方正'四字,始知世間真有太多描金馬桶... 」 外面刷得金碧輝煌,裡頭卻是不堪入目。那些圍著我的那幾位,哪個不是這般模樣?滿口仁義道德,肚子裡裝的全是蠅營狗苟。

  秦思齊拿起信箋,不好意思的說道:「字如其人,這話不假。不過明遠兄也不必動氣,這世道原就如此,難得你看得通透。」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趙明遠,「倒是你,既然瞧上了這群『描金馬桶』,不如也給靜之和文煥兄寫封信,說說你的高見?」

  「寫就寫!」 趙明遠挽起袖子,「正好我也有一肚子話要倒騰出來。只是他掃了眼案頭的紙筆,「思齊,你這紙和筆都不行啊,把我送你的拿出來用。」

  「無妨,」 秦思齊將一疊空白信紙推過去,又遞過一支新紫毫筆,「你只管寫,我還想看看你這『眼中不容沙』的性子,能寫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來。」

  趙明遠接過筆,掂量了一下,只覺筆鋒銳利,墨色沉凝。他深吸一口氣,將信紙鋪平,手腕微沉,筆尖剛要觸及紙面,卻又頓住。只見趙明遠運筆如飛,筆走龍蛇之間,字跡雖有幾分狂放不羈,卻失了章法,筆畫之間牽絲連帶過多,顯得雜亂無章。

  秦思齊站在一旁,眉頭漸漸蹙起。「停!」 秦思齊忽然出聲,伸手按住趙明遠的手腕。

  趙明遠筆下一頓,墨點濺在紙角,他有些不悅地抬頭:「思齊,你攔我作甚?」

  「明遠,你心不靜。」 秦思齊指著紙上的字,「你看這字的豎鉤,起筆太急,收筆又飄,毫無筆骨可言。寫字如做人,若心浮氣躁,筆下如何能有定力?」

  趙明遠低頭看去,只見那字果然如秦思齊所說,看似龍飛鳳舞,實則根基不穩,每個筆畫都透著一股急躁高興之氣。字要穩重,要有榮辱不驚的定力。

  「我明白你的意思,」 秦思齊拿起那張被打斷的信紙,「但越是這樣,越要沉得住氣。你看這字,雖然你寫得高興,可這高興裡帶著戾氣,反而失了字的韻味。畢竟越往後走越難,不僅是寫字,做人做事都是如此,若沒有這股子筆骨,如何能在這世道里站得穩?遲早又要回去。」

  趙明遠沉默片刻,忽然抓起那張紙,用力揉成一團,丟在地上:「讓我重新寫一遍,讓你看看什麼是真正的書法大師!」

  秦思齊卻彎下腰,將紙團撿了起來,小心翼翼地展開,放在書案一角:「好好的紙,怎麼能說丟就丟?」

  趙明遠不解:「這字都寫廢了,留著做什麼?」

  「我等會兒練字用。」 趙明遠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剛才自己確實有些衝動。他拍了拍胸脯,恢復了那副騷包的模樣:「這點紙算什麼?思齊兄,你等著,我等會就讓小廝給你送十刀紙來!畫紙兩刀,信紙一刀,再加上幾支好筆,保管你用個痛快!」

  秦思齊擺手拒絕:「作字須得筆意,不擇紙墨。若是只靠好紙好筆,那還算什麼本事?」 他頓了頓,看著趙明遠,又小聲嘀咕了一句,「真是差生文件多。」

  「你說什麼?」 趙明遠沒聽清。

  沒什麼,秦思齊掩飾道,「我是說,你就是用太好的裝備了。你要學會拙筆生姿,劣紙得趣。」 他拿起自己常用的那支已經有些脫毛的羊毫筆,「你看我這支筆,用了三年了,筆尖都開了叉,可寫起字來,反而更能體會筆力的變化。」

  趙明遠看著那支筆,又看看自己手中嶄新的紫毫,若有所思。秦思齊繼續說道:「待筆力精進,便是用尋常紙墨,也能寫出氣象。就像做人,若內里有了根基,外在的東西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

  他重新將信紙推到趙明遠面前:「來,再試一次。這一次,先靜下心來,想想你想寫什麼,再想想你該怎麼寫。不要管紙好不好,筆利不利,只問你這顆心,是否沉得下來。」

  趙明遠心中漸漸平息下來。他重新拿起筆,這一次,沒有急著落筆,而是先對著硯台里的墨汁凝神片刻。筆尖再次落下,這一次,速度慢了許多。起筆、行筆、收筆,每一個動作都顯得沉穩有力。帶著一股內斂的力量,捺畫如刀,斬釘截鐵。秦思齊站在一旁,看著紙上的字跡一點點成型,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這一次,趙明遠寫得很專注,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和手中的筆、案上的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他心底流淌出來的,多了幾分厚重和鋒芒。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時,趙明遠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放下筆,看著紙上的文字,只見那字跡雖仍帶著幾分不羈,卻已然有了骨力,筆畫之間透著一股凜然正氣。

  秦思齊拿起信紙,仔細端詳著,半晌才道:「好!這一次,總算有了點樣子。你看這字的豎畫,直如棟樑,這便是筆骨。寫字如此,做人亦如此,總要有些撐得起門面的東西。」

  趙明遠看著自己的字,又看看秦思齊,忽然笑道:「思齊兄,你這一番教導,勝過我讀十年書。看來這描金馬桶雖多,可終究還是要靠自己這杆筆,寫出些真東西來。」

  「正是如此,」 秦思齊點點頭,將信紙小心地收好,「這世上的『孝廉方正』或許有真有假,但只要我們自己心裡明白,筆下清楚,便夠了。」

  「思齊,」 他忽然說道,「剛才我說送你紙的話,還算數。不過 」 他頓了頓,笑道,「這次只送兩刀尋常的毛邊紙,讓你好好練練這『拙筆生姿』的本事,如何?」

  秦思齊聞言,也笑了:「如此,便多謝明遠了。只是這紙,我可得省著用,畢竟」 他看了趙明遠一眼,故意拖長了聲音,「『差生文件多』嘛。」

  你」 趙明遠作勢要打,兩人相視一笑,書房裡的氣氛頓時輕鬆起來。

  趙明遠知道,秦思齊說得對,越往後走,越難。但只要手中有筆,心中有骨,便是再多的 「描金馬桶」,也不過是過眼雲煙,但只要筆在手中,心在胸中,便無懼浮沉,自有風骨。

  而後,秦思齊用著老筆寫下:「墨透紙背見心骨,筆走龍蛇辨浮沉」

  這時秦母也來叫他們吃飯,也把小廝叫來,小廝惶恐的望著趙明遠。趙明遠開口道:「伯母,讓你一起,那便一起。」這也是小廝第一次與主家同桌。飯菜不豐,但能吃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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