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同窗追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乙班學堂內,鄭夫子手持戒尺,面色陰沉地掃視著座下二十三名學子。戒尺」啪」地一聲敲在最前排的案几上,驚得正在打瞌睡的趙明遠一個激靈。

  」看看你們!」鄭夫子的聲音如同悶雷,」同窗秦思齊已升入甲班,七歲就能解《九章算術》難題,通曉《四書》。而你們呢?」戒尺指向窗外,」連最基本的《論語》釋義都搞不清楚!」

  李文煥偷偷撇了撇嘴,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林靜之,小聲道:」又來了,每日必提'秦思齊'...」

  林靜之苦笑著搖搖頭。自從秦思齊升入甲班後,這位曾經的蒙學堂夫子就像著了魔似的,日日拿齊哥兒做標杆,訓斥他們這些留在乙班的」庸才」。

  」肅靜!」鄭夫子厲聲喝道,」今日考校《孟子·告子》篇。趙明遠,'魚與熊掌'章何解?」

  趙明遠慌慌張張站起來,圓胖的臉上快速的回答。但迎接他的還是」廢物!」鄭夫子怒斥,」連這麼簡單的章句都回答的這麼慢!秦思齊七歲時就能倒背如流!」

  學堂角落裡,張成學習著。每當鄭夫子提起秦思齊,他瘦削的肩膀就會不自覺地繃緊。

  下課鐘聲響起,學子們如蒙大赦。趙明遠癱在座位上,掏出手帕擦著滿頭的冷汗:」這老匹夫!而又說秦思齊你去甲班了還折磨我,煩不煩!」

  李文煥嘆了口氣:」誰讓人家有真才實學呢?聽說在甲班都有排名了。」

  」那又如何?」趙明遠不服氣地哼了一聲,」我爹說了,科舉不光靠學問,還得有人脈。等明年我爹捐個監生名額...」林靜之皺眉打斷他:」慎言。書院最忌諱這等言論。」

  角落裡,張成默默收拾著書本。聽到趙明遠的話,他嘴角扯出一絲苦澀的笑,對這些富家子弟來說,科舉之路有無數捷徑可走;而像他這樣的寒門學子,只能靠拼命苦讀。

  」張成。」鄭夫子突然叫住他,」你留下。」

  等其他學子離開,鄭夫子從案幾底下取出一本手抄本:」這是秦思齊當初的《孟子》筆記,你拿去看看。」

  張成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秋雨淅淅瀝瀝地下著,張成抱著筆記在雨中疾走。回到租住的小院,那夜,張成在油燈下逐字逐句研讀秦思齊的筆記。那些批註不僅引經據典,還常常有獨到見解。最讓他震驚的是空白處密密麻麻的心得,有些想法很是新奇。

  轉眼到了第一次月考。乙班學子個個如臨大敵,就連一向吊兒郎當的趙明遠也熬夜學習,只想快點升到甲班。考場依舊設在明德堂,題目」魚與熊掌」章,結合朱子集注寫一篇義理文。

  趙明遠,李文煥奮筆疾書,林靜之從容不迫,張成也寫得飛快。下午放榜時,乙班二十四名學子中,僅有十二人得甲。令人意外的是,除了林靜之、李文煥這兩個公認的才子外,趙明遠,張成也名列其中。按照書院新規,年過十四未能升入甲班者將被直接勸退;十四歲以下者則要與新生一起重讀。而能入江漢書院的學子,哪個不是自幼熟讀四書?競爭之殘酷,可見一斑。

  接下來的日子裡,乙班的氣氛越發緊張。鄭夫子變本加厲,幾乎每堂課都要拿秦思齊說事。那些被反覆提及的」秦思齊七歲就能如何如何」,像一道道枷鎖,壓得學子們喘不過氣來。

  十月的第二次月考,題目更加刁鑽。不僅要考《論語》全篇」顏淵問仁」章,還要模擬朝廷寫一篇《請賑兩湖水患疏》。這種實用文體,若非家學淵源,普通學子根本無從下手。

  放榜那天,乙班學堂里鴉雀無聲。鄭夫子面色鐵青地宣布:」本次得甲者僅十五人:林靜之、李文煥、張成、趙明遠等人,因為靠的是論語,外加是賑災對寒門學子難,對大門大戶則容易許多,因為他們家族有無數優秀學長寫這樣的文章!從而化為己用!

  十一月寒風漸起,考前的依舊緊張,畢竟有許多人只要靠過這次,就能升入甲班。就連一向從容的林靜之也開始熬夜苦讀,生怕此次落下甲等。

  最用功的當屬張成。這個寒門學子白天聽課,晚上抄書賺錢,深夜才就著微弱的燈光複習。有同窗看見他經常站在藏書樓外,借著窗內透出的光亮默誦經文。

  乙班二十三依舊明德堂考試,三道大題分別考察經義、策論和詩賦,難度遠超平時。

  趙明遠拿到試卷就眼前一亮策論題竟是」論漕運利弊」,這需要對朝廷實務有相當了解才能作答,可他家就是商賈之家,對著個了如指掌,而後他偷瞄四周,發現林靜之已經從容下筆,李文煥也寫得飛快,就連張成都一臉鎮定。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由於這次考題較難,題目增加,要等日次日放榜,乙班學子齊聚明倫堂前。鄭夫子手持榜單,聲音沉重:」歲考結果:升入甲班者十二人。」

  這個數字讓眾人譁然。鄭夫子繼續念道:」林靜之、李文煥、張成...最後念到趙明遠」

  一個個名字報出,有人歡呼雀躍,有人黯然神傷。最終,乙班二十四名學子中,正好一半升入甲班,一半面臨勸退或留級。那些年過十四的學子,當場就被要求收拾行李離開書院。

  」我不服!」一個被勸退的學子突然大喊,」張成那窮酸都能升甲班,憑什麼我要走?他肯定是...」

  」住口!」鄭夫子厲聲喝止,」張成三試皆甲,實至名歸。爾等若有不服,大可查看試卷!」

  離開乙班學堂時,張成回頭望了一眼那個他坐了整整三個月的角落。桌上還刻著他偷偷寫下的」天道酬勤」四個小字。科舉之路,對寒門子弟而言,本就是逆天改命之舉...

  與此同時,甲班齋舍里,秦思齊正整理著新同窗的名冊。看到張成、李文煥和林靜之,趙明遠的名字時,他不由得露出微笑。

  望著窗外,秦思齊想起秦夫子,秦秀才!若放在今日這般激烈的競爭中,恐怕連乙班都難以立足。科舉之路,從來都是這般殘酷,萬人競渡,能過獨木橋者寥寥無幾。有門路者自有捷徑可走,而普通學子,唯有以血汗相搏。(註:秦秀才,是開國後,第一場恩科,很多讀書人怕死或愚忠前朝,導致參與科舉者寥寥無幾,秦秀才才考中,而後教學生一般,從未教出秀才!還有恩施縣屬於下等縣,文教不興)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