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大勢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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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宗皇帝怔住了,心慌地看向了裴司堰。

  裴司堰抬眸,唇邊凝著一個譏誚的笑,直直迎上他的視線。

  他陡地想起那個雪夜,母后溫婠自絕而亡,穆宗皇帝從譚貴妃的床榻上匆匆趕來,抱著她的屍身悲痛萬分,悲慟欲絕。

  可他一轉頭,狠狠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臉上,厲聲怒斥:「沒用的東西!連你母親都留不住,留你何用?」

  裴司堰的臉瞬間腫了起來,唇角滲血,忍著痛楚,可憐無辜不解地看著他。

  可那只可怖的大手立馬掐住了他的脖頸,「你怎麼不隨她一同去死?」

  在他窒息前,皇帝終於鬆開了手。

  那一夜,他失去了母親,也再也沒了父親。

  破曉時分,皇帝赤著眼去而復返:「你母后自請入冷宮,竟還敢自戕——膽大包天,不忠不孝,實乃有負天恩!她不配為後,既不給朕留體面,朕又何須顧全她的身後之名?」

  「朕要將她的魂魄拘於人世,叫她睜眼看清楚,朕究竟配不配做這大周的天!」

  他平靜地說:「父皇本就是天子……何須向人證明?」

  果然,穆宗皇帝聽過之後,再未提要他去死的話語,反而命他搬出冷宮。

  他不適合做溫婠的夫君,更不適合做大周的天子!

  裴司堰恨自己的弱小,哪怕明知母后是被他逼死,也不敢對他表露出半分怨氣,還不得不像旁人一樣曲意逢迎、苟且求生。

  他終於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這裡,審判他!

  他與這天下萬千黎民一樣,憎惡這個昏聵虛偽的皇帝。

  他從來,都不配為君。

  穆宗皇帝不可置信,徹底看清了裴司堰眼底是不加掩飾、赤裸裸的鄙夷和嫌惡,他是想毀了作為帝王的這一生。

  他驟然回神,惶恐地高喊,「孽障,你還想造反嗎?來人,來人……護駕!」

  皇室的聲音響徹整個大殿,可沒有一個禁軍敢上前。

  皇帝氣血翻湧,指著他的鼻子,繼續咆哮,「大逆不道,你這個不忠不孝的東西,跟你母親一樣不識抬舉。來人,沈硯舟讓皇城司的人來!」

  沈硯舟伏跪在地上,嗓音艱難,「回稟聖上,皇城司的人已被禁軍悉數圍在北苑,沒有太子的旨意,不得出入半步……」

  「西山大營呢?」

  「雲麾將軍率玄甲軍早已將他們攔在營中……」

  穆宗皇帝臉色愈發難看,在場的官員竟無一人幫腔,他們都已認清形勢,都覺得裴司堰理應是下一任新皇嗎?

  長公主像是看夠了笑話,大笑了起來,「皇兄,你裝著裝著就真以為自己勵精圖治,雄才大略,是一代明君?你膽小如鼠,還指望養出一群強兵猛將?」

  「當初溫婠明明是可憐你,你怎麼對她的?」

  「當初,當年忠信侯替你遊說權貴,幫你抗下那麼多事。他死後,你卻想把爵位給收回來,這麼欺負他的後人,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真是太可笑了,你這樣薄情寡義的人,就該眾叛親離!」

  「康平,你給朕住口!你以為什麼髒水都潑到朕身上來,就能保下福安嗎?」

  穆宗皇帝民明白自己的處境,可他依舊希望有人站出來駁斥裴司堰。

  他在位二十多年,功大於過,不能因為裴司堰造反成功,就把自己所有的功績全都抹掉。

  裴司堰神色淡然看向百官,「長公主所言,可有人知曉?」

  大戲唱到此刻,朝臣們多少也明白太子的用意,他無非是想讓百官來指控穆宗皇帝的罪行。

  可誰都不敢當這個出頭鳥。

  這時,御史中丞林大人出列,「聖上喜歡木工,痴迷修道,還沉迷斂財。」

  「從不體察民間之疾苦,更並不關心朝堂,江淮官場,貪腐成風,天寧城糧倉虧空,大群官員涉事卻安枕無憂,皆是因為聖上不聞不問。縱容他們血肉百姓,實在令人寒心!」

  聽到此處,諸多朝臣臉都綠了,江淮巡鹽,當初是太子親自去的,查到了很多實證,後面卻不了了之。

  林御史這個時候翻出這件事,是想血洗整個朝堂嗎?

  穆宗皇帝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氣得胸口起伏,「林御史,朕平日待你不薄,你竟胡言亂語,指責朕?」


  林御史巋然不動,「微臣不敢,這些證據我在上奏之時,早就送了一份給刑部,相信沈大人可以證明我所言不虛。」

  禮部尚書拱手一揖,「國庫空虛,聖上不想和北狄開戰,就算大周打了勝仗,聖上還曾妄想與北狄和談,向北狄賠款,縱觀歷史,絕無先例,簡直是奇恥大辱!」

  聞言,朝臣們無比震驚,更多的卻是失望。

  上次北狄使臣來天寧城和談時,他們就覺得禮部對待北狄人過於諂媚,都聽到了些許風聲的,因並未執行,他們都覺得是捕風捉影。

  萬幸,北狄使臣在宴席上衝撞了太子妃,在太子強勢干涉下,說不定就簽下了那些恥辱的條款。

  「這次瘟疫來此洶洶,聖上根本不顧他們的死活,那些藥材都是太子殿下兩個月前就命太醫院備下的,是太子出的銀子……」

  穆宗皇帝半眯著眼眸,「裴司堰,你這個白眼狼,朕確實後悔了!」

  「當初溫婠死的時候,朕不該心軟,就應一把掐死你……不該留下你這個孽種,她養出來的孩子,是來替她報仇的!」

  此言一出,百官一片譁然。

  那時候,皇帝就差點掐死太子?

  而溫皇后的死果然與皇帝有關,這些秘幸越扯越多,還不知道扯出些什麼驚天醜聞出來。

  裴司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笑得瘮人,「當初,母后自裁之前,是被你叫去了福寧殿,不是你逼她去死的嗎?」

  當初穆宗皇帝懷疑他是賢王的血脈,要溫婉自證清白。

  那日,他正好躲在福寧殿,他們的爭執聽得一清二楚……只是他沒想到母后真的選擇了一條絕路。

  皇帝的罪狀,罄竹難書,他要他遺臭萬年!

  穆宗皇帝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怒不可遏,「不,朕沒有,朕一直都是愛著她的,是她自己不惜福……」

  馮公公忽地跪下,嗓音哽咽,「老奴有罪,溫皇后的事,老奴當年在場……」

  底下的官員看他的眼神愈發複雜和鄙薄,各種議論聲不斷,

  「……如此德行?如何配做天子?」

  「這罪己詔,確實該下。」

  「該退位了吧。」

  直到此刻,穆宗皇帝徹底明白,他徹底淪為了裴司堰的墊腳石,百官都厭棄了他,他們已有了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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