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割袍斷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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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淑妃掀起眼皮,詫異地看了她一眼,旋即笑了起來,「果然還是你看得通透。」

  因著她的關係,章家早就算是太子黨了,若是章承羨和裴司堰有了罅隙,確實會讓穆宗皇帝放心許多。

  若這只是一齣戲,他們能想到這點,恐怕別人也會想到這點,這個尺度怕是不是掌握。

  讓她們沒想到的是,事情的走向好像有些失控。

  「……娘娘,殿下,和章公子都朝景坤宮過來了。」

  不多時,章承羨攜著一身寒氣,大步跨入殿中,「姑母——」

  竇文漪微微一僵,循聲望去。

  章承羨唇角高腫,還掛著血絲,臉上帶著青紫,紫色官袍上沾染著些許血跡,腰間蹀躞帶上的金魚袋隨著他的步伐劇烈晃動,整個人肉眼可見的失魂頹喪起來。

  他艱難地扯出一抹笑意,「太子妃也在?」

  「嗯。」竇文漪心口一緊,淡淡回了一聲。

  章承羨可不是什麼文弱書生,看來裴司堰是下了狠手才會把他揍得這般慘烈!

  「孽障!真是氣死本宮了!」章淑妃黛眉挑起,怒火蹭蹭往上冒。

  哪怕知曉他們有可能是在做戲,可章承羨心中那點事情,她哪裡不清楚?沒有哪個男人會允許別的男人覬覦自己的妻,更何況那個人還是太子。

  當初竇文漪拒絕他在先,裴司堰被聖上賜婚在後,木已成舟,章承羨再大的氣性,也不該對著太子動手,他是想更改換門庭嗎?

  真是膽大包天了!

  「你在邊陲九死一生,掙回來的軍功,你想毀於一旦嗎?你父親若是在世,早就賞你一頓家罰伺候了,真是沒分寸!」

  「分寸?」章承羨咀嚼著這兩個字,緊盯著她,

  「是他不仁在先,我拿他當朋友,他呢?是他先背刺我的,他根本就是個小人,是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當初,那麼急急忙忙把我弄到邊陲。他就包藏禍心了!把我當傻子一樣的耍……」

  「章承羨,她是太子妃!不是你能爭的人。」

  是裴司堰沉怒的聲音。

  他的臉上額頭上也有一塊烏青,衣袍略顯凌亂,傷得到底要比章承羨好很多。

  米金色的四爪蟒袍從眼前閃過,裴司堰大步流星走到了章承羨的面前,翻湧著駭人的怒意,下頜線條繃得極緊,仿佛下一刻就要將眼前人撕碎。

  「你與她從未有過婚約,她對你更沒有半點男女之情,你還想敗壞她名聲?」裴司堰的聲音低沉得可怕,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他忽然逼近一步,周身散發著駭人的威壓,」孤警告你,這是最後一次!」

  竇文漪呼吸一滯,後背沁出一層冷汗。這哪裡是在做戲?分明是動了真怒!

  裴司堰面容猙獰,他猛地抽出腰間佩刀,」鏘」的一聲擲在地上。

  「章承羨,你方才根本沒有盡全力,」他厲聲喝道,眼中燃燒洶湧的怒火,」我們換個地方繼續!」

  章承羨盯著地上寒光凜冽的刀刃,臉色變了又變。他忽然冷笑一聲,眸底閃過一絲決絕:」裴司堰,你欺人太甚!你以為我不敢?」

  「放肆!」章淑妃氣得渾身發抖,「章承羨,你再敢胡鬧,本宮......本宮就替父親好好管教你這個逆子!」

  「姑母不必拿父親來壓我,我明日就滾回邊陲。天寧城這鬼地方,誰愛待,誰待。」

  章承羨彎腰拾起佩劍,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出青白。

  他忽然揚手一揮,劍刃劃破錦袍發出刺耳的裂帛聲,「裴司堰——」

  他死死攥著劍柄,聲音沙啞,「從今往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我章承羨與你......割袍斷義!」

  最後一字重重落下,半截衣袍飄然墜地……

  朝華殿內。

  竇文漪拿著裝著冰塊的錦袋仔細替裴司堰冰敷,他安靜地坐著,溫聲道,「別忙活了,一點小傷而已。」

  她心裡千頭萬緒,反倒有些拿不準了,若是他們真的在做戲,未免雙方的演技都太好了些,以至真假難辨。

  「你在擔心我,還是擔心他?」

  竇文漪白了他一眼,終究無法違心地說不擔心,「明知故問!」

  裴司堰握住了她的手腕,反覆摩挲著,眉眼含笑,「我和他是從小打到大的情分,你不必憂心。」


  竇文漪很想問他,章承羨也是這樣認為的嗎?他有跟他好好解釋過嗎?

  可一旦她問出口,只怕裴司堰又要誤會她和章承羨。

  她微微蹙眉,裴司堰忽地將她拽入懷裡,眸光中蘊含著探究,「章淑妃準備給他定一門親事,再放他去邊陲,你覺得哪家的姑娘與他相配?」

  竇文漪心中咯噔一下,「殿下,這話是何意?」

  這一瞬,她覺得有些看不懂他了。

  他們這廂私下定下親事,萬一章承羨負氣離開天寧城,難不成還要讓別家姑娘耗費青春一直等他?

  裴司堰淡聲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也該收收心了。」

  竇文漪心中更好笑了,他自己都不信奉這套歪理邪說,還想用來約束章承羨?

  她可以容忍他偶爾的霸道,強勢,可不能容忍他不斷的懷疑。

  裴司堰幽深的鳳眸緊盯著她的眼眸,「那上一世呢?他可有成親?」

  她沉默一瞬,裝著若無其事,「他未曾娶妻。」

  裴司堰黑眸微沉,到底不再說話。

  夜漸漸深了,暮色籠罩下來,黑壓壓的一片,四周寂靜得只剩下風雨淋淋瀝瀝的聲音。

  樊樓燈火璀璨,熱鬧非凡,可二樓早就沒有雅間。

  沈梨舒換了一套男裝,好不容易偷偷溜出府一趟,就是想吃樊樓的酥骨魚,怎麼能叫她無功而返?

  也不知道哪個冤大頭竟然花重金包下了整個二樓的雅間。

  「姑娘,我們先回吧?實在不行,我們就座一樓大廳?實在不行……我們就打包回去吃?二樓被貴人包了,我們還是不要上去了。」婢女秀兒苦口婆心地勸道。

  沈梨舒貓著腰身,輕手輕腳,已經爬上了二樓,「你急什麼急,再說,你現在應該叫我公子!」

  秀兒神色焦急,「公子,萬一被人發現,老爺,大公子,都會怪罪的……」

  話音剛落,就聽到身後有夥計叫嚷,「誰在那邊?」

  「客官,那位客官,二樓今日已全部包出去了,還是請回吧——」

  「快!躲起來。」沈梨舒拔腿就跑,慌亂中推開一道雕花木門,就鑽了進去。

  只是,下一瞬,她就被門檻絆倒摔在了地上。

  沈梨舒暗道一聲倒霉。

  不對,她爬起身來,定睛一看,才驚覺絆倒自己的分明是一個喝得不省人事的男人,國朝新晉武將——章承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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